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的幻影向前倾了一点，暗金色的目光缓慢的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狼如果不吃羊，就会饿死。”
“羊如果不被吃，草原就会荒芜。”
“没有狼的世界，羊会吃光最后一棵草，然后集体灭亡。”
沉默压在所有人头顶。
夜凌云低下了头。
这套狼族生存哲学，曾经是他统治蝙蝠洞三百年的唯一信条，此刻由冥王本尊亲口说出，那种重量比他自己说一万遍都要沉。
龙戬握着剑，喉结上下滚动。
沉默了几秒。
然后龙戬抬起头。
“强者统治弱者，那弱者就没有活着的权利了吗？”
声线干涩，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弱者就没有追求平等的资格吗？”
王座上的黑影动了一下。
“平等？”
大殿两侧高墙上的狼族图腾爆发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压制力倍增，龙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黑色的地砖上格外刺眼。
“那是弱者为了获得生存，编造出来的谎言。”
龙戬单膝跪地，一只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渗出来。
“不对！”
火麟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肯认输的倔劲。
他挺着脊背从地上硬撑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前走了一步，双腿在百倍引力加精神威压的双重碾压下抖得几乎站不稳，但硬撑着没倒。
“宇宙里不是只有弱肉强食！”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劈了但没断。
“还有爱，还有正义！”
“如果没有力量，我的爱怎么保护我的家人，怎么保护我在乎的人！”
王座上的虚影连波动都没有。
“爱？正义？”
冥王的声音透着十万年的疲惫。
“如果没有绝对的力量，你的爱，能保护谁？”
“你的正义，又能审判谁？”
火麟飞张着嘴，天羽被黑洞吞噬的那一幕从脑子里翻出来，让他想起自己被洛克掐住后颈时的无力感。
他退了一步。
肩膀塌下来。
大殿两侧十二座巨大的狼族图腾同时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图腾光芒化作一股沉重的压力倾泻而下，从石柱表面的刻痕中渗出来。
泰雷胸前的异能锁光芒彻底熄灭。
苗条俊发出一声闷哼被死死按趴在地面上，抱着终端，脸憋得通红，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冥王的幻影站直了身躯，双角冠冕上的暗金纹路亮起来。
“所以你们看到了，弱者连发声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现实。我所做的一切——”
第161章 【父女相认】
“行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大殿中央飘出来，轻飘飘的，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啪，啪，啪。
拍巴掌的声音在大殿里响了三下。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扫向声音来源。
洛克站在大殿中央偏前的位置，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空中甩了两下。
然后抬起食指，指尖对准王座上那不可一世的幻影。
百倍引力加上冥王的精神威压，叠在他身上，连衣角都没多皱一下。
他脸上挂着嫌弃。
“别在这儿背台词了。”
大殿安静了一瞬。
冥王那道虚影微微前倾，暗金色的双眸注视着他。
洛克歪了歪头，食指还举着。
“说了大半天高大上的废话，翻译过来不就一句话？”
“因为老子拳头大，所以我抢地盘有理？”
冥王的幻影停住了，王座周围螺旋翻涌的异能量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顿滞。
“放肆。”
大殿暗处数十道冥界精锐士兵齐齐踏前一步，暗黑长戟砸在地面上，轰鸣震耳。
杀气沿着地面蔓延开来，锁定洛克。
夜凌云靠着石柱看着洛克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低声挤出一句：
“疯了。”
“生存的法则——”
冥王开口。
“我理解。”
洛克直接把话头截断，耸了耸肩。
“你就是在给自己的自私找借口，把暴力美化成规则，给傲慢和征服欲找一块遮羞布。”
他往前迈了一步。
“狼吃羊是自然规律，你一个人屠七个宇宙叫自然规律？”
“你把自己当大自然了？”
冥王沉默了两秒。
“弱小即是——”
“残酷个屁。”
洛克直接把话抢过来，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你想活，别人也想活，你杀别人就是顺应天理，别人反抗你就是不自量力？”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碎岩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当了侵略者还得立个牌坊，告诉大家这是为了你们好？”
再一步。
“土匪就说土匪的话，装什么哲学家。”
冥界的士兵握紧长戟，图腾的红光越发狂暴。
冥王没有发怒，那道虚影沉默了片刻，声音反而带上了疲惫。
“你这种没有经历过十万年黑暗的人，怎么会懂。”
暗金色双眸的光芒变暗了一度。
“为了建立我心中的天堂，我必须在地狱里永恒沉沦，这副重担，你不会懂。”
洛克挠了挠下巴。
“还给自己发个劳模奖状是吧？”
他笑出了声，然后收住笑。
“这自我感动式的台词，你是从哪个霸道总裁剧本里偷的？”
他迈了一步。
“你把所有人的安宁拖进战火。”
第二步。
“让无数人妻离子散。”
第三步。
“然后跟他们说，这是通往天堂的唯一路径。”
第四步，停在台阶下，仰起头，视线直勾勾的锁定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幻影身上。
“这不就是经典的职场PUA吗？”
他偏头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众人。
“画个饼，然后让别人拿命买单，你自己坐在王座上替大家永恒沉沦，沉得还挺舒服。”
他抬起手指弹了弹空气。
“打着为了全宇宙好的旗号，干的全是满足你私欲的事。”
顿了一拍，声音压了下来。
“我就问你一句，你把羊拖进狼窝的时候，问过羊想不想去你的天堂了吗？”
火麟飞趴在地上，瞪着洛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龙戬瞪大了眼睛。
苗条俊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手指无意识的抱紧了终端。
泰雷低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冥王的幻影胸口位置的黑雾波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睛盯着洛克，久久没有出声。
洛克鞋底碾过岩石，步步紧逼。
“别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我，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