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一看,竟是荀子,对方眸中满是意味深长,看的托尼他们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坏事了……
托尼瞬间心领神会。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刚刚想到这,荀子便已轻声开口。
声调不高不低,似乎只有少数几人可以听到。
“素闻复联各位于西方镇守妖魔,维护世界和平,捍卫地球生态,也算大功德者。”
“老朽有所一问……地仙界常言神州之外尽是蛮夷,不通礼数、无有教化,尽行蛮荒野兽之举。”
老实说,这一番话要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托尼他们高低得眼红脖子粗,可这是荀子……
“老朽想问……”
荀子幽幽道:
“东方与西方,地界不同,仁礼不同,是否根性善恶亦有不同?”
这话简单翻译一下其实很简单。
荀子只是想问,是否冠以蛮夷之称,西方人就当真性恶者多。
想通这一点,托尼倒是松了口气。
性善论和性恶论,都是儒门最简单也最出名的问题,来之前他们也做了不少这方面的功课。
看得出,荀子当真没有为难他们。
思索片刻后,托尼起身看向荀子。
“回荀子大师,我认为,东西方之别并不会让人性因地制宜……”
“我们复联不像各位前辈一样存世良久,看遍天下风云,但奔波于对抗妖魔的前线,也算是见多识广。”
“晚辈便以自身之见闻回答大师……人的天性或有善恶,但后天的经历和修行,才是根本。”
“我们见过素有善名者面临危机心生恶念行背叛之举,也见过恶名远扬的小人死于无私奉献的大义。”
“人的天性固然重要,但后天的教化和修行才是决定他们为何而活的根源。”
荀子微微颔首,这个回答不算很好,但对荀子来说……
托尼他们能想到这里,已经算是比其他西方人强很多了。
“善。”
荀子也没有继续追问,微微颔首后收回了目光。
托尼却忽的来了兴趣,没有落座反问道:
“荀子大师,晚辈对修行一知半解,但基于晚辈自身的经历,有一个纠缠已久的问题想从各位前辈这里得到回答……”
娜塔莎等人惊愕的看向托尼,只觉得这一刻的托尼胆大包天。
荀子轻笑颔首。
“但说无妨。”
托尼深吸一口气,目光抽离,想到了两月之前的小南。
“她的问题不像各位前辈一样宏大,但对晚辈和芸芸众生来说,却沉重的无法解答……这个问题纠缠了她一生,同样,现在也纠缠了我。”
“所以晚辈想问……”
托尼抬头,目光决绝的看着荀子。
“真正的和平,怎样才能到来?”
刹那间,须臾山巅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卷着托尼的声音飘过所有人耳畔。
水陆法会召开如此之久,所言的问题多是治国安民求道的论点。
和平……
这真是前所未见却相当值得思考的问题。
荀子目视着托尼,许久后嘴角勾出一丝笑意,侧首看向达摩。
“达摩道友……你的客人,着实出人预料。”
……
南疆。
黎巨率领残存的九黎部落齐至十万里大山边际,身畔还有七位姿态不同却与他气势相近的壮汉。
隔着一道大地上不深不浅的土痕与对面玄墟庭之人遥遥对视。
那土痕在常人眼中只是土痕,可在黎巨等人眼中,却是笼罩了整片十万里大山的遮天壁障。
其上流淌着古朴的象形符文,似是在岁月蚕食下,光彩早已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黎巨和对面的黑袍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内一外的诡谲仙力化作锥子钉在壁垒之上。
金光壁垒轰然,却还是纹丝不动。
直至那黑袍人又捧出一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紫色血珠丢向壁垒。
固若泰山的气运封印蚕食出一个漏洞。
漏洞不断扩张,在九黎部落狂热的目光下,直抵容一人通过的大小后,黑袍人又赶忙掏出玉瓶将其收容。
“黎巨道友,可以了。”
黑袍人点了点头,声音愈发嘶哑。
这道壁垒不能全部打破,否则必定惊动地仙界所有人,而玄墟庭也没本事把炎黄二帝的气运封印彻底击垮。
但一个微不足道的bug已经够了。
这一点,蓝染也和黎巨说过。
黎巨深吸一口气,率先踏步而出。
当真正站在没有气运镇压的天地之下时,久违的自由扯起了黎巨的嘴角。
渐渐化作声震旷野的大笑。
“数万年……数万年啊!”
黎巨浑身如蛮荒巨兽的仙力喷薄而出,笑声苍凉而狂放。
“我九黎……终于重见天日了!!!”
“九黎!九黎!九黎!”
紧随其后踏出封印的九黎部落振臂高呼,声浪搅碎天上重云。
黑袍人面不改色,静待他们抒发一番喜悦之后方才幽幽开口。
“黎巨道友,该启程了……”
“哼!”
黎巨撇了对方一眼,冷言冷语道:
“这只是大哥的任务!”
“这是自然。”
黑袍人嘶哑的轻笑一声。
“待九黎威名重现地仙界之后,各位自可寻找蚩尤大人复命……不过,那些仙人或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黎巨道友还需小心。”
“天罗地网?”
黎巨轻蔑一笑。
“那就看看他们的网,能不能网住出笼的恶虎!”
举起手中古朴的石斧,黎巨放声高喝。
“九黎听令,北上须臾!”
? 第363章 中道崩殂的水陆法会,九黎的清算虽迟但到
“复联自雏形到如今成熟,历经岁月只有短短六载,晚辈知道,六载岁月甚至比不上各位前辈一次闭关苦修的时间。”
“但我复联却也已历经无数波折。”
托尼越说越从容,越说越掷地有声。
连带着整个须臾山巅都已经安静下来,各门各派也静静的聆听起托尼的发言。
“大黑佛母、十二符咒、幽冥军团及八大恶魔……乃至于现在爆发于西方的七剑之争。”
“在复联最开始创建之时,我们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抱以各式各样的目的。”
托尼环顾身后的鹰眼等人,缓缓道:
“想要更好的保护家人,想要面对灾难时有更多的底气,想要成为超级英雄保护世界……”
“可无论是什么目的,在这么多年的合作奋斗之下,如今的我们似乎都走上了那一条共同的路。”
“想要世界和平,想要人与人彼此理解再不起争端。”
“可这个梦想诞生之后,我们才明白这条路是何等看不到尽头的追寻。”
“不瞒各位,如今的我们,也陷入了迷茫。”
“和平是否真的可以到来,这个问题是有人问我的,也是自那一天起,我心里唯一的问题。”
相比于此前水陆法会场地之中各门各派打禅机针锋相对的论道,托尼的问题只是个发自内心深处渴望求解的问题。
他没有任何刁难他人的想法,是或否,他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于此参加水陆法会的众人自是也清楚这一点,待托尼这一番话落地,偌大的须臾山巅也愈发寂静无声。
水陆法会召开的历史之漫长,几乎扎根于当今整个地仙界的历史之中。
在这漫无边际的岁月里,无数次召开的水陆法会探讨了无数种问题。
如何治国、如何治家、如何安天、如何抚民、如何成道、如何养心……
唯独“如何让世界实现最终的和平”,这种论题是真的从未出现过。
说它宏大,可地仙界的修行者似乎从不在意什么世界和平。
说它渺小,可似乎只有世界和平才能让一切近乎空想的论题落地。
寂静被打破了,但没人回答托尼的问题,反而尽数都在窃窃私语。
环顾整个须臾山巅,托尼莫名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