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林顿却道:“很遗憾的是,到现在为止,并没有看到任何收获。”
“哈林顿先生,你看你,又急。”
叶抱一不紧不慢道:“我们东方有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准备工作,还是很重要的。”
“当然了,我们总会一向是贴心的。”
叶抱一再次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哈林顿打开,文件最前面是一张50万英镑的不记名支票!
他不动声色翻开文件,将支票盖住。
等看了下内容后,哈林顿抬头,他笑容略有几分玩味。
“教授,你们想的是不是太深入了些?”
叶抱一哈哈一笑。
“哈林顿先生!”
“归根到底,没人希望港岛海域被列为高风险区域。”
“但是,现在的局面,也不能没人收拾。”
“我们这个方案,绝对是最合适的。”
总会的方案很简单,根据约定,凡是向打击海盗基金会缴纳了安全赞助费、以及引水费的!
那说明这航运公司有安全生产意识,更有大局意识。
那么,劳合社应当对其采取保持始终如一的保费精神!
至于那些顽固、自大、拒绝向基金会和辅助队缴纳安全赞助的倒霉蛋…
鉴于他们难以保护自己,势必会对船只造成不可测的影响。
那么,劳合社对他们征收500%甚至1000%的惩罚性战争附加费也是合理的行为!
这样,劳合社既规避了最大宗的赔付风险,又保住了巨额的保费收入,还向全港商界展示了他们的灵活与严谨。
这操作,耶稣都要从十字架上下来。
哈林顿咳嗽声:“教授,这个条件,完全利好你们总会。”
“并不符合市场实际。”
“不不不!”
叶抱一纠正:“哈林顿先生,我们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在当前的港岛,如果没有水上人总会出来主持大局。”
“谁还能保护港岛这票海域?”
哈林顿怔了下。
他想了一圈,发现,目前还真没办法找到可以替代的。
“你看,问题就来了。”
叶抱一怎么说也是在伦敦进修过的,他非常清楚这票鬼佬的想法。
他耸耸肩:“水上人总会在此,有着不可替代性!”
“我想,这一点,是我们都不能忽视的。”
“不不不!”
哈林顿马上道:“教授,这是两码事。”
“请听我说完!”
叶抱一表情忽然变的十分严肃。
哈林顿也不得不郑重以待。
“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叶抱一说道:“如果劳合社将港岛水域完全指定为危险区域,保费必然大涨。”
“船队只能改道星家坡,或取道大陆、东藩。”
“那么我们相信一点,到时候,港岛的形势,必然急转直下。”
“唐宁街能不能经受住大陆的谴责以及抗议?”
“国际上,也会对此强烈谴责!”
“那么劳合社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相信这是不可能的。”
为此,叶抱一又拿出一张写着10万英镑的不记名支票递了过去。
哈林顿犹豫一下,继续将之盖在文件下面。
“到时候,唐宁街下发命令,港岛这边,自然要去扫平海盗。”
“既然打海盗,当然是我们海上辅助队啦,难道还找别人?”
哈林顿一呆。
叶抱一笑着帮哈立德倒酒:“哈林顿先生,既然兜兜转转还是我们海上辅助队。”
“那我看,是不是就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教授…”
哈林顿喉头蠕动了下。
他思虑片刻,发现情况竟然跟叶抱一说的差不多。
叶抱一笑着举起酒杯:“哈林顿先生,我们都知道,劳合社是无法承受将港岛列为长期高风险区域的损失的。”
“既然如此,我们的这个方案,既充分展现了你们劳合社的威严,也深深为唐宁街解决了困扰。”
哈林顿叹气:“教授,问题是,这样一来,怡和他们就会找我们的麻烦。”
叶抱一无所谓道:“哈林顿先生,还是那句话。”
“劳合社无法承受将港岛列为长期高风险区域的损失。”
“既然这样,怡和他们就算投诉…”
“等走完流程,或许海域已经太平了呢?”
“更何况,你都是严格按照程序来做事。”
叶抱一伸出右手轻拍哈林顿面前的文件。
“只要你程序上没有出错,谁能够指责你?”
“或许,还要反过来夸奖你有原则,是不是?”
“当然了,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叶抱一笑眯眯道:“我们可以先开个发布会,出具一下初步建议。”
“本港言论自由,总不能连一些个人建议都不能讲?”
哈林顿心思一动。
哦?
40万英镑,换一个公开场合的个人意见表述?
这买卖,身边的朋友都要说超值啊。
……
石排湾,水上人总会行政大楼顶层办公室。
外面,锣鼓喧天!
这间点着顶级沉香的办公室里,却只有红泥小火炉上铁壶沸腾的轻响。
陆文东执起竹夹,将滚烫的茶水注入两只粗瓷茶杯中。
坐在他对面的霍德,此时却显得有点疲惫。
双眼布满血丝的他,看一眼杯中翻滚的碧绿茶芽。
“陆会长。”
“今天是你们总会的好日子,本来,我除了恭喜以外,别无他话。”
“但是!”
“新总督四月就要到任。
陆会长,我们开门见心,你答应我的平息海盗,究竟什么时候能见效?”
“请茶!”
陆文东用竹夹夹起一只茶杯放到霍德面前。
“霍德先生,打海盗,不是街头砍人。
海盗在暗,我们在明。
三百个配着重武器的皇家水警,连人带船说没就没了。我手底下虽然有了一千人的海上志愿队,但他们本质上是刚放下渔网的粗汉,不是皇家海军。”
陆文东满脸沉痛。
“实不相瞒,交接的那些钢甲战舰,那工务局连最基本的柴油配额都没给足,船在码头多停一天,我总会的互助基金就要多垫付十几万的油钱和人工。
更何况,海盗用的是大马力大飞,我们的钢甲船吨位大、航速慢,在公海上连人家的屁股都摸不到。
没有直升机配合,没有沿海的雷达站提供坐标,我的人出海,等于去给海盗送人头。”
霍德看着陆文东那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模样,心里冷笑,却又无可奈何。
这年头,大亨就是这样。
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
这陆文东,在广大市民面前,各种打鸡血,各种表决心!
等夜深人静了,就暴露出来真面目咯。
霍德清楚陆文东的套路。
陆文东每叫一声苦,就意味着港府必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血的肉。
霍德咬咬牙,真是没有想到,帝国,竟然有被一个疍家仔勒索的一天!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财政司会特批一份行政命令,将四海航运及辅助队的所有公务用油,列入港府红色免税柴油专营配额,由官仓直接供油。”
陆文东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淡淡补了一句:“西贡和大澳的码头,辅助队需要建立两个专属的深水安全补给基地。
我看青山湾和青衣南的荒地就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