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洋大人在殖民地上,竟然还要接受华人的盘剥了?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霍德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阴鸷。
作为鹰派,他曾经以为自己足够高看陆文东,甚至默许过几次针对陆文东的秘密行动,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刺客在维港浮尸。
为此,自己不得不在行政大楼乔迁的时候,赶过去为陆文东庆祝。
当时,霍德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礼贤下士,而陆文东也表达了足够的善意,表示水上人总会将以休养生息为主。
结果?
这才多久?
这无耻的陆文东,竟然当面就捅了自己一刀!
这是对契约的践踏!
他娘的!
霍德甚至怀疑陆文东身上是不是流着昂撒的血?
否则,怎么就这么懂契约本来就是拿来撕毁的道理?
“大班,你看你,又急!”
虽然霍德心中愤怒,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史密斯,你把政治部做出的最新的地理态势评估,读给大班听。”
史密斯只能无奈走到地图前,然后指着地图上的两端:
“大班请看这里。
西面,从大屿山、交椅洲到昂船洲、石排湾水域,陆文东控制的十五万水上人渔船日夜穿梭。
他的海岸巡逻队以协助水警缉私的名义,拥有八百名配备美制和英制自动武器的现役武装人员,控制着西面入海口的每一个礁石和水道。”
史密斯的手指横向划过,指向东面:“现在,随着他彻底扫平观塘、沉海郑宝成、扎牢将军澳。
从鲤鱼门到将军澳海湾再到西贡牛尾海,整个东面出海口,已经完全落入了他的势力范围。”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个让在场所有人背后发凉的结论:
“现在的陆文东,已经完成了对整个港岛东西锁钥的物理合围。
维多利亚港的两个大门,东门在鲤鱼门,西门在大屿山。现在,这两道大门上的钥匙,都挂在陆文东的腰带上。”
凯瑟克的脸色瞬间惨白。
“只要陆文东愿意!”
霍德冷冷地打断他,“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只需要让他的八百条渔船在东西海域发生故障横在海面上,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国际航线就会瘫痪。
港岛的粮食、淡水、煤炭运不进来,怡和与太古的货轮开不出去。三天,只要三天,本港就会退回成一个死气沉沉的荒岛。”
史密斯补充一句:“这将会比从前的船员大罢工还要来的严重!”
凯瑟克脸上的血色瞬间一扫而空!
自从鬼佬进驻港岛后,上百年来,港岛这里风云不断!
港人为了争取自己应该有的合法报酬、福利跟休息时间,对港府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罢工。
最终才拿到了今天的双休制、8小时工作制以及高工资!
霍德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不甘涌上心头。
他这一生,对付过北爱尔兰的暴徒,镇压过无数次地方叛乱。
但这陆文东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这个男人手里握着十五万随时可以为他赴死的暴民,掌握着港岛的航运命脉,在警队内部安插了无数眼线,甚至连政治部的暗杀都对他毫无作用。
最可怕的是,陆文东现在开始玩资本和法理了。
他用民意审判杀人,在法律上,港府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逮捕他的直接证据。
因为推郑宝成下海的是那些愤怒的村民,而不是陆文东本人。
“霍德先生……”
凯瑟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难道我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把将军澳变成他的私人领地吗?”
“将军澳新市镇可是本港最后一个机会了!”
他不得不提醒霍德。
“要是被陆文东真的把手伸进去,后面这几年,我们将没有任何作为!”
霍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寒芒。
凯瑟克看一眼史密斯。
史密斯咬牙:“Sir,还有一张牌!”
霍德立马看向史密斯,现在陆文东已经卡住维港的东西大门,自己这边可以说是投鼠忌器!
还有牌?
史密斯一字一句:“大社!”
“我们可以跟大社谈一谈,就说港府要跟他们谈谈过渡期新界治安与某些地方非法武装分子的越界问题。
那边方面未必愿意看到一个手里握着八百条枪、不听任何管教的海上皇帝,在97年之后继续横行在港岛的领海上!”
第260章 跟我陆文东讲公平,那就必须绝对公平!
大角咀,鱼头标被人搀着进了堂口。
他左手用布条缠着,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两根指头没了,断口参差不齐,是被西瓜刀硬削下去的。
“大佬!大佬啊!“
鱼头标一进门就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坐在太师椅上抽水烟的串爆,听见动静抬起眼皮。
他原本以为是鱼头标回来报喜,正准备摆酒。
结果一看鱼头标那副模样,串爆手里的水烟杆子差点没拿稳。
“你他妈的怎么回事?“
串爆霍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鱼头标跟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货呢?”
“谱尼阿木!”
串爆那是正儿八经的江湖老手,只是一看这情况,就晓得交易黄了。
鱼头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哆唆着开口:“爆哥……没了……观塘没了……“
“什么没了?“
“骆小牛!同联顺的骆小牛带人冲的!
这群王八蛋不讲规矩,我的人连刀都拔不出来!
大宇那帮洪兴狗腿子封后路,我上百个兄弟全被打散了!“
鱼头标举起缠着布条的左手,哭道:“爆哥你看,我两根指头!“
串爆脸色铁青,他松开鱼头标,在堂里来回踱步。
“骆小牛?同联顺?“
串爆咬牙,“骆祥安那个王八蛋,敢动我的人?“
他心想,同联顺是不是疯了?
这些人一直只在石排湾、铜锣湾等归属水上人总会名下的地方转悠。
怎么忽然间去观塘?
观塘那鸟地方有什么油水?
也就是鱼头标这种做生意的,借那里做仓库而已啊。
串爆忽然一呆,难道是陆会长要进观塘?
他顿时打了个寒颤。
“爆哥!“
鱼头标突然抓住串爆的裤腿,仰起脸,眼里全是恐惧。
“不是骆祥安!是陆文东!“
串爆脚步一顿。
堂里一下子静下来,连水烟壶咕噜咕噜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你说什么?“
鱼头标咽了口唾沫,他低声道:“我收到风,将军澳的郑宝成被陆会长沉了海。”
“就是前后脚的事。”
“反正骆小牛后面就来了观塘。”
“态度非常强硬!”
“无论我请吃酒、讲数,那边都不接话,只是让我们不得进观塘。”
鱼头标说道:“出来混,哪有这样吃独食的?”
“他有这么大底气,一定是陆会长在后面发了话。”
串爆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惨白。
没错,一定是这样!
江湖不仅有打打杀杀,更有人情世故。
正常来说,哪怕一个字头把一个地方清一色,但是,也不会禁止其它字头过来做买卖。
无非就是不准来插旗罢了。
就说荃湾!
之前大D清一色,他仍然是允许其它字头在荃湾搵食的。
无非是要给大D上交份额罢了。
他想起郑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