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伸向中控台,按了一个蓝色的按钮。
【气垫船模块启动。】
房车底部传来一阵机械咬合的声音。
四个轮组同时收缩进车底。
一圈充气式的橡胶气垫裙从底盘边沿展开。
高压气流从出气孔喷涌而出,把整辆车托离了地面半米。
引擎的轰鸣声变了调,从陆地行驶的低沉变成了气垫悬浮的高频嗡鸣。
房车拖着一片白色的水雾尾迹,朝着灰色的海面冲了出去。
洛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朝后面比了个枪的手势。
“走,带你们去踢馆。”
后备箱里,绝天机的声音飘了出来。
“他说踢馆了。”
铁蝎嗯了一声。
“我听到了。”
沈锤在旁边小声问。
“踢的是总部?”
赵魁缩在角落里,声音像蚊子。
“各位前辈,我现在反水还来得及吗?”
三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
“来不及了。”
绝天机的语气平静得跟在念天气预报一样。
“安心坐稳,等着吃瓜就行。”
赵魁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房车冲到海面上不到一里地,水下就翻了天。
十几条黑影从铅灰色的海水深处同时窜出来,每一条都有房车两倍大,通体覆盖暗紫色的鳞片。
八条粗壮的触手在海面上疯狂挥舞,带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八爪魔鱿。
天地盟总部海域的第一道活体防线。
最近的那条魔鱿一条触手砸在了房车左侧不到三米的海面上,溅起的水花把整辆车淋了个透。
问雅被溅了一脸,眨巴着眼睛。
“哥哥,下雨了。”
“那不是雨,是鱿鱼洗澡水。”
南宫问天从车顶滑下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洛克大哥,前面至少有十五条,全是通灵境以上的八爪魔鱿,这东西在水里的战斗力比陆地上翻三倍。”
“知道了。”
洛克的手指在中控面板上划了两下,找到了一个标注着声波的图标。
“捂耳朵。”
问雅乖巧地把两只小手捂在耳朵上。
北冥雪帮她又加了一层隔音耳罩。
洛克按下了图标。
车底气垫裙和水面之间,六个嵌在底盘的圆盘状发射器同时启动。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声波脉冲从发射器中扩散开来,以房车为圆心朝四面八方的水面下传导。
声波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是空气中的四倍。
效果是即时的。
距离房车最近的那条八爪魔鱿正挥着触手准备拍第二下,身体在声波触及它的一瞬间剧烈地痉挛了起来。
八条触手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垂了下去,整条魔鱿翻了个白肚皮漂在了海面上。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第七条。
第十五条。
不到十秒,方圆半里内的海面上漂满了翻着白肚皮的巨型魔鱿。
触手在海水里有气无力地抽搐着,暗紫色的体液从它们的耳窍里渗出来,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紫色。
南宫问天站在车顶,看着满海面的鱿鱼,嘴巴张着合不上。
西门孝从车底爬出来,手上的扳手差点掉海里。
“问天,这些鱿鱼还活着吗?”
“不知道,看起来翻白了。”
“那能吃吗?”
洛克的声音从驾驶座飘出来。
“问天,去捞几只触手,今晚做铁板鱿鱼。”
南宫问天看着海面上那些每条触手都比他大腿还粗的魔鱿,咽了口口水。
“洛克大哥,这触手一根就有两百斤,我怎么捞?”
“你跟西门孝一人抓一头,往车顶上拽。”
“车顶能放得下吗?”
“放不下就绑车尾上拖着走,反正也不远了。”
南宫问天和西门孝对视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从车顶跳到最近的那条魔鱿背上开始拽触手。
东方海阁外围的守将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海面上那片紫色的区域和翻白的魔鱿群,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摔下去。
他身后的传令兵脸色惨白。
“将军,十五条八爪魔鱿全军覆没,对方的铁车没有任何损伤。”
守将咽了口口水。
“那个铁车在干什么?”
传令兵举起千里镜看了三秒,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在捞鱿鱼。”
“什么?”
“在捞触手,好像在往车顶上搬。”
守将闭了一下眼睛。
“拉最高级别警报。”
“是。”
沉闷的号角声从东方海阁的四角塔楼上同时响起,声音沿着灰色海面传出去很远很远。
车厢里,阿莎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号角是什么意思?”
阿娇在旁边淡淡地回了一句。
“最高级别敌袭警报,整个海阁进入全面战斗状态。”
阿莎嘴里的奶糖嚼了两下。
“就咱们一辆车,用得着最高级别?”
铁心站在车门旁边,冰蓝色的眼睛盯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黑色建筑群,声音很轻。
“用得着。”
她顿了顿。
“上次他们拉最高级别警报,还是十年前四大宗门联合攻打总部的时候。”
阿莎把奶糖咽了下去。
“那次来了多少人?”
“八万。”
“结果呢?”
“天地盟赢了。”
车厢里没人接话。
洛克在前面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葡萄味的,还剩大半颗。
他把棒棒糖塞回去,单手转了一下方向盘,房车在海面上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对准了东方海阁正门广场的方向。
“上次是八万人攻,这次是一辆车。”
他踩下了加速踏板。
“看看谁效率高。”
房车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冲上了东方海阁的登陆台阶。
气垫裙在接触石阶的那一瞬间自动切换回了轮组模式,四个轮子同时着地,轮胎碾过台阶的声音咔咔咔咔咔地响成一片。
台阶尽头是一座广场。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魔神雕像。
通体用黑曜石雕成,双臂张开呈拥抱状,脸上的表情既威严又阴鸷,底座上刻着四个大字。
天地永恒。
房车对准了雕像的正面,加速。
黑曜石雕像从腰部断裂,上半身朝后翻倒,砸在广场的石板上碎成了七八块,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碎石。
底座上那四个字也裂了,只剩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天字还勉强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