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马上补一句:“水伯,孩子去上学,早、中、午都有饭吃。”
阿水伯一听,顿时大哭。
“会长,会长啊…”
千言万语,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只能两只手用力握住陆文东的右手摇晃。
生姜红糖粥熬在炉子上咕咕咕开始熬。
香甜的米香和生姜的辛辣在铁皮屋里弥漫开来。
阿水伯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泪流满面,再也压抑不住,继续放声痛哭。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啊,会长。”
“以前过年,郑宝成来要钱,英国佬来赶人,水警来罚款。
我们活得连海里的水鬼都不如。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会给我们这些穷骨头送一碗热粥,换一块瓦片……”
“水伯。”
陆文东喂小孩子吃了退烧药,又命医生看着,这时,他才站起身出门。
“那样的日子,过去了。”
阿水伯赶紧跟着走到门口。
风雨此时似乎小了一些。
这时,阿水伯才震惊地发现,整个棚屋区的泥泞道路上,此刻竟亮起了无数盏煤气灯,宛如一条长长的火龙。
几百名穿着水上人总会制服的年轻汉子,正挑着担子、扛着木料,在风雨中奔跑。
他们把一袋袋大米、一桶桶花生油、一箱箱年货堆在棚屋前搭起来的木台上。
一些人就帮孤儿寡母钉木板、修棚屋!
亦有医生挨家挨户检查。
棚屋内,越来越多的人走出。
陆文东这时才大步走到木台边。
他就这么站在风雨中,直接拒绝雨伞。
泥水溅满他的裤管!
他的头发被雨水淋湿,贴在额头上。
“各位乡亲父老,我是水上人总会的陆文东!”
陆文东拱手:“我代表水上人总会十五万人,来给大家拜年了。”众人怔怔的看着风雨中的陆文东。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眸竟然有几分湿润。
只听陆文东继续说道:“现在大家已经是我们水上人总会的人。”
“我陆文东的规矩是,绝不会让我的人饿肚子,过不好年。”
“请各家推一个代表过来,有序排队,上前来领年货跟红包。”
陆文东跟着道:“同时,码头到时候会办新春渔市。”
说着,神灯带来的人已经开始组织棚户区的人排队。
每来一个家庭代表,陆文东便亲自发放红包、年货大礼包,并亲切握手。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等给179户人全部发完!
陆文东又拿起大喇叭:“乡亲们。”
“等开完春,总会将派人过来组建扫盲班,组建生产大队…”
“将军澳那边的活很多啊,除了继续渔业生产捕捞的,家里有闲散劳动力的,除必须去上学的小孩外,无论年纪大小,身体情况如何!”
“只要愿意干,干的动的,找将军澳分会的会长神灯。”
说着,陆文东示意神灯走进自己身边。
“哪怕就是扫扫地,搞搞卫生,帮大家做做饭!”
“我陆文东都向大家保证,大家一定有工作!”
“但是我要特别提醒的是,家里有小孩的,必须要去上学,如果发现有小孩却不给上学的,所有待遇全部取消!”
陆文东环顾四周。
就见这些麻木的脸逐渐解冻。
他心里暗暗点头。
人心肉长。
只要自己持之以恒的真诚待人,并带领这些人吃饱饭穿暖衣,总归还是能够收到民心。
“另外!”
“过完新年以后,会有工程队过来帮大家丈量房屋。”
“以后,棚户区不会再有了!”
“总会会帮大家原地盖吊脚楼,通水、通电!”
神灯大声鼓掌:“会长万岁!”
“旭日初升,我们港岛出了一个陆会长!”
众人齐齐大吼。
“旭日初升,我们港岛出了一个陆会长!”
对陆文东来说,将军澳这个新归附的地方,显然是年前最好表演的地方!
是以,在搞定其他地方的年货发放后,陆文东接下来的主要时间便泡在了将军澳这个地方。
除了他以外,也少不了崔小红领导的文工团。
文工团下来,一来是搞表演,并配合同心会组织的诉苦大会!
二来则是取材!
将军澳这地方虽然小,但是素材却数不胜数。
这不,在陆文东的鞭策下,除夕前夕,坑口码头在一夜之间竟然矗立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竹木档口。
无数盏通红的大灯笼在晨风中摇曳,红底黑字的巨大横幅横跨整个码头:水上人总会新春免税渔市,自由交易,分文不取!
码头外的海面上,数百条挂着水上人总会蓝色旗帜的渔船已经排起了长龙,马达声轰鸣。
一条条刚出海打捞上来的生猛海鲜被抬上码头,水花四溅。
“两块五一斤!新鲜的红衫鱼!”
“大红斑!六块钱一斤!随便挑,随便选!”
海鱼刚一上秤,便引来了潮水般的人群。
那些听说将军澳开了免税渔市的九龙市民、酒楼采购,天不亮就坐着对渡轮和巴士赶了过来。
渔民们惊喜地发现,他们开出的价格比以前高了两倍,但赶来买鱼的市民却兴奋地大喊大叫,因为这里的价格比九龙市区足足便宜了三到四成!
至于陆文东,则穿着常见的疍家仔套装,并戴着斗笠,正蹲在一个卖泥猛鱼的鱼档前,亲自帮一个颤巍巍的老婆婆称鱼。
“阿婆,够秤了,再多送你两条煮汤。”
陆文东笑着把鱼倒进老婆婆的竹篮里,转头对旁边的渔民叮嘱道:“新春开市,谁也不准缺斤少两,砸了我们水上人的招牌,听到没有?”
“听会长的!”
周边的渔民齐声大喊,脸上洋溢着几十年未见过的快活笑容。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撕裂鱼市!
三辆漆着港府徽记的黑色轿车,在两辆警车的护航下,蛮横地冲进码头广场。
车门推开,十几个身穿笔挺制服、戴着大盖帽的港府渔农处和鱼类统营处的官员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高傲的华人高级督察曾Sir。
他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尖锐的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
“所有人听着!根据本港《海鱼统销条例》,任何私自买卖、避过统营处交易海鱼的行为均属违法!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交易,所有在场渔船和海鲜,依法没收!”
喧闹的码头瞬间鸦雀无声。
本地渔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
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对洋人官府的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曾Sir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挥手示意身后的稽查员上前封锁档口,没收鱼筐。
“我看谁敢动。”
一道平静却冷彻骨髓的声音在码头中央响起。
陆文东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上前。
曾Sir等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陆会长!”
曾Sir咽了口唾沫,真是没想到,都快过年了,这位陆会长竟然会出现在这种破烂敌法。
他强撑着胆子喊道:“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
陆文东没有理会他,他转身看向身后那成千上万、手足无措的渔民。
“水上人的兄弟们,乡下仔兄弟们。”
陆文东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过去几十年,官府给过我们生路吗?”
人群中,一片死寂。
“没有。”
陆文东自问自答,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生病了,没有医馆;屋子漏雨,他们来拆迁;
打上来的鱼,他们两毛钱收走,让我们大年三十连一碗热粥都喝不上!
今天,我们自己搭台子,自己找活路,他们开着车,戴着大帽子,又要来抢我们孙子的口粮!”
陆文东猛地转过身,指向曾Sir等人!
“大英帝国的律法能填饱我们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