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濠府对此揪住不放,在国际舆论上掀起波澜,那我们大英帝国的脸面往哪里放?”
听完这里,徐怀景差点笑出声。
他不得不再次向霍德指出水上人这个群体是不同的。
多年来,水上人这个长期生活在海上的群体,在法理上是无户籍的海上流民。
在国际舆论里,一群无户籍的弱势渔民…
在道德上天然占据着弱者同情的制高点。
徐怀景左右看了看,然后轻声说道:“阁下,现在濠江到底是谁的天下?”
“那边的意志比葡萄牙人强了一百倍!
濠府为什么舍近求远,来找我们?”
霍德一震。
宛如一语中的,一捧凉水直接浇在了他的头上。
是啊!
濠江早就是那边半个后花园了。
因此,濠府早就摆烂,他们根本就是拿陆文东一点办法都没有,然后也实际上不想管。
现在不过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的想法,才试图借帝国的虎皮,来让港府当这个出头鸟。
“这帮该死的葡萄牙软蛋……”
霍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松弛下来。
“徐Sir,你说得对。”
“既然是水上人内部的恩怨,又发生在濠江,我们港府确实不便跨界干预。”
他又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徐怀景沉吟一下。
“既然濠府提出来了,我方对此自然高度关切,但由于涉事人员多为无国籍海上流民,且陆会长目前重病无法主持公道,建议他们可以通过民间民间社团与水上人总会私下进行非官方协商。”
霍德微微一笑:“徐Sir所言有理。”
“皮特,按照徐Sir说的去做。”
“YesSir!”
……
窗外不时传来几响闷雷般的枪声。
大喇叭的电子音更是不时传来。
“濠江的老少爷们,我们只找崩牙驹,与大家无关。”
“请大家关门闭户,我们必然秋毫无犯!”
“吸…呼…”
贺新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上的缎面唐装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桌上的6部电话机,正此起彼伏地发出铃声。
作为第三代赌王,没有人比贺新更清楚眼下的局势有多危急。
如今《联合声明》敲定在即,回归指日可待。
在这个敏感的过渡期,濠府本就形同虚设;
谁能想到,港岛那边居然出了陆文东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枭雄!
这陆文东不仅人多势众,横跨黑白两道,最主要的是,他的业务非常偏。
什么走私、治安、船运、基建、赌业…无所不包。
如果别人来濠江闹事,贺新是不会担心的,因为肯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赌业。
偏偏今天过来搞事情的就是陆文东。
贺新相信陆文东如果有机会的话,绝对不会介意拿走他手中的赌业帝国。
“新哥,小姐的电话。”
高明将电话递给贺新。
“天儿,联系上陆会长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贺天儿无奈的声音:“爹地,阿珍姐守在门口,说会长发了高烧,谁也不见…连霍德阁下的代表都在楼下晾着呢。”
贺新险些吐血。
早不发烧晚不发烧,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烧?
他那是发烧么?
根本就是蒙着眼睛在看濠江流血啊!
贺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连自己的女儿都见不到陆文东,说明陆文东是铁了心要把手插到濠江。
濠府指望不上,手下也指望不上。
贺新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头疼欲裂的感觉。
“新哥,不能再犹豫了。”
跑过来表忠心的高老四主动说道:“现在陆文东的人在街上横冲直撞,把陀地砸了个遍,搞的大家人心惶惶。
可这里终究是濠江,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地方。
只要新哥你摇旗,号码帮、水房、大圈还有我们各大赌坊的兄弟自然愿意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
贺新看一眼高老四。
他知这家伙素来野心勃勃,一心想统一濠江江湖。
要是之前,贺新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不觉得有人能够在濠江做成这种事。
只是贺新没想到,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想火中取栗?
“小高。”
贺新面无表情道:“我们濠江有多少人?”
高老四小心翼翼道:“几十万总归是有的。”
“那你知不知道陆会长手底下听从他的有多少人?”
贺新哼一声:“起码十五六万人。”
“这些人不是水上人就是渔民、乡下仔。”
“现在他们已经把海面上围住。”
“就算在岸上打退了水上人总会,在海面上,打不打的过?”
高老四心中本能一动。
“新哥,其实万山水龙会他们,一直都想为新哥做事。”
“只要新哥点头,我可以联系他们出兵。”
贺新一怔,他盯一眼高老四。
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有多蠢?
陆文东会怕海盗?
万山水龙会那种海盗,也就是吓唬一下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罢了。
惹了陆文东,别人更有机会以剿匪为借口,把大股人马拉来濠江封锁海面了。
蠢货就是蠢货!
也只能在江湖这浅滩里自娱自乐。
“新哥,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边上的高明沉吟下后上前汇报。
“陆会长做事虽然霸道,但从来不是不讲道理的莽夫。
他今天搞这么大阵仗,无非就是要权、要利、要地盘…
只要我们能跟陆会长坐下来私下谈谈,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投其所好……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机。”
“谈?怎么谈?”
贺新烦躁地挥了挥手,“天儿都见不到他,霍德也见不到他,我们找谁去搭这个桥?”
高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低声道:“有一个人一定能联系上陆会长。”
贺新立马目光炯炯的看向高明。
“聂傲天。”
高明欲言又止:“听说…聂傲天最近频频往来陆会长放在索罟湾的赌船…”
高老四的脸色顿时变得有几分古怪,贺新的眼皮也跳动了几下。
他们当然知道高明为什么欲言又止。
当年,聂傲天是跟贺新一起打下濠江博彩江山的二号人物。
后来,一山不容二虎,贺新便施展手腕,不仅将聂傲天逼出葡京,甚至逼得聂傲天交出手里所有的股权。
其手中那笔被强行剥离的股份,最终被贺新转手卖给了港岛的鲨胆彤。
其后,聂傲天便在濠江自立门户,先后搞了好几个赌场,最近又开始搞赛马车场。
明摆着就是要跟贺新对着干。
当年把人家扫地出门,如今面临生死存亡,却要回头去求人家搭桥?
高老四说道:“明哥的话虽然有道理…只是,聂傲天那老鬼恨新哥入骨,现在他又投靠了陆文东,不借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新哥?”
贺新脸色阴晴不定,他背着两只手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指着高老四。
“小高,你代我先去见进濠江的这支人马。”
高老四大吃一惊。
我靠!
那群人没人性啊!
你这不是推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