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转身走回车厢里,蹲在驾驶座下面翻了翻储物柜,从最底层拽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箱盖上印着一行小字,标注的是高压喷洒系统。
南宫问天凑过来看了一眼。
“洛克大哥,这又是什么。”
“喷农药的。”
“什么?”
洛克把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台造型古怪的背负式喷洒器,金属罐体连着一根加长喷管,喷管末端是一个可以调节口径的雾化喷头。
“藤蔓的弱点是高温和强酸性溶剂,炮轰不行那就下药。”
他把喷洒器从箱子里提出来,掂了掂重量,转头看向北冥雪。
“你那三瓶溶剂够不够。”
北冥雪的眼睛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兴奋了。
“三瓶不够,但如果给我十五分钟,我可以用车上现有的药材和那条魔龙的体液残余重新调配一批浓缩型广谱除草毒剂。”
她说除草毒剂这四个字的时候语速快了一倍,嘴角压都压不住。
洛克看了她两秒。
“去调。”
北冥雪转身就钻进了车厢后部那个被她改造成临时实验台的角落里,手指翻飞地从药材箱里掏出了七八种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液体,嘴里念念有词地报着配比。
“深海灵毒素作为主溶剂,浓度调到百分之十二,加入三份炎凝草的磷酸成分提高渗透性,再用雪蝉粉中和过度腐蚀反应防止渗入地脉。”
她一边配一边往笔记本上记,字迹飞得连她自己估计过两天都认不出来。
十二分钟。
北冥雪端着一个密封好的金属罐走了出来,罐体表面因为内部的化学反应微微发烫,她两只手都垫着隔热布。
“搞定了,四升浓缩毒剂,稀释之后可以喷洒覆盖大约三百平方丈的面积。”
她把罐子递给洛克,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护目镜。
“洛克哥戴上这个,毒剂雾化之后的微粒对眼睛有轻微刺激。”
洛克接过护目镜看了一眼,没戴,塞进了口袋里。
他把毒剂罐体卡进喷洒器的储液槽里,背上喷洒器,手握喷管,走到了车门口。
“铁心开路,北冥雪在后面补刀,我负责大面积清理。”
铁心举起凤皇斧,斧刃上赤红焰光腾地燃了起来。
“走。”
三个人朝小峰山脚下推进过去,铁心冲在最前面,每一斧下去都能劈开一道三米宽的口子,断裂的蔓枝在焰光的灼烧下嗤嗤冒烟。
两侧的藤蔓疯狂地朝裂口生长,试图封堵。
洛克扣下了喷管的扳机。
高压喷洒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的气压释放音,深绿色的毒剂雾化之后从喷头里扇形扩散出去,覆盖了前方将近十丈的范围。
毒雾接触到黑色藤蔓的瞬间,效果来了。
蔓枝表面的甲壳层在毒剂的侵蚀下五秒之内变成了灰色,灰色从接触点朝两端迅速蔓延,蔓枝的纤维结构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坍塌瓦解,变成了一堆灰扑扑的粉末,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南宫问天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剑都忘了握了。
“这是除草剂还是生化武器。”
北冥雪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
“有区别吗。”
南宫问天想了想,发现确实没区别。
三个人一路推进,铁心劈,洛克喷,北冥雪在关键位置补溶剂封堵再生点,十五分钟之内就从山脚打通到了山腰的位置。
藤蔓的密度越来越高,有些蔓枝粗到了水缸那么粗,上面的暗紫色脉络跳动得越来越明显,某种生命体的脉搏正在通过藤蔓向四面八方传导。
铁心一斧劈在一根水缸粗的藤蔓上,斧刃嵌进去半尺深,暗紫色的汁液从切口里喷了出来。
她在溅出的汁液到达面部之前侧头避开了,但几滴落在了洛克那件外套的袖子上。
布料嗤嗤地冒了两秒烟。
铁心低头看了看袖子上被烧出的两个小洞,嘴角抿了一下。
洛克在旁边瞥了一眼。
“外套回头给你换一件。”
“不换。”
铁心把斧头从蔓枝里拔出来,声音硬邦邦的。
“破了也不换?”
