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眨了两下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真是……令人悲痛啊。”
那滴眼泪落在灰袍衣襟上，浸了一小块深色。
他甚至演练了哭的角度。
“他在哭？”风影的声音在抖，“他杀了它们还在哭？”
“记住这张脸。”
洛克的语气没有温度。
风影咬住了嘴唇。
就在鬼谷低头看眼泪浸湿衣襟的间隙，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光球从他左侧两米处无声浮起。
五色流光，表面平滑如镜。
鬼谷的狰狞嘴脸，法阵中的惨状，锁链下干瘪的Baboo族人，那番自言自语，全部以全息影像吞入光球之中。
一字不漏，一帧不落。
鬼谷抬头看到了那颗光球，表面正在回放他三秒前的画面。
灰袍，鳄鱼眼泪，棺材板三个字的口型。
他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然后他看到了丛林边缘走出来的两个人。
“风影？”
他认出了额头的凤凰胎记，脸上闪过一秒惊慌。
“是谁给你的胆子，窥探我的伟业！”
声音拔高三个调，和半分钟前判若两人。
洛克收回五色光球，光球缩进掌心消失。
“棺材板这个词用得不错，挺配你。”
“你是什么人！”
“帮你收尸的。”
鬼谷撤了法阵结印，灰白色能量暴涨，维持法阵的能量全部抽回来灌进了攻击。
一只灰白色巨爪从掌心凝出，五指张开覆盖半边树冠，爪尖带着空间扭曲的嗤嗤声朝两人抓下来。
“既然看到了，就一起成为养料！”
风影往洛克身后退了一步。
洛克没动，抬起右手。
深绿色的木灵之力从小臂蔓延到指尖，没有铠甲成型，只有指节间一圈墨绿色藤蔓纹路。
一条粗壮的绿色藤蔓从掌心射出，快到灰白色巨爪还没落，藤蔓已经穿过了它的指缝。
藤蔓没打向鬼谷。
直取法阵核心。
“你在干什么！”鬼谷嘶吼。
“修你的破活儿。”
藤蔓击中核心的瞬间，满级木灵之力倾泻而出，浓稠到发烫的生命能量逆向灌入法阵的能量循环系统。
符文从灰白色变成绿色。
被抽走的生命力从核心洪流中分离出数百条细小光线，顺着锁链原路返回，灌回每一个Baboo族人体内。
锁链碎了。
符文一条接一条崩裂，碎片化作灰烬被绿色能量气浪吹散。
最小那只Baboo干瘪的身体重新鼓起来，圆眼睛的光泽回了，趴在地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法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然后炸了。
绿色和灰白色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鬼谷被反噬余波推得连退七八步，一口血喷出来，撞在一棵发光苔藓覆盖的树干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洛克收回藤蔓，掌心墨绿色纹路消退。
他走过去，脚步踩在Baboo族人软绵绵的欢呼声和荧蓝色菌毯上，走到了鬼谷面前。
鬼谷扶着树干站着，嘴角的血往下淌，灰白色能量在体表忽明忽暗。
“你的法阵设计了多少年？”洛克低头看他。
鬼谷没答，手指在树干上收紧。
“我猜至少二十年。”
洛克又走近一步。
“设计二十年，被我一根藤蔓逆了，你这星云体是充话费送的吧？”
鬼谷的嘴唇在抖。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在雪皇面前扮了不知多少年忠臣，灭了一整个族还能挤出慈悲的眼泪，所有的一切在这个穿破洞运动装的人嘴里只值一句充话费送的。
灰白色能量在他身后凝了一瞬，又散了。
打不过，法阵被逆转那一下已经让他非常清楚了。
“你……你们给我等着！”
他右手在身后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灰白色光芒从裂缝边缘溢出。
最后看了洛克一眼，又看了风影一眼。
看风影那一眼里有一种记了账的怨毒。
身体倒退没入裂缝，合拢，光芒散了。
空地安静了两秒。
然后数百只Baboo族人同时发出了软糯的欢呼声，从法阵废墟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地涌向洛克和风影。
最小那只冲在最前面，一头扎进风影小腿上，毛茸茸的爪子抱住她膝盖，圆眼睛弯成月牙，和它半小时前对着鬼谷笑的弧度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它抱对了人。
风影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东西，又抬头看着鬼谷消失的方向。
“三分钟前我还觉得他是好人。”
她的声音很轻。
洛克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头顶的碎冰，从雪皇领地带过来的，在热带丛林里还没化完。
“记住，以后看到笑得太完美的，离他远点。”
“那你呢？”
风影仰头看着他。
“你从来不笑。”
洛克的手顿了一下，没答。
风影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没有迷茫。
有的是一种六七岁孩子不该有但她偏偏在这一刻拥有了的东西。
判断力。
很粗糙，还没成型，但种子落进土里了。
怀里的小Baboo呜了一声，把脸埋进她的膝盖。
风影低头，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
动作和洛克拍她脑袋时一模一样。
第174章 【拯救Baboo】
风影拍Baboo脑袋的手还没收回来。
最小那只趴在她膝盖上打了个滚，毛茸茸的肚皮朝天。
圆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嘴里哼出五个音符的短调。
“洛克你看它们在蹭我！”
风影蹲下来让那群毛球涌进怀里，被埋了半个身子，嘴角翘到压都压不住。
“看到了。”
洛克靠在一棵发光苔藓覆盖的巨树根上，两手插裤兜。
苗条俊蹲在三米外，终端架在膝盖上，镜头对着一朵缓慢开合的巨型花朵，花瓣边缘的金色汁液滴在菌毯上冒出细小气泡。
“含氧量百分之三十七，背景辐射为零，生命能量密度是第三宇宙的四十倍。”
他搓了搓手。
“洛克这地方简直是伊甸园。”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毛球淹没的风影，又看了一眼靠在树根上的洛克。
“话说你把我从修船的噩梦里捞出来我真的一万个感谢，你不知道那引擎盖板有多难拆，螺丝全是锈的，LISA还一直在旁边念安全手册第七百三十二条……”
“闭嘴，开广域扫描，能量指数。”
苗条俊的嘴合上了。
他看到洛克从树根上站直了，两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洛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头顶树冠，那些挂在枝干上的发光苔藓，光芒顿了一拍。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苗条俊说不出来是什么，但他后脖颈冷了一片。
怀里的Baboo族人停止了欢呼。
最小那只整个身子缩进风影手臂弯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风影的手指攥紧了洛克的衣角。
“他的味道。”
她说不出那两个字，但她身体记住了那股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