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里是冥界。”风耀的声音压低了,“能量属性全是阴性的暗紫色,跟你需要的精纯生命力完全相反。”
“谁说燃料得从这儿拿?”
洛克没有解释,走到平原中央,脚步不快不慢,运动鞋踩在黑色岩石上嘎吱嘎吱的,走到刚才玄冥之棺矗立过的位置,停下。
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对着空无一物的黑色岩石地面。
苗条俊的嘴刚张开,话没出口。
一股纯净到让他终端能量读数瞬间溢出的绿色生命能量,凭空从洛克掌心涌出。
不是从体内释放的。
不是从脚下大地抽取的。
是跨越了宇宙,直接被召唤而来的。
苗条俊低头看终端,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整个显示区域白了,重新亮起来时只剩一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跨宇宙级纯净异能量输送!来源……第六宇宙!】
“不可能。”
苗条俊的声音劈了:
“跨宇宙能量传输需要中继站,需要增幅器,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坐标校准……”
“你还需要什么?”洛克没回头。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不需要。”
风影先认出来了。
绿光中浮动着细碎的光点,像极了发光苔藓的荧蓝色碎片和菌毯上冒出的气泡,光芒的质地柔软温热,和冥界百倍引力的沉重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然后她看到了。
光芒深处,无数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身影在欢唱,虚影,但清晰到能看见每一只的圆眼睛。
五个音符的旋律从光芒中传出来,每一个音拖得很长很长,汇聚成最精纯的能量洪流。
“是Baboo族!”风影脱口而出,眼眶一下子红了。
“它们在回应你!”
最小那只的虚影蹦在光芒最前面,爪子朝着洛克的方向挥舞,圆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风耀的瞳孔猛缩。
“你救它们的时候就算好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不是问句,是确认。
洛克没答。
“整个星球的生命能量。”苗条俊盯着屏幕上还在蹿的数字,嘴唇翕动了几下,“他把一颗星球的祝福当燃料用。”
“不是当燃料。”风影擦了一下眼角,声音还在抖,“它们愿意的。”
苗条俊看了她一眼,把嘴里那句反驳咽回去了。
绿色能量以洛克为中心铺开,在黑色岩石上蔓延,每到一处,百倍引力压出的沉闷感就淡一分。
直径十米,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光毯覆盖了平原中央,将冥界阴冷的暗紫色辉光驱散。
风耀的肩膀松了,不是主动松的,是身体在接触到这股能量后自动放下了十万年积攒的紧绷,他的呼吸深了一截,胸腔里冰蓝色异能的躁动被绿色的温热一层一层抚平。
“这种感觉……”风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冰蓝色光晕在指尖明灭了两下,然后安静了,“我十万年没有过了。”
风影蹲在光毯边缘,手指碰了碰表面,温热的,活着的,在呼吸的。
洛克的右手收回来,换了个姿势,食指伸出,指尖朝下。
以指为笔。
他在绿色光毯上开始钩勒。
第一道光从指尖流出来,土黄色,粗犷,厚重。
线条在光毯上铺开的瞬间,苗条俊的终端弹出一个能量标识。
“金象族,泰雷。”苗条俊念出来,声音发飘。
第二道,冰蓝色,锐利,清冽,交汇点冒出细碎的冰晶。
“龙族,龙戬。”
第三道,赤红色,光线经过的岩石表面直接烧出了一层薄薄的焦壳。
“火麟族,火麟飞。”
第四道,银灰色,沉默,内敛,看不见,但割在脸上知道它利。
“云蝠族,夜凌云。”
第五道,墨绿色,柔韧,细密,从指尖流出来的时候带着松脂气味和积雪融化后的清冷。
苗条俊没念,转头看了风影一眼。
