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听说港府在收回收回将军澳周边乡村的土地时,进展缓慢?”
根据新界条例,如果港府要在新界上开发,那就必须要向原居民发放乙种土地兑换书,进行换地。
徐怀景目光闪烁几下。
他只是一听,就晓得叶抱一想讲什么。
现在陆会长拿下将军澳周边乡村,以其人的手段,当地的基层宗族肯定会被他尽在掌握。
加上原来陆文东已经手握西贡、南丫岛、长洲、大屿山等新界区域。
其手中握有的土地以及土地兑换书、丁权,必然是一个十分了不得的数字。
果然,叶抱一说道:“会长我将会以略高于市价、但免去繁琐官司的条件,打包收归九成以上的土地兑换书。
以为港府分忧!”
徐怀景心头倒吸口凉气。
这个套路的目的很明显!
往后,地产巨头要想要在将军澳拿地建楼,就必须找陆文东合作,否则手里的开发牌照就是废纸一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文东不仅在武力上形成了割据,在法理和资本链条上,竟然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徐怀景一下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听着。
叶抱一又道:“根据我们的估算。”
“将军澳开发,需要至少五万名建筑工人、码头工人和保洁安保。
本港现在劳动力紧缺。
正好会长麾下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力壮的乡下仔和水上人。
只要港府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成立新界劳工互助总会。
到时候财团出钱,会长出人,保证工期,绝不罢工。”
叶抱一笑道:“老徐你看,会长这可是真心为政府分忧。”
徐怀景看着这份几乎天衣无缝的经济蓝图,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在看向叶抱一的时候,心中更是无语!
这本来是一次粗暴的政治勒索。
却没想到,在叶抱一的包装下,陆文东已经变成了一个集原材料供应商、土地持有者和劳动力垄断者于一体的庞大托拉斯集团。
说的好像真心为港府分忧一样!
关键是,之前港府可不需要这种主动的分忧行为啊。
“老徐!”
叶抱一看着震惊莫名的徐怀景,轻声说道:“会长不是要和港府作对,他是在帮港府解决问题。
只要你在布政司署的会议上,推文东的这几个壳公司一把,将军澳的开发不仅不会延误,反而会以港英历史上最快的速度竣工。而你,我的朋友!
你也将收获一个拥有十五万选票、且能源源不断提供政治献金的终身盟友。”
徐怀景死死盯着叶抱一。
这件事不一样,不一样啊!
将军澳新市镇绝对是鬼佬在走之前,在港岛搞的最后一个新市镇!
是要用来捞钱的!
这个时候,总会进去,很容易惹恼怡和、太古等等大洋行啊。
如果他们给压力,实在不好说港府会做出什么动作!
徐怀景忍不住道:“老徐,会长到底什么意思?”
“他之前不是说要休养生息?”
叶抱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折射出壁炉的火光,显得有些诡异:“老徐,此一时彼一时。”
徐怀景恍然大悟,是了,是因为尤德忽然死了!
他沉默下后又道:“署任总督虽然之前对会长忍气吞声。”
“但是,现在会长这个动作,已经严重干涉到了港府的顶层设计…”
“什么顶层设计?”
叶抱一脸上一扫温润神情。
他冷笑声:“不就是想在临走前,尽量多掏走港府的财政储备么?”
根据港府的宪法规定,凡本港一应公屋采购、大型设备、基建等,必须走伦敦。
如将军澳新市镇开发,便属于是港府基建。
所以根据规定,在里面的任何机器设备都必须来自伦敦,在里面参与填海等的,也是洋行下面的公司。
徐怀景指着对面的叶抱一无奈笑笑。
“老叶,你现在倒是很有近朱者赤的样子。”
叶抱一则意味深长道:“老徐,这个就是我希望你能够让港府明白的道理。”
“会长是既近朱也近墨!”
徐怀景眉毛微微一挑,他忍不住凑上前。
“会长的路线已经确定了?”
