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呢喃还揭示出一个关键信息,最近五年内,梅森已然在刺球镇周边区域出现多达十二次。
某种力量多次帮助梅森掩饰行踪,森林生命场感应到梅森的气息,却无法确定梅森具体出现在哪些位置。
这让莫宁大为兴奋:“终于找到证明暗之锚点隐藏在刺球镇周边的决定性证据了。”
因为森之暗界一直在努力阻止巫师追踪暗之锚点,只有它才有动机帮忙遮掩。
“呼——”
一股轻盈气流凭空扫过。
这是森林正在指引梅森前进的方向。
森之暗界的遮掩似乎存在一定范围,所以在森林呢喃的观察中,梅森好像突然现身于某一点,再沿着一条轨迹快速前进。
莫宁身形一动,犹如幽灵般飘向了前方。
他很快注意到一件事:“梅森选择的路径都是树冠层下方常年不见阳光的幽暗区域,难道这家伙也从森之暗界获得了‘暗影之力’吗?”
最近他通过沙漠之花凯拉获得了不少信息,不少投靠森之暗界的言灵师,参与了某种仪式,使得自身部分灵魂发生了异变,借此掌握了名为“暗影之力”的力量。
而受到暗影之力的影响,这些言灵师格外喜欢幽暗之地,对阳光明媚的环境比较排斥。
理事会给这帮家伙取了一个名字——暗影言灵师。
但好处也非常大。
暗影言灵师在黑暗环境中天然便拥有极强的隐匿能力,能够将自身言灵之力的波动压低到极致。
在当年的位面战争中,言灵师们被巫师军团一边倒的屠杀,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的隐匿类言灵术法,在巫师的巫术面前几乎没多大作用。
战争堡垒往往释放一个大范围扫描巫术,地表的森林里隐藏着多少言灵师简直一目了然。
这直接使得言灵师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伏击。
明明该世界遍地都是参天森林,可供藏匿的位置一抓一大把,但言灵师们偏偏无法发挥出地利的优势。
言灵师们愿意投靠森之暗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莫宁深吸一口气,敏锐“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这种感觉,确实有点像阴影之力。”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梅森阁下,您跑不了了。”
言灵心树挖掘生命场深层信息,阴影印记追踪暗影之力,他觉得找到言灵师只是时间问题。
*****
梅森体表笼罩着一层厚重黑色,像一团幽影一样在森林底层迅速掠过。
位面战场结束后,几乎没有多少言灵师会乘坐飞羽兽飞行,因为这等于是巫师的活靶子。
作为言灵师,他用不着像言灵学徒那样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气喘吁吁地赶路。
大多数言灵师都掌握着驭风术法,能够像风一样在森林里游荡。
一部分言灵师则炼制出了辅助飞行的言灵道具,它们通常是一片蕴含着强大言灵之力的树叶,言灵师可乘坐着树叶飞行。
还有一些喜欢玩弄虫子的虫师,更喜欢炼制一只拥有飞行能力的言灵虫,整天骑乘着虫子飞来飞去。
但梅森觉得,将驭风术法与暗影之力结合在一起,即【暗影风行术法】,才是最完美的赶路方式。
暗影之力的隐匿效果,可以遮蔽住驭风术法的一切痕迹。
一百多年前的战争中,他不止一次地听说,从后方派来的言灵师军团,经常在半途便遇到该死的巫师的袭击,在伏击战中死了一大半,没多少人能够活着抵达前线的堡垒。
这导致每一次增援前线,都被言灵师们视为踏上了死亡之路。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巫师们专门针对驭风术法创造了几种强力探测巫术。
大批言灵师同时施展驭风术法时,巫师们隔着上百公里都能探测到言灵之力散逸的波动。
巫师们的伏击战术,有效切断了前线与后方的联系,前线的损失越来越大,后方的支援越来越少,往往用不了多久前线便溃败了。
那些“每天只要一睁开眼,各种坏消息漫天乱飞”的日子,在梅森的灵魂内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直到现在,他偶尔陷入梦境,依旧会梦到那段被恐惧包围的可怕时光。
不多时,梅森进入一块雾气萦绕的区域。
他轻车熟路地钻入一片密林,身体触碰到一团诡异的墨团,整个人瞬间不见了踪影。
这是暗影庇护所。
它的作用有两个,其一是补充暗影之力的消耗,其二是强化暗影之力的遮蔽效果。
梅森进入庇护所的一瞬间,便产生了一种“回到家了”的感觉,紧绷的心放松了大半。
“赞美暗影!”
