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需要大声说。
“你那种沉沦在地狱的说法，无非是给自己留的退路。”
“赢了，你是建立新秩序的王。”
“输了，你依然是那个为了理想不得不牺牲的悲剧英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左右你都不亏，是吗？”
手指轻轻一弹。
环绕在他周身的百倍引力场和冥王的精神威压被无形的力量拨开，散成四面八方的气流。
“你那套东西，骗骗小孩子和夜凌云这种死脑筋还行。”
夜凌云靠在石柱上，嘴角渗着血，声音嘶哑的接了一句：
“我确实被骗了三百年。”
洛克甩了甩弹指的那只手。
“在我这儿，你的逻辑闭环，漏风了。”
冥王的虚影终于停止了波动。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从洛克身上缓慢移开，一寸一寸的越过火麟飞，越过龙戬，越过泰雷和苗条俊。
落在了队伍边缘处，那个脸色苍白，凤凰武装剧烈闪烁的少女身上。
暗金色的双眸里头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大殿内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诡异的消失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长到殿内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冥王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在大殿里回荡，将地面上的灰尘都压出了波纹。
“我的女儿。”
三个字。
大殿瞬间陷入静止。
“你也要反抗我吗？”
天羽的身体僵在原地。
大殿的暗黑磁场与她体内的血脉产生了共鸣，凤羽武装在她手臂和双肩表面不受控制的浮现，却在冥王的气息牵引下剧烈闪烁。
亮了灭，灭了亮。
能量场陷入紊乱，发出痛苦的蜂鸣声。
“不……不可能。”
天羽的声音发着颤，视线涣散。
那些关于父亲的模糊画面，凤凰族的烙印，那十年如一日被玄易子封印的涅槃之火，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重组。
她是冥王的女儿。
黑洞里的那股涅槃之火，此刻正顺着这句呼唤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燃烧，撕扯。
天羽的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瞳孔放大，双腿不受控制的后退。
一步，两步。
第三步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
“天羽。”
火麟飞的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龙戬转头看向她，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天羽的膝盖撑不住了。
凤羽武装在身体表面闪烁了最后一下，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在暗黑的大殿里纷纷扬扬的飘散。
她半跪在冥界大殿的黑色岩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嵌进石缝，额头低垂，眼神空洞。
冥王的幻影静静看着她跪下去，暗金色双眸的光芒一明一灭。
洛克站在一旁，没有动，没有开口。
他看着天羽，眼底那层玩世不恭的东西全部收起来了，只剩下一种很冷很安静的注视。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
从第一宇宙开始，从在玄武号上搁置天羽的追问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刻。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面向王座，把手插回裤兜，肩膀微微耷着，站姿松散到和这座大殿格格不入。
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终于开始了。”
大殿死寂。
冥王那三个字的余音还在黑色石柱间撞荡。
“不……不可能……”
天羽跪在黑色岩地上，双肩耷拉着，身体剧烈颤抖，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父……亲？”
王座上，冥王幻影的双角冠冕暗金纹路一明一灭，周身翻涌的异能量放缓了旋转速度，精神威压散去。
黑雾中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慢慢变了，冷漠褪尽，换上一种沉重到扭曲的注视。
两侧冥界精锐士兵手中的暗黑长戟微微垂下。
火麟飞趴在地上，满脸黑色血迹和冷汗混在一起，手指抠着脚下的黑岩地砖。
冥王的女儿。
洛克在第三宇宙掐着他脖子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同时炸响。
凤凰一族的血脉，涅槃之火，玄易子封印了十万年。
全拼上了。
“你这个怪物……”
火麟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把所有人当草芥的东西，是她的父亲。”
“离她远点。”
嘶吼扯破了大殿的诡异安宁。
火麟飞双拳砸向地面，顶着百倍引力的碾压强行站了起来。
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密集爆响，膝盖脊椎肋骨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血管在皮肤下根根凸起。
他不管。
右拳前伸，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在指缝间摇摇欲灭的亮起来。
火云诀在异能压制和百倍引力的双重夹击下脆弱到可笑。
但他冲了出去，笔直冲向台阶上方的王座。
“火麟飞。”
龙戬瞪大眼睛。
泰雷刚要起身，一只手横在他胸前。
夜凌云靠着石柱，脸色惨白，咳出一口血沫。
“别去送死。”
“他是天羽的父亲。”
火麟飞头都没回，嗓子劈裂。
“我不管他是谁的父亲。”
冥王的幻影连头都没低，暗金色的双眸淡漠的扫过冲来的少年。
火麟飞冲到大殿中央，距离王座还有十几步，一堵看不见的墙凭空出现。
无形的磁场力量凝聚成屏障。
砰。
他连三步都没跑出，直接撞了上去。
拳头上的火苗在接触屏障的一瞬熄灭，连一点火星都不剩。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强的力量沿着他的拳头反灌回来，冲进经脉，冲过胸腔，冲上天灵盖。
噗。
一道血箭从嘴里喷出，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弧线。
他的身体倒飞回去，后背砸在黑色岩地上，碎石崩飞，地砖被砸出几道裂纹，滑出数米才停下来。
火麟飞趴在地上，口鼻全是血，双臂撑了两下又塌了回去。
冥王对他视若无睹。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天羽身上，声音不经由空气直接在天羽的颅腔里响起，低沉，苍老，带着无法抗拒的血脉诱导。
“回来，我的女儿。”
暗紫色的异能量在王座周围翻滚得更加缓慢。
“回到你的血脉归宿，这里才是你的家。”
“你的力量源于我，也终将回归于我。”
天羽的身体在这道声音的牵引下剧烈颤抖，嘴唇微张。
涅槃之火在体内翻涌，与大殿深处的暗黑磁场产生了共鸣，撕扯着她的经脉。
天羽缓缓抬起右手，朝着王座的方向伸了过去。
手指一寸一寸的伸向黑暗。
“天羽。”
火麟飞的声音嘶哑到听不出音色，拼命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口鼻全是血，视线模糊。
“别过去。求你了。”
天羽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