叶抱一没有直言,而是说起了新加坡。
“李家是如何让新加坡超脱并发展起来的?”
徐怀景眼眸中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
会长这是真的确定路线了么!
他心中寻思,既然如此,倒也不是不能够跟霍德谈一谈。
毕竟,让陆文东站中间,总好过让陆文东豁出去直接站到大陆那边。
如果那样,接下来几年,才是港府最头疼的时候。
叶抱一又道:“老徐!”
“我们相信署任总督霍德先生是个聪明的政客。
如果他还是一定要跟之前一样掀桌子,那水上人总会也只能陪他玩到底。
到时候,远东航运的几千艘驳船往维多利亚港一横,新界十万村民往港府门前一坐,将军澳彻底变成烂尾楼……
尤德爵士刚走,霍德只是署理。
在新总督来之前,如果港岛天下大乱,他是不是能够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叶抱一站起身,向徐怀景微微欠身:“老徐,你不是为了我们水上人总会,是为了港府的安定团结!”
……
整个维多利亚港都笼罩在浓重的海雾中。
署理港督、布政司霍德正站在巨大的港岛全图前。
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经燃到一半,他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用红色铅笔重重圈出的两个区域!
西面的大屿山直到石排湾水域,以及东面的鲤鱼门再到西贡牛尾海!
虽然往上还有一个大鹏湾…
但是,在事实上,水上人总会已经掌握了港岛最主要的两个海域出入口!
霍德有一种被背刺的感觉。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急促推开。
两人走进!
一位是身穿英式深色套装、脸色铁青的怡和洋行大班凯瑟克;
另一位则是神色严峻、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绝密报告的政治部驻港专员史密斯。
“霍德先生,你必须立刻宣布将军澳进入紧急状态!”
凯瑟克甚至顾不上基本的社交礼仪,一坐下便重重地将皮包砸在沙发上,声音尖锐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郑宝成死了!
那个统治了将军澳大半个世纪、手里握着上千亩土地的郑大绅士,昨天晚上被陆文东活活沉了海!”
驻港专员史密斯也咬着牙汇报:“Sir!”
“这是一场极其可怕的政治秀。
陆文东打着新春送年货的旗号,带着一支船队载着大米、生油和猪肉开进了将军澳的几十个村落。
村民们以为他是去施恩的,结果!”
“陆文东他居然……他居然煽动并聚集了整整五千名乡民!”
史密斯喉头滚动了下,“陆文东当众公布了郑宝成过去三十年勾结黑帮、侵吞村产、强占渔民码头的十大罪状。
那五千个愚昧的乡下佬和水上人,在陆文东的煽动下,像疯了一样高呼处死郑宝成。
最后,陆文东甚至没有自己动手。
郑宝成家过去的佃农和欠债的渔民,就亲手把郑宝成塞进猪笼,绑上大石,在五千人的注视下,直接推下了将军澳海湾。”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雪茄燃烧的微弱嘶嘶声。
“上帝啊……”
凯瑟克愤怒指出:“他不是在杀一个黑帮头目,他是在摧毁新界原有的社会秩序!
郑宝成是港府册封的太平绅士,是新界乡议局的骨干!
陆文东居然用这种……这种暴民审判的方式,当众把他沉海!
这是对大英帝国法律制度的公然践踏!”
作为怡和洋行的大班,凯瑟克心中的愤怒前所未有。
怡和刚刚与郑宝成达成了口头协议,准备以极低的价格拿走将军澳第一期填海区附近的几块核心土地。
现在郑宝成死了!
他名下的土地兑换书和家族产业,一夜之间全部被陆文东以代管的名义收归囊中。
尤其让凯瑟克愤怒的事!
怡和在将军澳码头的投资、太古洋行的建材仓库,今天早上全部接到了陆文东控制的新界劳工总会的通知,从初一开始,所有的搬运工、建筑工,薪资必须提高三成,否则全线停工。
对凯瑟克来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了,这是敲诈!这是对大英资产业的抢劫!
必须要重拳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