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退之前更多，更密，更快。
每一次冲击都从七合体身上带走一层铠甲，灰白色的骸骨爪子嵌进金属缝隙里拔出来的时候，爪尖上沾着七色的能量碎屑。
冥王站在战场侧翼，暗紫色的双瞳里映着七合体被围困的画面，光影在他眼底翻搅了三圈，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天羽在驾驶舱里一下偏过头。
“爸爸，别把鬼谷想要的东西送过去！”
冥王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微张，掌心的暗紫色光已经亮了一层。
“你现在没有恢复，进去就是给他加餐！”
冥王没说话，手指在空中悬了两秒。
雪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冰蓝色面纱后面的嘴唇只动了一下。
“冥王，她拦的不是你，是鬼谷嘴边的下一口肉。”
冥王把手放下了，暗紫色的光从掌心褪回去，指尖最后一缕紫芒消失的时候，他的拳头攥了一下。
七合体的护甲完整度降到百分之五十。
天元剑的剑身上，七色光芒在一层一层退潮，赤金先灭了，银灰跟着暗下去，墨绿最后闪了一下也沉了。
“异能量见底了。”泰雷摊开双手，金色光芒从指缝间像沙子一样往下漏，漏完了，手指空了，他攥了攥拳，什么都握不住。
火麟飞的嗓子已经劈到冒烟了。
“再撑三十秒！”
“三十秒后你拿什么还？”龙戬的声音冷到了底，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嗞的一声，什么都没剩。
火麟飞没有答。
操控杆在他手心里发烫，汗水和旧血泡的液体混在一起，从指缝间流到杆身上，顺着金属纹路淌进底座的缝隙。
他什么都没说。
玄武号在战场边缘悬停着，苗条俊把最后一块备用传感器从底座上拧下来，举在眼前当放大镜，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凑在传感器镜片后面看。
七合体正面，魔兽群像蚁群啃骨头一样一层层往下剥。
左侧，冥王站着不动，暗紫色光从他脚底蔓延出去又缩回来，反复了三次，每次都比上一次短。
右侧，雪皇一步没挪，面纱在虚空的风里掀了一角，露出下巴上一道干涸的血痕。
正上方，鬼谷在笑，灰白色星云体的残臂还在持续涌出魔兽，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铺满了半面天幕。
苗条俊放下传感器，转了一下脖子，看向后方。
他的手停住了。
一支魔兽分队从七合体的防线外侧绕了过去，二十只，五十只，一百只，灰白色骸骨编队贴着战场边缘的暗区疾行，方向直指冥王和雪皇所在的位置。
“后排！”苗条俊从座椅上弹起来，膝盖撞在控制台边沿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声音没停，“鬼谷绕过去了，它挑不能动的人下嘴！”
冥王和雪皇同时转身，但两人刚才的对决已经把大半能量榨干了，冥王的暗紫色屏障只撑出三米就碎了边角，雪皇的冰壁凝到一半就裂出蛛网纹。
天羽在驾驶舱里的声音尖到几乎破音。
“不行，七合体一回头，正面就会被掏空！”
苗条俊低头看着控制台。
能量储备条上只剩一截短得可笑的蓝光。
百分之三。
他的手指摸上引擎杆，摸了一下，缩回来，又摸了一下。
“LISA。”
“在。”
“虫洞跳跃还能开几次？”
“剩余能量仅支持一次短距离跳跃。”LISA停了半秒，声音合成器里多了一个微弱的电流颤音，“跳跃后玄武号将完全失去动力，驾驶员也不会有第二次纠错机会。”
苗条俊把散开的安全带拽过来，卡扣插进锁槽，咔哒一声，他的背靠在椅背上，两手握住引擎杆。
“目标坐标，冥王和魔兽群之间。”
LISA沉默了一秒。
整整一秒。
一个AI沉默一秒的时间，在处理器的时间尺度里，够跑完一部百科全书。
“驾驶员，这将导致玄武号被魔兽群摧毁。”
“记上。”
“机体结构无法承受魔兽群的物理冲击。”
“也记上。”
“您将失去生命维持系统。”
苗条俊的手指在引擎杆上收紧了一圈。
“LISA，你今天话这么多，是怕我死了没人嫌你吵？”
“安全手册第七百三十二条第九款规定，驾驶员有权在被充分告知风险后做出最终决定。”
“那就算你送过行了。”
苗条俊推下引擎杆。
