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戬咬住牙拔出地里的剑就想往前冲,泰雷也撑起膝盖。
夜凌云一手捂着断裂的肋骨拦住他们,嘶哑的挤出一句。
“那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力量。”
“让开。”
龙戬的声音发颤。
“让你,你做什么?”
夜凌云瞪着他。
“冲上去跟他一样被弹回来?”
龙戬咬着牙,手背上的筋脉一根根鼓起来,剑尖指着前方却迈不动脚。
“那就看着?”
“你有别的选择吗?”
夜凌云吐出一口血沫。
“还是你觉得你比他运气好?”
龙戬没有回答,但他的剑尖在抖。
“哎。”
一只手按在火麟飞的肩膀上。
力量不大,但火麟飞刚挣扎起来的身体纹丝不动。
洛克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按着火麟飞的肩膀,保持着这种单手按人的姿势站直了身子。
“我说,人家失散多年的父女相认,上演家庭伦理剧呢,你们外人瞎掺和什么?”
大殿内那种极度紧张的氛围被这句话劈成两半。
冥王幻影的暗金色目光第一次从天羽身上移开,带着冰冷的审视锁定在洛克身上。
龙戬瞪大了眼睛。
泰雷嘴张了一半没合上。
夜凌云那只捂着断肋的手挂在半空,猩红眼眸里闪过难以置信。
苗条俊趴在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声音颤抖:
“他疯了吧……”
洛克完全无视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松开按着火麟飞的手,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
“趴好,别动。”
“洛克。”
火麟飞攥住他的裤脚。
“让我……”
“你刚吐了一地血,让你什么?让你再吐一地?”
洛克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裤脚从他指间扯出来,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尘。
双手重新插回裤兜,慢悠悠的迈步走向王座方向。
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均匀。
走过龙戬身边时,龙戬低声开口:
“你……”
“别说话,看着。”
走过泰雷身边,泰雷攥着拳头筋脉暴突,洛克没停没看。
他在大殿中央停下脚步,恰好站在天羽身旁。
没有低头看她一眼,没有蹲下来安慰,没有伸手拉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仰头,对着王座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开口。
“煽情完了?亲也认了?”
偏了偏头。
“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右手抽出来,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外来者,异世界穿越人士,跟你女儿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
看着冥王,嘴角扯出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所以你那套血脉情感共鸣的小把戏,对我没用。”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洛克身上毫无预兆的闪过一道光芒。
金,木,水,火,土。
五种颜色的光泽在他体表一闪而逝,速度极快,微弱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王座上纹丝不动的冥王幻影,胸口的黑雾在五色光芒闪过时剧烈波动了一下,轮廓模糊了半秒又凝实回来。
洛克把一切收在眼底,嘴角的嘲讽加深了。
“别装了。”
往前走了一步。
“你弄这么大阵仗,无非是为了复活。”
声音变得毫无温度。
“你的复活仪式需要集齐七个平行宇宙的异能量,还需要玄冥之匙作为启动钥匙,对吧?”
整个大殿的异能量因为他这句话出现了极细微的停顿,两侧狼族图腾的光芒颤了一下。
洛克偏了偏头,语气跟在核对一份清单。
“狮王替你满宇宙找钥匙,鲸鲨王替你守能量节点,蝙蝠洞底下你修了一条直通冥界的传送通道。”
甩了甩手。
“人力物力全到位了,就差最后一块拼图。”
声线降至冰点。
“那你这个流着凤凰之血的亲生女儿,在你宏大的复活计划里,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天羽伸向王座的手停住了。
“一个提供能量的能量源?”
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
“还是说——”
顿了半秒,一字一顿。
“填补最后空缺的,祭品?”
跪在地上的天羽整个人一哆嗦。
伸向半空的手缩了回来,缩到胸口,十指攥紧指节发白。
涣散迷茫的眼神在这两个字落地的一瞬间彻底粉碎。
她抬起头,盯着王座上的黑影。
火麟飞趴在血泊中,浑身一震。
龙戬握剑的手指收紧到骨节泛白。
泰雷抬头。
苗条俊抱着终端连呼吸都停了。
夜凌云靠在石柱上,猩红眼眸里全是了然,他统治蝙蝠洞三百年,见过太多以爱为名的利用。
王座上的冥王幻影沉默了。
没有开口肯定,没有开口反驳。
暗金色的双眸盯着洛克,一秒,两秒,三秒,不说话。
火麟飞趴在地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不说话?你连否认都不敢?”
冥王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停留。
龙戬握着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叫你父亲……你就是这么对你女儿的?”
冥王依然沉默。
夜凌云靠着石柱,咳出一口血沫,嘶哑的笑了一声。
“三百年前你的使者来蝙蝠洞建传送通道的时候,跟我说的也是为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
“原来所有人里面,还包括你自己的血肉。”
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
大殿的气压降到了最低点。
洛克把手放回裤兜,向前跨出半步。
他的身躯不算最高大,但这一步迈出之后,他的背脊肩膀后脑勺恰好完整的挡在了跪地的天羽和高高在上的王座之间。
那道充满诱导性的父女对视,被一个穿着破洞运动装的穿越者用最物理的方式隔断了。
洛克抬起头,双手插回裤兜,肩膀微耷,站姿松散到和这座大殿格格不入。
下巴微抬,目光直视王座。
“想利用她,想完成你的复活大计,很简单。”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先过我这关。”
大殿之内,余音落尽。
一人与一神,隔着台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