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爆两腿一软,一把跌坐回太师椅上。
“陆文东……“串爆喃喃,“这是陆文东要清观塘。“
堂里的其他和联胜骨干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吭声。
半晌,串爆抬起头,看向身边一个白纸扇:“你觉得呢?“
那白纸扇苦笑:“爆哥,同联顺是陆文东的手套。
现在情况这么明显…
骆小牛动观塘,就是陆文东动观塘。
咱们要是点齐人马杀回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杀回去,就是跟陆文东碰。
跟陆文东碰,就是沉海的下场。
什么叫鸡蛋碰石头?
这个就是!
别人陆会长可是手里真的有枪的,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要一个眼色,警队就能够出动扫平和联胜所有的场子。
串爆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跟陆文东碰?那是我们嫌命长?“
串爆看向鱼头标。
不过,自己的头马落到这种田地,不管也不行。
否则,后面还怎么出来带团队?
带人,得能够帮人出头啊。
“什么都不要说了,走,跟我去找邓伯。“
“邓伯?“
“这种事,我做不了主。“
串爆站起来,背着手往堂外走,“得去问邓伯。“
元朗,邓氏宗祠。
天刚蒙蒙亮,邓伯就被串爆堵在了家门口。
邓伯是和联胜的叔父辈,在字头里辈分极高。
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新界五大家族之一邓氏的外围。
临近过年,作为邓氏子弟的邓伯自然要赶回宗祠上香,听后族里吩咐。
要是没有邓氏这张招牌挂着,自己的位置,哪里坐的稳?
听完串爆的汇报,邓伯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杯沿。
“郑宝成沉海了?“
串爆大声嚷嚷:“是啊,那么多人看着呢,条子管都不管。”
“干!”
串爆骂道:“我就说报纸上忽然讲条子捣破将军澳大档,原来,捣的是郑宝成的场子。”
“我看这件事一定是有猫腻,死条子是帮陆会长遮掩。”
串爆只是稍微看下来龙去脉,便能捋出个完整的情况来。
这倒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这个套路,他们这些混江湖的人实在是太熟悉了。
“啪。“
邓伯手里的茶杯盖磕在杯沿上,磕出一道细纹。
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鸡叫。
“郑宝成是太平绅士。“
邓伯声音发沉,“是新界乡议局骨干,他陆文东说沉就沉。“
他看向串爆,眼里满是疲惫。
哎,本来新界乡下已经算是没有王法的人。
但是邓伯看跟陆文东一比的话,新界真是遵纪守法啊。
串爆也无语凝噎。
邓伯站起身:“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得去问老太爷。“
“老太爷?“
“邓氏的事,我还能搭上话。“
邓伯披上外套,“你在这儿等着。“
邓伯一路驱车抵达元朗邓氏老宅。
老太爷已经九十多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作为邓氏的人瑞,其在邓氏之中拥有莫大的威望!
邓伯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老太爷闭着眼,听完久久不语。
半晌,老太爷睁开眼,只问了一句:“陆文东手里几条枪?“
邓伯吃吃道:“数不清。“
自然是数不清的…
毕竟,水上人一向是封闭群体。
虽然海岸巡逻队是明的,但是暗地里呢?
原先,新界乡下倒是有不少枪。
可惜,随着港府在新界开始搞新市镇之后,乡绅们早把枪丢了,也不敢再大规模的拿起来。
那就比不过陆文东拉。
“和联胜呢?“
邓伯语塞。
老太爷摇摇头,又问:“陆文东手里多少人?“
“十,十几万总是有的。“
“和联胜呢?“
邓伯再次语塞。
老太爷放下佛珠。
“时代不同了。”
“以前我们新界没水,大家为了争水,能够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现在东江水过来啦,再也不需要争水啦。”
“该死的工厂到处都是…”
老太爷浑浊的眼眸中满是落寞。
不要再争水,又有工厂可以干活赚钱。
乡民自然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愿意为了宗祠赴汤蹈火。
毕竟,同样都是卖力气,在工厂里赚的钱更多啊。
还不用拼命!
“新界五大家族现在个个只想搞地产,搞走私!
没人会替和联胜出头去碰陆文东。
邓氏不会,廖氏不会,文氏不会,彭氏不会,侯氏也不会。“
邓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他躬下身子:“太爷,我知道了!”
邓伯回到堂口,把老太爷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串爆。
“新界五大家族……一个都不出头?“
“一个都不出头。“
邓伯叹气:“谁碰陆文东谁死。“
串爆怒道:“就这样?”
“连自家的字头都不管了?”
和联胜在港岛起起伏伏,却始终屹立不倒,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得到了新界中客家人势力的支持。
当年和联胜从以五邑人为主的和合图独门立户,被设计,让石堆探长直接扫了总堂!
现在和联胜的米斗、会旗都还在警察博物馆内展览。
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在新界乡绅们的支持下东山再起,并成为四大之一?
串爆说道:“邓伯,我不是怕陆文东,我是怕陆文东目的没这么简单。”
邓伯悠悠道:“棍子不落到自己脑袋上是不会疼的。”
他看一眼串爆:“我会给你们调整一下,给几块陀地让鱼头标放货。”
串爆一听,那就没事了!
……
港岛陆羽茶室。
穿着一身灰色风衣,戴着礼帽的史密斯压低了下帽檐,便走进深处的一间茶室。
茶室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中山装,面容平淡,正慢条斯理地泡茶。
史密斯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陆文东的事,港府希望予以约束。“
那人没抬头,只是给史密斯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