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友财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啤酒瓶一阵乱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满脸横肉都在微微颤抖:“让我们在冷风里等了半个钟头,规矩都懂不懂?”
“行了,友财,大头成最近神出鬼没的,估计是找了新财路呢。”
赵永盛冷笑了声,他端起半碗冰啤酒一饮而尽,眼神有些阴沉地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海面:“话又说回来,青衣这边最近有些不对劲。
这阵子老是有挂着供销社旗号的货船直接开进避风塘,船上装满了便宜大米、生油和罐头。
避风塘的那些水上人,个个像疯了一样,都去那些船上买货,连咱们码头档口的账都不清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下个月的规水起码要少掉四成!”
何国栋一拍大腿,他咬牙切齿低骂:“还不是因为港岛那个陆文东!这家伙简直就是疯子!
虾虾霸霸!
大年三十还敢公然放烟花,那帮蜑家人就真把他当成了神仙…
港府那帮鬼佬佬,都他妈的是软脚虾!
陆文东公然对抗禁令,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居然还给他发太平绅士!”
提到陆文东,木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度压抑。
“陆文东做事根本不讲规矩。”
马友财红着眼,啐了口唾沫。
“太公可怜那,就那么死在这个姓陆的杂碎手里。
这笔血债,咱们荃湾和青衣的兄弟一天也没忘。
我看,这个陆文东是用供销社探路,想进青衣!”
“对!”
关大元马上道:“十有八九!
这人是个癫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争霸那一套?
呸!
他陆文东想把手伸进青衣?做他的春秋大梦!只要咱们荃湾派不点头,他的船队连青衣的桥墩都摸不着!”
“对!等大头成来了后,我们商量一下,找个时间直接把供销社的那些船给砸了,给陆文东一个下马威!”
哗啦!
海鲜艇挂着半截塑料雨棚的舱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冷冽的夜风夹杂着细雨,瞬间灌了进来,将舱内的沙爹热气吹得猛地一卷。
六人本能闭上眼避风,马友财刚想破口大骂大头成迟到,但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时,骂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黑色修身呢子大衣、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长靴的年轻女人。
昏暗、油腻的马灯光芒照耀下,清冷、绝美却不带任何情绪的俏脸,锋芒毕露。
“水上人总会内务委员会张雪,代会长,祝各位新春快乐。”
轰!
木桌旁的六人,脸色血色唰的声便既消失。
“张雪?!你,你…”
马友财第一个失声惊呼,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作为陆文东身边最得力的女助手,张雪在电视新闻里出现的频率极高。
港岛这边,少有人不认识她的!
“扑街!这是套子!大头成把我们卖了!”
赵永盛反应极快,他一脚踹开身后竹椅,大吼一声,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
“闪啊!”
六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离席,争先恐后就往反方向跑去!
刚跑出去三步,六人又赔笑转了回来。
原来,后门站着两个手持霰弹的巡逻队队员!
这枪一开,只怕大家当场就要吃板刀面。
大过年的,不吉利啊!
更何况,那两人身后是数十个身穿黑色无标识防暴服、手持雷明顿散弹枪和微型冲锋枪的四海安保巡逻队精锐。
马有财只是瞄一眼的功夫,就见海鲜艇外围波涛汹涌的江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停着五辆黑色、引擎低鸣的巡逻队高马力快艇。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狗日的大头成,是不想在荃湾混了么?
“张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永盛面色不善的看向张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里是青衣!
是我们荃湾派的地盘!
你把我们强扣在这里,真当我们荃湾万把兄弟是摆设?!”
“就是!陆文东做事太绝,就不怕遭天谴?!”马友财色厉内荏地怒吼,额头上满是汗水。
“给你们面子,说你们是荃湾派。”
“不给面子,也不过就是一群见钱眼开的人搞的行会。”
“当年陆涵涛也很拽,现在他怎么样了?”
一张椅子被单独拉出,张雪坐下,她平静看着眼前六人。
赵永盛几人面皮顿时赤红。
“要是依我的脾气,就你们这些没有任何大局观,不知分寸的,早该送你们下去陪大头成!”
马有财脸色大变:“大头成,他,他…”
其他人脖子上顿时布满冷汗。
一般来说,正常人讲什么我杀你全家、冚家铲之类,那都是吓唬人的话。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句话出自石排湾的话,那必然是真到不能再真。
毕竟,陆会长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啊!
六个黄色牛皮纸信封摆在桌上。
“各位,外面雨大,海风冷。大头成是不能来陪大家吃了!”
张雪伸出根手指,轻轻推了推桌上的六个信封:
“信封里是陆会长给各位准备的新春利是。看完了,我们再谈。”
桌上沙爹火锅依旧咕嘟咕嘟沸腾,白色的水汽在油腻的吊灯下扭曲盘旋。
桌上静静躺着的六个牛皮纸信封,俨然就成了烫手山芋!
“哈哈哈。”
马友财抓起桌上的半瓶啤酒灌了一口,他斜着眼看向张雪,。
“张小姐,搞了这么大排场,合着就为了送几个信封?
老子十四岁就在这避风塘跟水警玩命,小鬼子的刺刀老子都见过。
你以为拿几个牛皮纸袋,装几张写了黑料的烂纸,就能吓得我们哥几个跪下喊会长?”
一旁的赵永盛也回过神来!
既然马有财开团,自己没道理不跟!
他抓起筷子,在一只肥美的九节虾上狠狠夹了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雪。
“张小姐,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我们荃湾人个个骨头硬。
不管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们都不感兴趣。”
另外几个骨干也纷纷冷笑。
“就是,拿几张纸就想吓唬我们?
陆文东也太把自个当盘菜了!”
“大头成那个软骨头怕你们,我们不怕!”
“有能耐你现在就干掉我们!”
一时间,六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故意把沙爹红油溅在那些信封上,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张雪。
张雪微微一笑,她打了个响指,立马就有两名持枪巡逻队队员走进船舱。
“你,你想干什么?”
六人神色微变:“你不要乱来!”
“这里是荃湾!”
“我们荃湾派,个个骨头硬!”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下马有财方向。
两名队员当即上前去抓马有财。
马有财吓的一把站起大叫:“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我告诉你们…”
砰!
一枪托用力砸在马有财后脑,跟着就将这个家伙跟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船舱内,喧闹声瞬间消失!
没过多久,便听到噗通一声水响!
赵永盛几人瞬间毛骨竦然,眼神直乱飘。
张雪慢悠悠说道:“你们真是好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喝酒,竟然让马有财醉死在海里。”
赵永盛啊一声:“你,你,你…”
你来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