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褂，腰间扎着皮带，脚上是军靴。
他站在码头边，目光扫了一圈矿场四周的山势，然后回头冲快艇上的人点了点头。
接着下来的是龙五。
然后是同心会的二十个骨干。
清一色黑色短褂，胸口绣着同心会的标志，两条鱼首尾相接，围成一个圈。
这二十个人站成两列，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骆天虹跟着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握着八面汉剑的剑鞘。
他站在码头边，目光掠过每一个人。
然后陆文东才带着老李等人下船。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被海风吹成古铜色的手腕。
考虑到来的是石矿场，这次，陆文东特意穿了双橡胶底的人字拖。
否则，以陆会长的个性，那必然是要光着脚来着。
因陆文东特意交代，不要影响了生产，是以，矿产这边只派了两个管事过来迎接。
他们将陆文东一群人带去矿场。
入口处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已经被太阳晒褪了色“危险，闲人免进“。
再往里，则是一排高脚木头房子。
下面存放工具，上面住人。
空气里全是石粉，白茫茫的，吸进嗓子里又干又涩。
陆文东一群人戴上防尘面罩，径自便进了矿场。
矿场深处冒着白烟，碎石机正轰隆隆作响。
碎石机旁边，几十个穿着灰色劳保服的男人正在搬石头。
个个都戴着防尘面罩。
奇异的是，这些人中，起码有六七个人脚上都锁着铁链，走一步，铁链就在碎石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陆文东背着两只手：“诸位，知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
老李等人连连摇头。
其中有人说道：“会长，莫不是我们矿场这里，跟惩教署有合作？”
惩教署的犯人也要定时出来工作。
不过，一般都是种树、清理垃圾之类。
像这种重活…
前几十年是肯定有的，现在？
大家好像都没怎么听说过。
陆文东慢悠悠道：“这些都是大屿山石壁村的人。”
老李等人登时打了个寒颤。
“这些人不识好歹，妄图逆大势。”
“不过，我们总会现在不一样了。”
陆文东耐心说道：“打打杀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只是也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不识大局的，所以就放他们来这里劳改。”
虽然陆某人戴着面具，讲出的声音也是瓮声瓮气。
老李等人却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好啊，会长的手段又升级啦。
现在都开始搞劳改啦。
“烂牙炳在哪里？”
“会长！”
“在那边！在炸石区！“
管事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
炸石区在矿场的最深处。
这里是整个矿场最苦的地方。
因为必须要抡大锤砸碎石头，然后还要把碎石一筐一筐挑到碎石机那边。
陆文东一群人到的时候，烂牙炳就在砸石头。
脸上全是灰，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
脚上的铁链磨破了脚踝，伤口上结着黑红色的痂，痂上又粘着新的石粉。
他手里握着一把大锤。
锤子举起来，砸下去。
举起来，砸下去。
每砸一下，铁链就跟着哗啦一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人的动作已经机械了。
不像一个人，倒像一台用坏了还在转的机器。
几天前，烂牙炳还是石壁村的村长，手底下百来号人，几十条破渔船。
说一不二！
陆文东背着手又道：“我给了他三次机会。”
“三次啊！”
对陆文东来说，三次机会，已经是仁慈到不能再仁慈。
在此之前，陆某人什么时候给过敌人这么多机会？
还不是想着自己要树立一下牌面。
陆文东唏嘘：“可惜，他不给面子。”
众人毛骨悚然，又有几分荒谬的感觉。
是啊，烂牙炳这个吊毛，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水？
大屿山确实远离港岛。
但是它离大澳近啊！
别的地方的事情，他可以不知道。
但是大澳的事情，他总得知道吧？
会长连海上九龙城寨都搞得定！
你区区一个小村长，竟然还敢不听会长的？
刘备去请诸葛亮也不过就是三顾茅庐呢。
陆文东指一指烂牙炳：“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他可以在这里砸石头。”
说着，他两手对着天空虚举。
“天后娘娘保佑。”
许是因为来的人多，烂牙炳可能注意到了。
大锤举在半空中，没有砸下去。
他慢慢转过头，就这么看到了陆文东。
大锤啪一声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石屑。
烂牙炳的嘴唇剧烈抖了起来。
“陆……陆……“
他嗓子像是被石粉堵住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半响！
烂牙炳摘掉面罩，眼泪哗哗哗往外流。
泪水在他脸上的石粉上冲出两条灰色的沟。
“陆会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回去……我儿子……我儿子才十二岁……“
陆文东没理他。
目光倒是在身后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我陆文东做事很简单。跟着我的，有肉吃。
供销社、互助基金、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该给的一样不会少。“
“至于不想跟着我的…”
他顿了一下。
“我这个人，从来不强人所难。
谁觉得可以自己搞的，都可以。
但是有一条，不要挡路。
你挡路！“
他看了一眼烂牙炳脚上的铁链。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整个炸石区只有碎石机的轰鸣声和烂牙炳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老李等人齐齐低下头去。
烂牙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陆文东继续道：“你弟弟还在屯门做他的生意，没有人找他麻烦。“
“你儿子仍然被允许上学！“
烂牙炳浑身开始发抖。
“烂牙炳，你在这里好好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