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往下。
拳面接触天地盟主后背的那一刻，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能量从拳套里释放出来，超越了火焰和冲击波的范畴，直接触及法则级的维度。
天地盟主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一秒都没撑住。
他连同身下的石板，石板下面的地基，地基下面的岩层，被那一拳的力量压缩成了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地底传来一阵连绵不断的轰响。
整个广场从中央开始塌陷，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碎石和灰尘腾起了几十米高。
等尘埃落定之后，广场中央多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深坑。
坑底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
风从坑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低鸣，经久不散。
天地盟主。
没了。
洛克收回拳头，拍了拍拳套上的灰，转过身来。
北冥雪捂着问雅的眼睛，自己的眼睛睁得老大。
阿莎的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嘴里掉出来了，两根双马尾一动不动地垂在肩膀两侧。
阿娇握着剑柄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但她的指节在微微颤抖。
洛克朝问雅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坑。
“铺块板子盖上，别让问雅看到。”
阿莎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找东西盖。
南宫问天和西门孝从地下水牢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红着眼眶。
南宫城主被关在最深层的囚室里，铁链锁着四肢，浑身的修为被封印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还是亮的。
看到南宫问天冲进来的那一刻，这个硬了一辈子的铁汉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南宫问天扑上去砸碎了铁链，把父亲从地上搀起来，声音哑得不行。
“爹，我来迟了。”
南宫城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力气很小，手在发抖。
“来了就好。”
隔壁的囚室里，北冥雷的状态比南宫城主还差一些，左臂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长伤口，人虽然虚弱但神智清醒。
北冥雪看到父亲的时候，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跑过去蹲在北冥雷面前，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哭。
她伸手摸了摸北冥雷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瞳孔反应。
“中了三种慢性毒素，经脉有七处堵塞，内伤不轻但没伤到根基，能治。”
北冥雷看着自己的女儿，苦笑了一下。
“闺女，你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北冥雪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解毒丸塞进他嘴里。
“爹，别废话，先吃药。”
北冥雷把药嚼了，吞下去之后感觉胸口那团堵了两年多的闷气散了一些。
“闺女，外面的人是谁？”
“洛克哥。”
“什么来路？”
北冥雪想了想该怎么概括。
“简单来说就是天地盟主刚才被他一拳打没了。”
北冥雷嚼药的嘴停了一下。
“天地盟主？天地盟主？”
“嗯。”
“死了？”
“连渣都没剩，广场上多了一个看不到底的坑。”
北冥雷沉默了好几秒。
“闺女。”
“嗯？”
“你这个洛克哥，靠谱不靠谱？”
北冥雪歪着脑袋笑了。
“世界上最靠谱的人。”
广场上。
洛克坐在房车门口的台阶上，问雅趴在他腿上，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哥哥。”
“嗯。”
“坏人死了吗？”
“死了。”
“再也不会有坏人了吗？”
洛克摸了摸她的头。
“有哥哥在，坏人来一个灭一个。”
问雅把脸埋进他的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东方铁心坐在离洛克五步远的废墟上，凤皇斧横在膝盖上，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那个深坑。
天地盟主死了。
那个杀了她全家，篡改了她记忆，让她叫了十几年父亲的人，死了。
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些真实的记忆回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母亲的脸了。
只记得一碗热汤。
和一句别出声。
铁心低下头，拇指在斧刃上慢慢摩挲，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没有声音。
一件外套从天上落下来，盖在了她的肩上。
她抬起头。
洛克已经走回了车门口，背对着她，在给问雅剥橘子。
那件外套还带着体温。
铁心攥着外套的领口，把脸埋了进去。
然后她站起来，拖着凤皇斧走到洛克身后，站了两秒。
洛克没有回头。
“你站那儿干嘛。”
铁心张了张嘴。
那些她在脑子里组织了很久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了另一种形式。
她丢下斧头，从背后抱住了洛克的腰。
整个人的脸埋进了他的后背里，肩膀在抖，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我什么都没有了。”
洛克被她从背后勒住，低头看了一眼搂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指节还泛着红，指甲里还有刚才抠头皮留下的血迹。
他没有挣开。
“胡说。”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你现在有个比这破地方强一万倍的老板。”
铁心搂着他的腰，整个人颤了一下。
然后搂得更紧了。
问雅坐在旁边，捧着半个橘子，歪着脑袋看着铁心抱着哥哥的样子，想了想。
“铁心姐姐在跟哥哥玩抱树游戏吗？”
洛克低头看着她。
“对，你别学。”
“为什么？”
“因为你太矮了，只能抱到腿。”
问雅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又看了看洛克的腰，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
......
当天夜里。
洛克站在房车车顶，看着不远处的东方海阁残骸。
天地盟主死了，但这座海上堡垒里残存的魔气依然浓得化不开，黑色的雾气从建筑的缝隙里不断地渗出来，在夜色中缓缓蠕动。
“这玩意儿留着迟早是个隐患。”
他转头看了一眼中控面板上的能量储备值。
【轨道炮能量储备:67%，可进行中等规模覆盖打击。】
够了。
洛克走回驾驶座，把红色玻璃罩掀开。
这一次他没有设置瞄准参数，只是把射击模式从集束改成了散射。
密集的灵能炮火从两门炮管中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红色光柱，而是数百道细小的灵能弹丸，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划过夜空，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东方海阁的建筑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