与巫师世界的学院一样,本世界的学院同样设置了大量的空间传送门。
学徒班的班长克里,拿着身份牌对准一块由藤蔓构成的幕布,以精神力激发了令牌。
藤蔓幕布上方的黑褐色树皮表面,忽然睁开了两只绿油油的眼睛,片刻之后又闭上了。
“第112-12期预备学徒,欢迎回家!”
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
虽然这一声轻飘飘的“欢迎回家”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可预备学徒们将在学院度过人生成长阶段最重要的八年,也就是从八岁到十六岁,而无数次听过的“欢迎回家”,以后必将成为扎根在心底的执念。
或许其中一些人未必真心愿意为学校效力,但他们大概率不愿意与学院为敌。
对于改造世界这样的超级大工程,巫师们总是愿意从更长远的角度去做事,并保持着足够的耐心。
下一秒。
这些藤蔓散发出淡淡微光,迅速变成了虚幻状态,显露出门后的通道。
小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涌入了通道。
通道内壁生长着大量姹紫嫣红的鲜花,并拼凑成漂亮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花香。
许多虚幻的光点,从鲜花花瓣中散逸出来,组成一只只鸟雀的图案,在周围快速飞舞。
预备学徒们辨认出了图案,人群中响起了压低的声音。
“银眉雀!”
“银眉雀振动翅膀的频率比其它鸟类更快,幻术模拟得太像了!”
“巫术的力量真是神奇!”
小孩子们每一次途经通道,从花丛中飞出的幻影图案各不相同,鱼鸟虫兽应有尽有,入学两年以来,幻影重复的次数寥寥无几。
对很多预备学徒来说,辨认今天遇到的图案既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也能增长不少知识。
而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手段,潜移默化地塑造着小孩子们的认知,让他们对巫术愈发向往。
本世界的言灵术法,可没办法建造一条充满吸引力的通道。
穿过通道后,便是一座专供预备学徒使用的秘法厅。
大厅呈现的“主题”,是巫师世界常见的田野风景。
整齐的阡陌纵横交错,金黄色的小麦随着微风荡漾着麦浪,水渠缓缓流淌,风车静静屹立在前方。
对小孩子们而言,这是令人百看不厌的异域风景,也让他们不可遏制地向往着巫师世界。
上述一切绝非虚幻,而是真实可触摸之物,两年来麦田收割过不止一次,预备学徒们每天都吃食堂烹饪的面包。
数百米外。
二级学徒雷诺,正在例行巡视着秘法厅,以排除各种安全隐患,毕竟反抗军一直非常活跃,学院被渗透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早就听到了小孩子们的响动,提前施展了零级巫术【隐匿术】,安静站在麦田旁边,用审视的目光扫射着一位位预备学徒。
小孩子们兴奋得议论声,不断飘到雷诺的耳朵中。
“莫宁导师说得真好……言灵之力有着非常光明的前途!”
“我打算抽时间研究言灵修炼法……”
“最好小心一点……学院里很多人不希望看到……”
雷诺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他自然知道莫宁导师是谁,但这个班级的预备学徒竟然在大肆讨论言灵之力,这让他立即高度警惕起来。
雷诺站在原地倾听了一会,通过拼凑小孩子们的只言片语,大致还原了事情原貌。
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这个叫莫宁的家伙,竟然在课堂上公然宣扬言灵之力,这小子是疯了吗?”
雷诺顿时坐不住了:“不行!我必须向艾伦阁下汇报这件事,不能让莫宁继续担任导师了。”
半个小时后。
这位二级学徒一五一十地向上司讲述了他了解的全部情况。
“阁下,情况就是这样,我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苗头,虽然我对莫宁的了解并不多,但我认为他不适合担任导师的职位。”
一级巫师艾伦扫了一眼雷诺,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先给予了肯定:“你对学院内的异常情况非常敏锐,这是值得赞赏的行为。”
雷诺才露出了少许笑容,肌肉一下子凝固了。
因为艾伦突然话锋一转:“但关于莫宁的事,你最好不要急于下结论。”
雷诺“啊”了一声,又是尴尬又是不解。
艾伦犹豫一下,稍稍透露了一点信息:“据我所知,莫宁在他原先所在的巫师学院里,曾获得了最高级别的勋章,他进入学院的前一天,院长韦伯阁下曾听到了莫宁的名字。”
雷诺一脸震惊。
我的天!区区一个学徒,竟然获得了学院最高级别的勋章?
