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欺压将军澳的乡民,我们怎么办?!”
人群中,马上就有一个粗壮渔民跳起来大吼:“会长!我表弟就住在将军澳小坑口!”
“郑宝成的人三天两头去收账,逼得他们家快揭不开锅了!”
“他说他也想来领年货,但是郑宝成不准!说谁敢跟总会来往就打断谁的腿!”
一个中年妇女尖声喊道:“会长!我们西贡以前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被这些王八蛋压着!”
“是会长你来了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的!”
“将军澳那些人跟我们一样是水上人啊!他们也是人啊!”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挤出人群:“会长!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有谁把水上人当人看过!”
“你是第一个!”
“不给会长你面子,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也有人大吼:“那些王八蛋就是不想我们过上好日子,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他们要我们世世代代死在土地上,要我们过年的时候,都得靠向他们借钱过活。”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维护总会尊严!”
“维护总会尊严!”
“牢记总会使命!”
“解救将军澳的乡民!”
“让他们也能过个好年!”
陆文东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郑宝成算什么东西?”
“他霸着将军澳的地,开着高利贷的大档,放九出十三归的阎王债…”
“哪一家没被他吸过血?哪一家没被他扒过皮?”
“他背后有洋行撑腰,有律师帮他打官司,有警察帮他站台…”
“那又怎么样?”
“他们有人…”
陆文东猛地提高声音:
“我们的人更多!”
“他们有钱…”
“我们的钱,不比他少!”
“他们说我们是疍家仔,是渔民,是泥腿子,是低等人…”
这时,便有十几人纷纷大吼。
“我们去碧水村!”
“去问问郑宝成,为什么不让将军澳的乡民过年!”
“去问问郑宝成,为什么打我们总会的人!”
“去问问郑宝成,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就是王法!”
“去不去?!”
一些人喊道:“去!”
一群人再喊:“去不去?!”
人潮逐渐汹涌,无数人挥舞右拳大吼:“去!!!”
“有去碧水村!找郑宝成!讨个公道!”
“去!去碧水村!”
“抓郑宝成!”
“讨公道!”
整个蚝涌就像是个被点着的火药桶。
男人们丢下手里的年货,撒丫子便冲回家去拿家伙。
扁担、锄头、鱼叉、竹竿、烧火棍,只要是能拎在手里的东西,全被抄了起来。
连几个半大小子都举着竹竿跟着跑。
妇女们站在门口喊:“他爸!把那个王八蛋抓回来!”
人流从蚝涌村涌出,像一条决堤的河流。
沿途经过下一个村子…
“蚝涌的人去打郑宝成了!”
“什么?郑宝成那个扑街?”
“打啊!”
门开了。
人涌出来了。
第二个村子汇入河流。
再下一个村子…
“小坑口村的人呢?”
“冲了!”
第三个村子汇入。
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门开了,人涌出来了。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走到半路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两千人。
到了碧水村外围,已经超过了五千人。
扁担如林,锄头如雨。
几千人汇成一道黑色的洪流,沿着乡间土路,浩浩荡荡涌向碧水村。
陆文东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紧紧跟在他身侧的高晋低声汇报:“会长,碧水村里面也安排了人。”
陆文东微微点头。
在西贡这么些天,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今天么?
……
碧水村郑宝成大宅,郑宝成正在跟几个手下一起吃饭。
酒席摆了一桌,鸡鸭鱼肉俱全。
他一手拿着鸡腿,一手端着酒杯,吃得满嘴流油。
“成哥,听说陆文东那疍家仔在西贡发年货发得风生水起啊。”手下甲夹了一筷子鱼,边嚼边说。
郑宝成嗤笑一声:“钱多烧的慌。”
“一户一千块?四万多?那不是四千多万?”
“花了四千多万就为了买几句好话?”
“痴线来着。”
手下乙谄媚笑:“成哥说得对!他那些钱还不如拿来孝敬您呢!”
郑宝成得意洋洋地啃了一口鸡腿。
“一个疍家仔,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他以为他是谁?”
手下甲有些担忧:“成哥,我听说陆文东手底下人不少……”
郑宝成不屑一顾:“人多有个屁用!”
“凯瑟克洋行撑着我呢!”
“他陆文东再牛逼,敢动洋行?”
“一群泥腿子,也就配在水里捞鱼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如雷般的喧哗声。
隐隐约约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郑宝成皱眉:“外面吵什么?”
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成哥!成哥!不好了!”
“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
“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多少人!”
郑宝成推开酒杯,骂骂咧咧站起来:“慌什么?在老子的地盘上,天王老子我也不给面子!走,出去看看!”
一群人大摇大摆走去村口!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扁担、锄头、鱼叉高举如林。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海风之下,上百面黑龙旗猎猎作响!
啪嗒!
却是郑宝成两个手下直接软倒在地:“我的天娘咧!”
郑宝成的腿也软了一下。
“你……你们想干什么?”
哗哗哗!
原来是碧水村的村民在听到动静后,也冲了出来,就站在郑宝成身后。
郑宝成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人群中有人喊道:“我们只找郑宝成!跟碧水村其他人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