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这么说话?”
“反了他了!”
神灯稳定下情绪后又道:“会长,我是想跟他好好说的,但是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直接就派了十几个打手冲上来就揍!”
他指着头上的伤口:“烟灰缸砸的……”
掀起衣服,露出肋骨上一大片青紫:“脚踹的……”
“他们还骂,骂会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疍家仔也敢来碧水村撒野……”
“说!陆文东风里来雨里去,赚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还说,让陆文东滚回石排湾当他的土皇帝!将军澳的事,轮不到他管!”
“我说会长是好意,希望大家以和为贵。”
“结果,结果…”
神灯肩膀微微颤抖。
“我对不起会长的信任!”
说着,神灯忽然挣扎着推开陆文东的手,从腰间猛地拔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
“会长!”
神灯叫道,“我神灯办事不力!辜负了你的信任!按江湖规矩,三刀六洞!”
他反手握着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下!
“不要啊!”
边上人一看,顿时尖叫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从陆文东身后掠出!
叮!
八面汉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匕首侧面,力道恰到好处。
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噗的一声插进码头木板的缝隙里,剑柄嗡嗡颤抖。
骆天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陆文东身侧,八面汉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带着一丝铁器的颤音。
他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收剑入鞘。
咔。
“有意思。”
陆文东面无表情上前捡起匕首:“现在的人确实有点意思。”
他拿着匕首,走到神灯面前,亲自把神灯和小弟从地上扶起来。
“神灯。”
“你做得很好。”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是我陆文东让你去的。要三刀六洞,也该是我来。”
神灯急了:“会长!是我没用……”
陆文东抬手打断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码头上鸦雀无声。
无数双目光投来!
陆文东看去,情绪还不够,还差了愤怒!
便手握匕首,一步一步走到码头高处的一个木台上。
海风呼啦啦灌进来,把他的粗布短褂吹得猎猎作响。
陆文东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村民。
“我陆文东是什么人?”
“石排湾一个疍家仔。祖宗十八代都漂在海上,连块能埋骨头的土都没有。”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躺在我那个破鱼排上,头上包着纱布!跟神灯一样,也是被人敲破了脑袋。”
“那时候谁看得起我?没有!。”
“那些大佬们,连正眼都不带瞧我一下。”
“我们石排湾那里,古惑仔们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抽佣多少就抽佣多少!”
“乡亲们。”
“我陆文东,也是苦出身。”
“我的爹妈,为了还清二十万的债,出海远洋,一去不回。”
“我知道吃不饱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被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
人群眼眶一个接一个红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谁不是苦出身呢?
陆文东一字一句。
“所以我发过誓,只要我陆文东又能力,我绝对不会让相信我的人受苦。”
“去年,我陆文东给上万户发年货!
今年,我陆文东给四万三千七百二十六户发了年货。”
“一户一千块。”
“将近五千万!”
“有人说我陆文东沽名钓誉,说我收买人心!”
陆文东厉声:“我陆文东,需要花五千万收买人心么?”
众人大吼:“不需要!”
“会长就是我们的天!”
陆文东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我给大家发年货,是因为我陆文东知道,乡亲们苦了一辈子了!没什么指望,就希望过年难得时候能够过个好年,所以我要让大家过一个好年!”
他猛地指向碧水村的方向。
“可是郑宝成呢?”
“他的人在将军澳开了个大档,九出十三归!”
“赢了钱不给!还把人打成这样!”
陆文东指着阿发夫妇。
“别人就想过个好年,有错吗?”
他吼出来:“有错吗?!”
“没错!”
众人激动挥舞拳头:“没错!”
“今天我派人去跟他好好说。”
陆文东的声音里开始带出一种压抑的愤怒。
他指指跪在地上的神灯以及小弟。
“我陆文东的面子,他不给。”
“我水上人总会,他瞧不上。”
“我派去的人,他敢打!”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
“谁给他的胆子??”
“就因为他背后有凯瑟克洋行?”
“就因为他是个买办?”
“所以他敢不把我们当人?!”
人群如潮,声浪渐起。
陆文东看去,还是差一点火候。
便又缓缓说道:“六十年前,我们水上人不准穿鞋上岸。”
“我们水上人不准跟岸上人通婚。”
“我们水上人不准进学堂读书。”
“乡民们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鬼佬要收地,地产商要收地,乡绅也要收地…”
“逢年过节,关关难过关关过!”
“到今天,还有人想要踩在我们头上!”
他猛地将匕首往空中一刺!
“我不答应!”
“你们呢?”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人举手怒吼。
“不答应!”
陆文东再问:“你们答应吗?!”
“我们不答应!!”
几千人的怒吼汇成一道声浪,冲天而起,海面上都荡起了波纹。
“他们不让我们过年,我们怎么办?”
“他们打我们的人,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