虫洞在玄武号舰首前方撕开一个蓝色的光圈，舰身被吸进去的瞬间，苗条俊感到全身的血液往后脑勺涌，胃里的东西翻了一个跟头。
下一秒，玄武号出现在冥王面前。
舰首正对着冲过来的魔兽群。
苗条俊没有减速。
撞击。
舰首的合金装甲拍在第一只魔兽的胸骨上，灰白色骸骨从中间裂成两半，碎片被舰首推着往两侧翻飞。
第二只碎了。
第三只碎了。
第四只没碎，它的爪子勾住了舰首边缘，身体被拖着往前走了十几米，骸骨脚趾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光痕，然后更多的魔兽从两侧扑过来。
灰白色的爪子撕开了玄武号的外壳装甲，金属板像锡纸一样被揭起来，露出里面的线路和管道。
苗条俊被震飞出座椅，安全带的卡扣在冲击力下弹开了，他整个人往后摔出去，后脑勺撞在舱壁上，听到自己的头骨传来一声闷响。
血从发际线流下来，顺着眉骨绕了个弯，滴在鼻尖上。
“引擎停机。”
LISA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电流杂音把每个字都切得断断续续。
“动力系统失效。”
又一声撕裂响从头顶传来。
“生命维持系统失效。”
苗条俊趴在地板上，左手的指尖勾着终端的边角，终端的屏幕碎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还在闪着白光。
“安全手册第七百三十二条……”
“别念了，留点电给我听遗言。”
苗条俊把终端往怀里拢了一下，手指在碎屏上留了一道血印。
舱壁上方传来穿透的声响，一只灰白色的骸骨手臂从他头顶三寸的位置刺穿了金属板，骨节上带着暗紫色的火焰余温，离他的头发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抬头看着那只手臂，看了两秒。
“洛克。”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那张乌鸦嘴，今天算赢了。”
右侧舱壁裂开了一个洞，第二只爪子从洞里伸进来，骸骨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带着金属碎片往回缩又往前刺。
“我的量子引擎确实不好用。”
脚下的地板裂了一条缝，第三只爪子从缝里钻出来，骨尖抵在苗条俊的鞋底下面。
三只爪子同时收紧。
玄武号的舱壁在魔兽群的拉扯下发出最后一声金属哀鸣，所有的接缝同时松脱，整个舱体在碎裂的边缘停了零点几秒。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上方拍了下来。
棕褐色的，覆盖着岩石沟壑纹路的，横跨数十米宽的手掌。
手掌落在玄武号上方，掌面碾过所有伸进来的骸骨爪子，灰白色的手臂在掌压下寸寸粉碎，连同爪子连着的骸骨身躯一起被压成灰末。
苗条俊等着碎片重组。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重组。
灰白色碎片在棕褐色掌风的余波里散成了灰烬，一缕一缕被虚空吞没，没有骨节重新咬合的声音，没有暗紫色火焰重新点燃的光芒。
死了。
真的死了。
苗条俊从破碎的舱壁缝隙里挣扎着抬起头，血从发际线淌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轮廓。
棕褐色铠甲从头到脚覆盖全身，四肢粗壮得像打桩机的支撑柱，脊背隆起的弧线带着岩层断面的粗粝质感，数十米高的身躯站在玄武号和魔兽群之间，背对着苗条俊，宽到把他整个视野都遮住了。
石甲熊。
洛克的声音从石甲熊体内传出来，穿过铠甲的共振腔扩散到整个战场，传进每一条通讯频道，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以为我真在旁边数星星？”
苗条俊趴在地板上，终端还攥在手里，碎屏上映着棕褐色铠甲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流下来混着笑。
“洛克，你那破运动鞋鞋带还是松的吧？”
洛克没回他这句。
石甲熊的右脚往前踏了一步，脚掌踩在虚空里，踩出了震波，把周围三十米内的魔兽全部震退了两个身位。
鬼谷的笑声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