言灵师低声念叨了一句。
过了片刻,幽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周围还传来莫名的低语声。
梅森眨巴一下眼睛,马上看到一个由黑暗凝成的六芒星图案,其正中心赫然有一只诡异的蛇头。
蛇头仅由寥寥几笔勾勒而成,却给人一种“它即将钻出来”的感觉,凝视时间超过一秒,更让人产生“灵魂将被吸入其中”的错觉。
梅森不敢多看蛇头,满脸敬畏地半跪在地,低声祈祷起来:“暗影的主宰,您是至高,也是永恒……”
一轮祈祷结束后,蛇头隐约轻轻动了一下,便开始缓缓消散。
言灵师顿时微笑起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伟大的暗影主宰对自己的虔诚感到满意。
梅森正准备站起来,脑中陡然泛起一丝警兆:“我好像被敌人盯上了!”
言灵师心中一惊,瞬间明白这是暗影主宰给予的警示。
不止一次有案例表明,真正的虔诚者在遇到危险时,总能得到暗影主宰的示警。
梅森的脸色连连变幻,左腿又弯了下来,再度半跪在地。
原本他决定,等离开这座庇护所后,中途不再停留,便直接返回400公里外的隐秘据点。
现在他断然决定——在庇护所多待一阵子,中途再在另一座庇护所停留一次。
尽管这么做需要多绕上百公里的路程,但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梅森并不知道敌人到底采用了何种手段,也不知道自身为什么被盯上,但庇护所本质上是一个暗影空间,躲藏在这里安全性绝对有保障。
时间悄然流逝了十二个小时。
绚烂光带已布满天际,无数夜光植物将森林妆点得一片璀璨。
梅森激发了暗影之力,打开了庇护所的门户。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并不认为敌人有足够的耐性等待下去。
毕竟言灵师都知道巫师们手头有许多研究课题,不可能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等待上面。
幽影扭动起来,让梅森产生了一种“被挤出去”的奇怪感觉,丛林里的无数星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一瞬间,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叩上了言灵师的耳膜。
“梅森阁下,很高兴见到您!”
梅森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在百余米外,莫宁飘荡在半空,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梅森。
先前言灵师收到的警告,其实是他故意打草惊蛇的举动。
他仔细研究过从森林生命场中获得的数据,惊奇的发现对方的暗影之力水准,多次出现急剧拉升的尖峰。
这是巫术难以探测的结果,但在术数计算面前暴露无遗。
莫宁瞬间有了一个猜测——森林里大概率存在一些安全点,暗影言灵师们经常在安全点停留。
他果断使用阴影印记刺激了一下梅森遗留的暗影气息。
他可以肯定,以森之暗界极度谨慎的行事风格,梅森收到预警的可能性非常大。
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测。
趁着梅森藏匿的时候,莫宁反复聆听森林呢喃,推断出了庇护所的大致藏匿位置。
再然后,便是仔细的搜寻,以及大量的术数计算。
暗影庇护所藏得再隐蔽,也不可避免会对环境产生扰动,收集扰动数据,过滤掉无关数据,再寻找余下数据里的关联性,最后通过术数求解的方式找到源头。
上述每一步,都是高难度工作。
但这是莫宁最拿手的工作。
此时此刻。
他仔细观察着梅森的表情,语带笑意的说道:
“梅森阁下,您的猜测没错,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收到了内鬼提供的情报。”
这自然是假话。
梅森的瞳孔一缩,摇头道:“巫师阁下,我必须告诉您,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对我没用。”
莫宁好整以暇的说道:“我知道您的名字,还知道您进入这座庇护所的次数至少有十二次,您觉得这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梅森面无表情:“我不会上您的当!”
虽然言灵师表面上不相信,可一颗心却深深沉了下去。
自从庇护所建立以来,他进入其中的次数为十四次,被对方说中了,除了内鬼外,这种机密信息怎么可能被巫师获知?
梅森脑子里快速掠过许多念头,最后有一个猜测:“内鬼藏得非常深,他试图利用这个信息排除异己。”
换句话说,那些最有可能是内鬼的人,实际上不可能是内鬼,最不像的反而嫌疑最大。
言灵师意识到这一点后,心底暗骂一句“巫师太狡猾了”。
下一刻,一道极为晦暗的暗影波动从他体内涌了起来。
这个关键信息通过庇护所发送出去了。
梅森完成了最紧要的工作,做出了死战的心理准备:“巫师阁下,终有一日,我们会将你们从万森世界赶出去。”
莫宁仅用一个动作给予了回应——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闪过一点璀璨的光点。
这是圣光之力。
他研究了这么久,早已找到了敌人的最大破绽。
虽然圣光之力极其克制暗影之力,但有了破绽的加持,杀伤力还能再翻一倍。
同一时间。
梅森的身形陡然模糊,化为一股黑气急速冲了过来,结果迎头撞上了圣光之力。
“啊——!”
言灵师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哀嚎。
圣光之力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深度破坏了暗影之力的运转,进而引发了可怕的施法反噬。
梅森的身形现出原形,张口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七窍渗出血迹,两个眼球“嘭嘭”两声爆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