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宇宙,雪皇圣殿。
白色穹顶,冰蓝纹路从地面爬到天花板,殿堂两侧分列着数十名白甲文官武将。
殿中央铺着一层极薄的冰晶雾气,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玻璃碎裂般的细响。
王座在最高处。
雪皇端坐其上,白色长袍垂下来覆盖了整个座面,冰蓝色的眼眸在半透明面纱后面一动不动。
安静。
安静到空气本身都被冻住了。
空间裂缝没有打招呼就撕开了。
歪歪扭扭的,边缘毛糙,颜色发灰发暗。
一股混乱的能量波动从裂缝里涌出来,冲得殿中央最近的两名武将同时退了一步。
然后一个人从里面滚出来了。
灰袍碎成了布条,右肩到左腰一道焦黑的伤口横贯上身,皮肉翻卷的边缘带着一层诡异的绿色荧光。
鬼谷趴在冰晶地面上,膝盖磕出两道血痕,双手撑着地面往前爬。
爬到王座前三米的位置,他的手肘撑不住了,整个人趴下去,额头磕在地面上。
“雪皇陛下!”
声音嘶裂,带着哭腔。
所有文臣武将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鬼谷长老?”
“他怎么伤成这样?”
议论声还没落地,鬼谷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和灰,但那双眼睛在眼泪的映衬下闪着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光。
“警报……冥王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联手,设下圈套,意图分裂我族!”
殿堂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什么?”
右侧第二排的武将脸色骤变。
鬼谷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声泪俱下:
“Baboo一族早已感染星际瘟疫灭绝,这是我们十万年前就确认过的事实。”
他的声音在下一句话上柔了两分:
“老臣此去,是为了净化那片死亡之地。”
“却不料,这正是冥王与那名神秘强者设下的陷阱。”
他的眼眶涨红,嗓音拔到了破裂的边缘:
“他们提前潜伏在那里,以极其恶毒的手段偷袭了老臣,还伪造了一段高阶幻术影像,栽赃老臣屠杀Baboo族,制造玄冥之棺!”
他抬起右手,指着肩膀上那道焦黑的伤口。
“这就是老臣与冥王新盟友奋战后留下的铁证!”
手臂在颤抖,幅度精确到能让每一个旁观者的胸口发紧。
殿堂炸了。
“冥王!”
“该死的冥界势力!”
“竟敢对我族长老动手!”
十几名武将同时跨出列位,拱手请命。
左侧第一排为首的高阶武将单膝跪地,声音撞在穹顶上:
“臣寒青请命讨伐,为鬼谷长老讨回公道!”
“肃清冥界走狗!”
声浪一波接一波,把殿堂里最后一点沉静也砸碎了。
鬼谷趴在地上,头埋在手臂间,嘴角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弯了一下。
零点几秒。
王座上的雪皇始终没有动。
冰蓝色的眼眸从面纱后面扫过鬼谷的脊背,扫过他肩膀上那道焦黑伤口,扫过伤口边缘那层绿色荧光。
大臣们的请战声越来越高,三名高阶武将已经单膝跪下,语气里带着十万年积攒的仇恨。
雪皇开口了。
声音不大,三个字压过了殿堂里所有的请战声,所有的怒吼,所有的金属碰撞。
“鬼谷长老。”
安静来得比冰封还快。
“你所受的伤。”
雪皇的目光落在那道焦黑伤口上。
“能量残余并非玄冥之力的阴冷吞噬。”
殿堂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而是精纯的生命能量逆冲造成的反噬。”
一字一顿。
“这与你所说的冥王势力,截然不符。”
死寂。
整个圣殿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寒青跪在地上的膝盖没有起来,但拱着的手放下了,目光从鬼谷伤口边缘的绿色荧光上扫过去,眉头慢慢拧紧。
玄冥之力是阴冷的吞噬性暗紫色,而那层绿色荧光是最纯粹的生命力被暴力压缩后逆冲产生的灼伤。
这两种能量,连方向都是反的。
鬼谷的脸白了。
整张脸的血色在一秒内退干净,但他的嘴比脑子先动了。
“陛下!那正是对方的狡猾之处!”
声音又拔高了,悲愤的幅度比刚才更大。
“他们伪装了力量的属性!这是前所未见的阴谋!陛下,万万不可被表象迷惑啊!”
他说完这段话,头又磕回了地面,额头碰冰晶地面的声音闷闷的。
王座上没有回应。
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寒青的目光从鬼谷身上移开了,移向王座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再开口请战。
其他大臣看鬼谷的眼神也变了,不是同情了,更多的是一种你再解释一下的微妙距离感。
雪皇从王座上站起来了。
白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座面边缘,冰蓝色的能量光晕从她周身弥漫开来,无形的威压覆盖全场,每一个文臣武将的脊背同时直了一寸。
她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鬼谷身上。
“无论真相如何,已有外力介入我族与冥界十万年的纷争。”
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
“鬼谷长老为我族鞠躬尽瘁,不容轻辱。”
鬼谷趴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松了一口气。
雪皇的下一句话没有给他喘气的时间。
“而冥王,也必须为他可能存在的串谋,付出代价。”
她抬起右手,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悬在半空,冰蓝色的光从指甲缝隙渗出来,殿堂穹顶上的冰蓝纹路全部亮了。
整片大陆的能量脉络都在震颤。
“传我命令。”
“集结雪皇军团主力。”
“本皇御驾亲征,踏平冥界,问罪冥王。”
四个字。
御驾亲征。
殿堂里最后一点声音也没了。
文臣武将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到瞳孔放大,全套表情在一秒内走完又卡在了最后一帧上。
十万年,雪皇从未离开过圣殿半步,所有的战争都由风耀和各族将领代行。
御驾亲征四个字在雪皇军团的历史里连出现都没出现过。
寒青第一个反应过来,拳头砸在地面上:
“臣领命!”
鬼谷的额头还贴在冰晶地面上。
先是狂喜。
战火被成功引向冥界了,冥王会成为靶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这场战争吸走,他需要的时间和空间全有了。
然后是寒意,从脊椎底端窜上来的,拦都拦不住的寒意。
雪皇亲征。
她亲自去。
她要亲眼看。
她亲眼看到的东西,和他编排好让别人转述给她听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鬼谷的手指在冰晶地面上攥紧了,指甲划出两道白痕。
雪皇已经转身了,白色长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冰蓝色的光晕收敛回体内。
她走出大殿的背影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