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条俊的终端在这一瞬间警报炸了锅。
绿色的生命能量曲线在一秒内从峰值坠到谷底，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屏幕只剩一片模糊的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没来得及说完第四遍。
脚下的地面裂了。
整片森林的地表同时浮现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符文，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一棵树的根部，每一片菌毯的底层，全部被灰白色纹路覆盖。
符文亮起来的瞬间，所有发光植物同时熄灭。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只剩灰白色符文的冷光。
笑声来了，从天上从地下从每个方向同时灌进耳朵里，充满怨毒和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
鬼谷的声音在整个星球上空回荡，笑到气息断裂又接上。
“那个法阵只是开胃菜。”
“这座星球的每一颗植物，从我踏上这里的第一天起，就被我改造成了玄冥之棺的墓碑！”
“你毁了我二十年的小法阵？好啊，用这五百年的大法阵来还！”
天空变了颜色。
大气层之外一个由灰白色死亡能量构成的穹顶从虚空中显现，边缘清晰到能看见符文纹路。
苗条俊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脸上血色全没了。
“覆盖面积……整个星球。”
“洛克，整个星球！”
穹顶缓缓下压，灰白色的死光从顶部向下倾泻。
“树在变白！”
苗条俊的声音尖了。
“菌毯在碎！花在发黑！”
最近那棵巨树三秒内枯透了，发光苔藓脱落砸在地面碎成粉末。
所有生命同时被一张大网兜住，往天上拽。
Baboo族人尖叫了。
数百个软糯的声音同时变成了刺耳的悲鸣。
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边缘透明起来，毛发一缕一缕化成光点飘向空中。
“不要！”
风影拼命抱住最小的那只，脸色白到没有血色。
“不要不要不要……”
它的圆眼睛里光泽一点一点消失，爪子抓着风影的袖口，力气越来越小。
苗条俊的终端屏幕上八个红色大字占满了整块显示区域。
【行星级生命虹吸不可逆转】
“完了……”
他的手在抖，终端差点脱手。
“整个星球，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吸干……”
灰白色的死光落在他肩膀上，衣服表面起了一层灰白色的霜。
苗条俊趴在地上，脸贴着干枯的菌毯，菌毯在他脸颊下碎成粉末。
风影抱着怀里毛发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地面的小Baboo，眼泪砸在它脑袋上。
她抬头看洛克。
洛克站在那里，两手没有插裤兜，在看天。
没有慌张。
他低下头走过来，手掌落在风影头顶。
“别怕。”
“让他把戏唱完，我来收场。”
风影的手指攥着小Baboo的爪子，指甲嵌进掌心，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听到了那个语气，和雪原上说那句话时一模一样。
洛克松开手，转身走向林间空地中央那棵最高大的巨树。
“那棵树快死了！”
苗条俊看着终端嘶吼。
“符文在吞它的生命力！”
洛克走到树前，右手抬起来，掌心贴在粗糙的树皮上，闭上眼睛。
“借你的根，跟你的邻居们打个招呼。”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掌心和树皮之间那层空气能听到。
满级木灵之力灌入巨树，没有光效没有声响没有冲击波。
掌心接触点的墨绿色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到小臂到肘关节，安静无声地渗进树干内部。
三秒。
“洛克！”
苗条俊趴在地上扭头，声音变了调。
“树顶！你看树顶！”
那根灰白得像枯骨的断裂枝干顶端，冒出了一片嫩芽。
不到指甲盖大小，嫩绿色，薄到透光。
在漫天灰白死气的倾轧下，在行星级生命虹吸的碾压下，在鬼谷五百年法阵的绞杀下。
一片嫩芽。
“他在干什么？”
苗条俊盯着终端。
“绿色信号在地下扩散，二十米外第二棵也亮了，百米内全亮了……”
“他在和整个星球的植物沟通？”
终端地图上代表灰白死亡的区域中间，出现了一个绿色光点。
很小，不到一个像素。
“在扩！”
苗条俊声音都劈了。
“两个像素，五个，一小片！”
天空中灰白色穹顶加压，鬼谷的嘶吼从大气层外砸下来。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穹顶吸力暴涨三倍。
地下那些刚刚被木灵之力点亮的绿色根网一条接一条熄灭。
“缩了！”
苗条俊的声音碎了。
“绿色光点在缩！”
嫩芽枯了，巨树顶端那片绿色被灰白死气吞没，重新变成枯骨色。
鬼谷笑了。
洛克睁开眼。
“热身结束。”
他的手离开了树皮，后退一步两步。
墨绿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到脊背到双腿，是更深层的东西在体内翻涌。
绿光炸了。
洛克的身形在光芒中暴涨。
五米，十米，二十米，停不住。
巨大的轮廓从绿光中浮现。
四肢粗壮如千年古木，脊背宽阔如山脊，通体墨绿色的铠甲表面覆盖着树皮一样的沟壑纹路。
“他变成了什么？”
苗条俊仰头，终端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菌毯上都没感觉。
数十米高的神木猿耸立在丛林中央，头顶的树冠只到它的胸口。
“比树还高。”
苗条俊往后坐倒在地上。
神木猿仰头面向灰白色天穹张开嘴，无声的咆哮。
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脉冲从口腔中扩散出去，穿过树冠穿过大气层边缘，以光速扫过整个星球表面。
苗条俊抓起终端，屏幕白了一秒，重新亮起来时生命能量曲线从谷底起飞。
“在涨！”
他嘶吼。
“能量曲线在涨，斜率几乎垂直！”
神木猿没有攻击天上的穹顶。
它俯下身，双臂抬起高过头顶，然后整个插入大地。
地面在震。
不，地核在震。
木灵之力从手臂灌入行星地壳深处，顺着每一条根系每一层土壤每一个岩层缝隙中的网络，同时抵达了所有植物的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