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从出生起就不适合。”
“你能不能在救完我之后,给我一秒钟感动的时间?”
“不能。”
火麟飞满脸溅着的黑色血迹,趴在地上,双眼通红,拳头攥到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灰色的地面上。
“这就是绝对的差距吗。”
洛克甩了甩右手上残留的血迹,低头看了他一眼。
“还趴着?”
火麟飞眼眶充血。
“你每次都是这个表情,”
洛克蹲下来,跟趴着的火麟飞平视。
“恨我?恨自己?还是恨这个破地方的引力?”
“都恨。”
火麟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带着恨站起来,趴着恨没人看得见。”
洛克站起来,不再看他。
火麟飞咬紧牙关,右手撑住地面,胳膊在百倍引力下抖得不成样子。
左膝离开地面一寸,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
“我不信。”
右膝离地,双腿发颤,腰背弯曲,姿势难看到了极点。
“给我起!”
火麟飞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顶着百倍重力撑直了双臂,膝盖一寸一寸离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体。
泰雷盯着火麟飞的动作,他心里那股被引力碾压的沉闷感松动了。
“他都能站着,”
泰雷喉咙里发出低吼。
“我凭什么跪着。”
双拳砸地,胸前金象族异能锁在剧烈颤抖中爆发出光芒,微弱得快灭了,但他不管,半跪,单膝撑,粗壮的双腿踩碎了脚下的岩石。
站住了。
龙戬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剑尖拄地当拐杖,一点一点撑起来。
天羽将撑在地面的手收回,指尖嵌进膝甲边缘,用了一种克制的方式把自己从半跪的姿势里拔起来,没有声音,没有吼叫,但额角有一滴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苗条俊趴在地上,脑袋往左转看见泰雷站着,往右转看见火麟飞颤颤巍巍的两条腿,嘴一瘪。
“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然后他抱着数据终端,用了所有人三倍的时间,跪着,爬着,扶着身旁的兽尸,站了起来。
夜凌云始终没倒下,一手捂着断肋,两条腿钉在地上,从头到尾没弯过。
洛克扫了一眼身后站起来的所有人。
火麟飞弯腰驼背,龙戬拄着剑,天羽脸色苍白但站得笔挺,泰雷半边身子还在发抖,苗条俊靠着兽尸喘粗气,夜凌云的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但他们都站着。
洛克没夸任何人。
他转回头,目光穿过灰尘和弥漫的血腥气,看向戈壁的尽头。
一座黑色巨城的轮廓正从浓稠的永夜中浮现,城墙高耸,巍峨的尖塔直刺苍穹,没有灯火,没有旗帜。
火麟飞仰起头,看着那座碾压一切的黑色巨城,喉结滚了一下。
“那就是冥王住的地方?”
“你还指望谁住在那儿,居委会大妈?”
火麟飞咧了咧嘴。
“去了说什么?”
“说什么?”
洛克迈开步子。
“敲门,进去,告诉他该搬家了。”
“就咱们几个?”
“嫌人少你可以留在这儿看风景。”
火麟飞没再问,咬着牙跟上了。
脚步声在荒芜的戈壁上响了很久。
百倍引力压在每个人身上,每走一步都跟负重几千斤没什么区别。
火麟飞弯着腰双腿发颤,汗水滴在脚下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龙戬拄着剑,剑尖嵌进地面一截,靠这个支撑着往前挪。
泰雷肩甲上还有夜凌云那一脚的裂痕,每走一步都在渗血,咬着牙没吭声。
苗条俊抱着便携数据终端,走三步停一下,走三步停一下。
天羽走在队伍中段,脸色苍白,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夜凌云一手捂着断裂的肋骨走在最前面带路,嘴角的血沫干了又渗。
洛克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双手插裤兜,步伐跟在自家楼下散步没什么两样。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跳动声,每隔几十秒一次,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随着距离越近,频率越来越快。
“地在抖。”
泰雷低声说。
“不是地,”
夜凌云嗓音沙哑。
“是心跳。”
火麟飞抹了把脸上的汗。
“谁的心跳?”
没人回答他。
黑色巨城已经从视线尽头的模糊剪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庞然大物。
城墙高耸到看不见顶,巍峨的尖塔群刺入暗紫色的天空,没有灯火,没有旗帜,也没有台阶。
只有一面高耸入云的黑色玄武岩石门。
门面高三十米,宽二十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冥界符文,门板本身的纹路在起伏,跟脚下传来的心跳节奏完全吻合。
洛克走到门前,停了一拍。
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厚重的石面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卡住了,纹丝不动。
洛克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平放在石门表面。
五指发力。
轰。
数丈厚的玄武岩在百倍引力下被硬生生推开一条通道,碎石从门缝里弹出来砸在脚边。
门后涌出的气流带着腐朽金属和冷灰的味道,扑在脸上。
火麟飞被那股味道呛得皱起眉头。
“什么味儿,比苗条俊的袜子还冲。”
“你闭嘴吧!”
苗条俊在后面喘着粗气抗议。
“都别废话,”
洛克信步迈入。
“进来。”
殿内没有任何光源,却并不昏暗。
黑色穹顶高不见顶,两侧排列着数十根粗到需要五个人合抱的石柱,柱身刻满狼族图腾,每一根的顶端都蹲着一具张嘴的狼头石雕,空洞的眼眶朝下。
正中央,黑洞王座。
暗紫色的异能量沿着王座底部呈螺旋状向上翻涌,扭曲光线,吞噬声音。
洛克走出第五步的时候,王座上方的异能量开始凝聚。
一团黑雾从王座中心升起来,缓慢的聚拢,压缩,勾勒出一个轮廓。
肩宽体型庞大,头戴双角冠冕,面部隐在黑雾深处,只有两团暗金色的光点悬浮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
冥王的幻影由虚转实。
大殿内的温度直线下坠,那种冷绕过皮肤和肌肉,直接冻进骨头缝里。
一股威压直接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引力更沉重。
泰雷胸前的金象族异能锁发出咔咔的崩裂声,光芒暗淡,他咬紧牙关双膝砸在地上。
龙戬长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剑身出现肉眼可见的弯曲,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火麟飞膝盖一软,双臂撑地,青筋暴起。
天羽的瞳孔收缩,凤羽武装在手臂表面浮现了一瞬碎成光点溃散,她半跪着双手死死抠住石砖。
苗条俊连跪都没跪住,整个人拍在地上。
夜凌云靠着石柱,两条腿扎在地面上,猩红眼眸里一片空洞,只有血水从嘴角慢慢滴落。
冥王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在所有人的颅腔里同时响起来的,低沉,苍老,带着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把人压碎的重量。
“为了这个世界的公平,强者必须统治弱者。”
火麟飞刚撑直的双臂又往下弯了一截。
龙戬的剑尖在坚硬的地砖上划出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