风影站在光毯边缘,额头的凤凰胎记在墨绿色光芒中亮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五色能量交织,在绿色光毯上形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法阵,线条之间的几何关系精确到不可思议,每一个交叉点,每一个拐弯的角度都像被计算了一万遍。
但洛克的手指没有停顿过一次,没有修改过一笔,没有回过一刀。
一气呵成。
法阵完成的瞬间,五个角落同时亮了。
左前方,金色的光凝出一个轮廓——铁拳虎,金属纹理沿四肢延伸,关节处铠甲片层层咬合,虎首仰天,金瞳洞开。
右前方,冰蓝色的光凝出第二个轮廓——冰封鹿,鹿角分叉如冰晶,蹄下霜花铺展。
正后方,赤红色的光凝出第三个轮廓——火焰鹤,双翼展开超过二十米,羽翎尾端拖着流火。
左后方,银灰色的光凝出第四个轮廓——一对云蝠双翼,薄如蝉翼,翼面上暗紫色与银灰色的纹路交替明灭。
正前方,土黄色的光凝出第五个轮廓——石甲熊,棕褐色沟壑纹路覆盖全身,四肢粗壮如千年古木。
五灵图腾虚影悬浮在法阵五角,面朝外,背朝中心。
“五个。”苗条俊终端举在半空,嘴巴张着。
“五个宇宙,五个种族,五条线。”
“全部汇在了这一个法阵里。”
风耀盯着那五个图腾看了三秒,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
“从第一堂课开始,你就在画这个阵。”
洛克没回头。
“每救一个人,就填一笔。”风耀的声音越来越低,“每改一条命,就锁一个坐标。”
“别煽情。”洛克的食指收回来,甩了一下。
法阵激活了。
光芒从地面冲天而起,五色光柱拧成一股,穿透冥界暗紫色的天穹,直冲宇宙深处。
光柱中闪过画面。
第三宇宙的沙漠,泰雷站在沙丘上,背对着落日,身后是排成行列的金象族人,他们没有跪,脊背还不算直,但手腕上的束缚环碎了,疤痕露在外面,没有人遮。
元正长老站在队列最前端,异能锁揣在怀里,左手扶着一个半大少年的肩膀,右手搭在另一个老人的背上,他的脊背又直了两寸。
画面一转。
第二宇宙的深海,龙戬悬浮在海底城市的废墟上方,身后数百名龙族工匠正在搬运珊瑚石块,一座新的穹顶建筑从废墟中拔起了第一根支柱。
龙戬的手里握着那把在冥王大殿里裂了又合的冰戟,戟刃上映着海底的蓝。
再转。
第五宇宙的火焰山,火麟飞赤着上身站在熔岩河的边缘,双拳攥紧,指节上的血泡和老茧混在一起,火云诀的火苗从他体表窜出来,这一次不是暴烈无序的,有了形状,有了方向。
他的双瞳赤红,但瞳孔深处有一个稳定的焦点。
再转。
第四宇宙的黑暗峡谷,夜凌云站在圆形空地的高台上,银色长枪横在身前,枪锋没有沾血。
台下的云蝠战士站成两列,没有暗紫色防御光罩,没有红色反叛布条,冰层早就化了,但化开之后重新站起来的人,站的姿势不一样了。
夜凌云的手指稳稳扣着枪杆,没有犹豫。
五道画面在光柱中交替闪烁,每一道都只持续了几秒,但每一秒都重得像一块碑。
“你看到了吗?”风影仰头看着光柱里的画面,问风耀。
风耀没说话。
他的手松开了。
从出现在这片丛林开始,他的拳头一直是攥着的,攥了太久,指节的肌肉已经习惯了那个弧度,松开的时候指骨发出咔嗒一声。
“我跟了雪皇十万年。”风耀的声音很轻,“替她打了所有的仗,替她守了所有的线。”
他看着法阵中央洛克的背影。
“没有一场仗是这么打的。”
“什么意思?”苗条俊扭头。
“她的仗,打完了留废墟。”风耀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的仗,打完了留种子。”
光柱的能量波动在这一瞬间扩散出去了,不是慢慢扩散的,是以光速辐射的。
从冥界平原出发,穿透宇宙壁垒,扫过第二宇宙的深海,第三宇宙的沙漠,第四宇宙的峡谷,第五宇宙的火焰山,第六宇宙的丛林。
第六宇宙。
Baboo族的丛林里,数百只毛茸茸的小生灵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的在啃菌毯上新长出来的嫩芽,有的在树根间追逐打滚。
它们的圆眼睛同时朝着天空的方向亮了。
最小那只从一棵发光苔藓覆盖的树干上跳下来,仰头望着穿透树冠的五色光柱余晖,圆眼睛弯成月牙。
它开始唱。
五个音符的旋律变了,节拍比圣歌更慢,音调比圣歌更低,每个音拖到嗓子能承受的极限。
一只唱,十只唱,一百只唱,全部在唱。
数百个软糯的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一股能量回响,顺着绿色生命网络从第六宇宙传回冥界平原,灌入法阵。
不止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