倘若说这话的人不是一级巫师,他只会将其当成一个拙劣的笑话。
艾伦停了片刻,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雷诺吞了一口口水,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巫师阁下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个叫莫宁的家伙来头非常大,别说是学徒,只怕正式巫师都不能随便招惹。
艾伦又叮嘱道:“你可以观察莫宁,但尽量少说话。”
言下之意就是——万一说错了话,可能会得罪莫宁。
这是一番好意。
雷诺赶紧点了点头:“明白。”
艾伦伸手指了指门外,下达了逐客令:“好了,我还有事,你去干活吧。”
雷诺行了一个学徒礼,有点神情恍惚地离开了。
艾伦目送下属离开,心念一动,金属大门“嘭”的一声合拢了。
这位巫师从抽屉中抽出了一叠鳞纹纸文件,扫了一眼封面的标题——
《建立燃素客运飞艇网络的构想,以及新型交通变革对万森社会的全方位冲击的深层剖析》
这篇非学术论文正是莫宁不久前提交的,它在学院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第一议事巫师加德阁下亲自审阅了论文,并下令将其转抄给学院内的多位巫师。
适才艾伦已然快速浏览过一遍,现在他打算再精读一遍。
论文里提出的概念,以及相应的术数论证模型,给了他强烈的新奇感。
这也是艾伦告诫下属“不要多管闲事”的原因。
像莫宁这样的人物,不管是能力还是眼界,早已超出了学徒的范畴,绝对不逊色于普通巫师。
一个结构精巧的阅读辅助傀儡,悄无声息地展开身体,用两只手抓住了论文,快速翻开了第一页。
艾伦的身体后倾靠着靠背,目光锁定第一行文字,开始认真咀嚼每一句话。
“飞羽兽是万森世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由此构成了传统社会体系的重要骨架,它们的每一次飞行,不仅仅运输物资和人员,还构建起了人际关系的网络。
“倘若建立以低成本的燃素飞艇为核心的运输网络,可以一举打破飞羽兽背后传统人际网络,进而深层次解构被反抗军深度渗透的社会关系。”
艾伦看到这里,忍不住用手指敲击一下座椅扶手。
万森人有一套非常成熟的飞羽兽培育和交易网络,学院并非没有试图控制这张网络,但收效并不大。
因为该网络的每一个环节,万森人都不需要学院的帮助,它稳定运行了几千年之久。
从这个角度来说,使用燃素飞艇来取代飞羽兽,绝对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只要飞艇的运行成本足够低,万森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着廉价舒适的工具不做,天天骑乘着飞羽兽吹冷风呢?
论文表达的观点,让艾伦非常赞同:“交通工具不仅仅是工具,更是社会体系的一部分,或许学院可以从这一点着手,逐步掌控万森世界的社会体系,最终彻底消灭掉那些该死的反抗军。”
他的眼眸内涌起发自内心的赞叹:“这小子的眼光确实厉害,难怪可以获得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成就。”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变革的开始
十日匆匆而过。
爱弥所在的第112-12期预备学徒班,大清早便收到巫灵的通知,今日课程临时取消,全部课程向后顺延一天,今天改为院外实习课程。
“院外”这两个字,让小孩子们全都兴奋起来了。
自从进入学院后,预备学徒们只有每年年末的灵火庆典日才能回家三天,其它时间极少可以离开学院。
今天竟然有机会可以外出,小孩子们怎能不欢呼雀跃?
他们在食堂里简单用过早餐后,根据巫灵的指引,列队进入了20号飞空艇站点。
过去的两年,这帮预备学徒不止一次地见过飞空艇,甚至还亲身体验过一次乘坐飞空艇的感觉。
可此时小孩子们见到了一艘外形古怪的飞艇,它长度接近三十米,气囊表面绘制着漂亮的羽毛花纹。
他们围在周边观察着飞艇,开始议论纷纷。
“太奇怪了,为什么没有飞翼?”
“这艘飞艇到底靠什么飞到天上?”
“飞艇尾部好像有两个安装着四片金属叶片的大家伙,这是干什么用的?”
“飞艇顶部的前后位置还设立了两个凸起的小舱室,这是观景的地方吗?”
小孩子们猜来猜去,没人可以说出一个所以然。
又过了一分钟。
一缕苍白的火焰从天而降,急速落在地面,“噗”的一下爆裂成大片冷焰,莫宁的身影快速浮现出来。
小孩子们立刻停止议论,齐声问候道:“莫宁导师!”
莫宁含笑点头致意,径直说道:“你们今天的日程安排,就是乘坐这艘昨天才建成的‘飞羽运输艇’,前往周边的各个树镇考察。”
预备学徒们盯着飞艇,全都记住了“飞羽运输艇”这个奇怪的名字。
这正是莫宁故意为之。
目的只有一个——与飞羽兽打擂台。
任何万森人听到这个名字,必定会想起飞羽兽,并不自觉对两者进行比较。
莫宁笑眯眯地说道:“各位,现在登艇吧。”
话音刚落。
只听“咔咔”两声,客舱右侧的两扇门快速降下来,落地形成了登机梯。
预备学徒们立即开始排队登艇。
爱弥的个头比较矮,排在队伍的前列,很快便进入了客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