铁心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睛在暗紫色的藤蔓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通透。
“破了补。”
洛克没接话,扣了一下喷管扳机继续往前推。
又推进了大约五十丈的距离之后,铁心的斧头停了。
密集的藤蔓墙壁消失了,面前是一片空地。
一片被环形藤蔓圈出来的空地,直径大约三丈,地面上铺着一层脉动着暗紫色光芒的菌毯,菌毯中央隆起了一个半球形的包囊,包囊的表面半透明,里面有个黑影在缓慢地蠕动。
北冥雪蹲下来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魔胎,藤蔓群的能量核心就是这个东西。”
她的声音丢了所有嘚瑟的成分,变得干净利落。
“它在用吸取的灵气孕育自己。”
洛克看着那个半透明的包囊,棒棒糖在嘴里停了半秒。
包囊里的黑影动了。
蠕动的幅度在加剧,整个包囊的外壳被从内部撑得变形,正在撑破外壳。
包囊从顶部裂开了一条缝。
暗紫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了出来,流在菌毯上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反胃的腐甜味道。
北冥雪退了两步,手里的喷瓶对准了包囊方向但没有按下去,因为她不确定毒剂对这个东西有没有用。
裂缝越来越大。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准确地说不能叫手,那是一根由凝固了的暗紫色魔气和黑色藤蔓纤维编织而成的肢体,五根手指的长度是正常人的两倍,指尖像钩子一样弯曲着,关节处覆盖着和小峰山上那些藤蔓一样的甲壳。
然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扒住了包囊的裂口,用力一撑。
包囊炸开了。
暗紫色的液体溅了一圈,北冥雪的护目镜上挂了两道液痕。
从包囊里站起来的东西让南宫问天的膝盖又开始发软了。
那是一个高约丈二的人形生物,全身覆盖着交错缠绕的黑色藤蔓和暗紫色甲壳,没有五官,脑袋上只有两条交叉的裂缝,裂缝里透着幽绿色的光。
它的胸腔位置有一团半透明的核心在脉动,核心里流转着从地脉阵眼抽取的灵气,光芒亮得刺眼。
魔胎孵化了,站在面前的是一头成型的寄生魔将。
它站起来的瞬间,整座小峰山上所有的黑色藤蔓同时颤动了一下,从山脚到山顶发出了一阵沙沙沙沙的摩擦声,藤蔓与甲壳互相摩擦的声浪层层叠叠地从山脚滚到了山顶。
铁心的凤皇斧已经举起来了,焰光暴涨到了极限。
洛克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急。”
铁心转过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里全是战意。
洛克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转向了身后。
阿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一个人站在洛克身后三步的位置,长剑出鞘了一寸,剑身上流动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寄生魔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洛克看了她两秒。
“你来。”
阿娇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半分。
铁心偏头看了一眼,斧头往下放了两分,没有说话。
南宫问天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洛克大哥,让阿娇一个人对付这东西?”
“你觉得她打不过?”
南宫问天看了看那个浑身长满藤蔓甲壳的魔将,又看了看阿娇那把看起来纤细得不太够看的长剑。
想说什么,又咽了。
洛克退后了两步,靠在了旁边一根已经被毒剂灭掉的枯蔓上,手从口袋里摸了两颗瓜子出来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口袋里揣了瓜子。
阿娇走上前去。
她经过洛克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半拍,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话来,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寄生魔将的两道裂缝扫向了她,幽绿色的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光的颜色变深了。
评估了一秒,它动了。
速度极快,比它那个笨重的外形看起来快了至少一个档次,两只钩爪般的手同时朝阿娇的面门和腰腹抓了过来,双线攻击,没有任何花哨。
阿娇的脚步没有退。
她偏头让过了面门那一爪,腰腹方向的那一爪被她用剑鞘格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钩爪上被弹出了两道白痕。
然后她出剑了。
和以前不一样。
她以前的剑法是灵剑山的标准路数,快而精准,每一剑都有严格的起落角度和力道分配,教科书一般的完美。
但今天这一剑,没有任何灵剑山制式的影子。
力从腰胯发。
沿脊椎传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