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帅的正义之士,总是容易俘获坏女人的心。
只要跟随在狄奥大人身边,爱莲就不可抑止地感到安心。
她贪婪地渴求这种安心,想要永远地占有——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喜欢吧?
只是……作为一个从小到大生活在研究所的人造人兼改造人,她全身上下充满了“科技与狠活”。
她为此深深自卑。
正如狄奥所说,爱莲的人生就是提线木偶,没有真正的自由和自主。
她曾是进化学派最锋利的尖刀,征讨一切不从。
但人造人的寿命实在太短了——明明才刚刚长大成人,十年之内就会衰老而死。
如果不破坏式利用,尽快繁衍出下一代,那些偶然基因突变促成的珍贵性状就会如同泡沫般消逝,无法被传承下去。
别看她还维持着健康的外表,其实早已被基因病从内部侵蚀,全靠反转术式与半咒灵的非人体质在勉强支撑,如同一座外表华丽、内里已被蛀空的高塔。
看似平淡的日常,对爱莲而言已是连续不断发生的奇迹。
如果狄奥没有出现……她大概很快就会被作为“贡品”,献给教皇家族的人,成为窃取那个古老术式「神权政治之绳(String Theocracy)」血统的“容器”与“桥梁”吧。
所以,当阿尔伯特下令,要爱莲“献身”于狄奥时,她甚至专门去认真学习了如何讨好男人的课程,虽然到最后也没能用上。
她并非没有感受过“光”。
曾有一个凡人研究员,像一束微弱的阳光,短暂地照进了她程序般的人生。
可那束光,因为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影响”,很快就被阿尔伯特“处理”掉了。
从那时起,爱莲就为自己定下了标准:她的爱人,必须是天下最强的盖世英雄。
世界最强,权倾天下,救世霸主——放眼整个世界,没有比狄奥更完美的对象了。
多幸运,能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前,遇见你。
作为人类的“我”已经死去,与进化学派立下的束缚也随之消散。
从现在起,我只为自己而活!
只是,我终究还是来得太迟,错过了你此前所有的故事,也错过了能与你并肩同行的时机。
要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术师,那该有多好呀……
狄奥大人,既然不能长相厮守,那就厮杀吧!
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让这足以封冻千年不化的坚冰,见证我对你的爱恋!
在诅咒这种独特到堪称奇葩的超凡体系中,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遵循着一条残酷的真理:思想越极端,意志越坚定,力量便越强。
「术师是咒力的主人,但咒力也会成为束缚术师的枷锁,迫使他们满足其愿望。」
这是咒力的本质,也是诅咒的根源。
极致的情绪,极致的偏执,极致的自我确信,才能推动咒力突破极限,化作扭曲现实的力量。
然而,在诸般极端之中,仍存高下。
「喜欢与厌恶是相似的,依赖与恐惧是相似的,操控诅咒的不仅可以是恨,也可以是爱。」
戒律和由此产生的憎恨,是无法超越爱的。
这世上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
爱能赋予人至高的勇气,也能孕育最深的执念。
它能成为救赎的光,也能化作吞噬一切的暗。
而在这条道路上,也不会有人比爱莲的爱更扭曲。
作为一个三观与常人迥异的人造人,她的爱早已超越了理性的疆界,沉沦于极端占有、盲目奉献、自我割舍与信仰狂热之中,成为了诅咒体系里一道近乎悖论的存在。
死亡、复活、又再度主动奔向毁灭,或许有人能与她这份扭曲的情感相匹敌,却绝无可能将其超越。
内心暗流,化为汹涌的潮汐。
那未曾体验过的、属于“爱莲”这个存在本身的炽烈情感,与特级咒灵冰冷纯粹的咒力激烈碰撞、交融。
在这股矛盾而强大的张力簇拥下,她正不断打破人类与咒灵的界限,向着某种更高、更凛冽的姿态进化攀升。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短暂的盛放会被记住,同行的故事可以永远留在心中。
这样,我也算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了呢。
狄奥大人……你会记住我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狄奥微微皱眉,“耗费海量咒力展开领域,却不打算战斗吗?
现在占下风的是你。再过一分钟,你的领域就要被我彻底击溃了,不趁现在攻过来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常有可悲之苦。
即便身受苛刻的束缚,若爱莲选择坚持作为“人”而存在,狄奥自然有办法尝试拯救。
但她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流露出对“生”的渴望,反而对“死”的结局甘之如饴。
既然如此,狄奥也便顺从了当事人的最终意愿,静观其完成这悲剧性的“重生”。
爱莲低下头,注视着自己半透明的冰质双手:
“狄奥大人,虽然人家好不容易领悟了领域展开……
但是作为‘人类’的我,其实已经死在了你刚才的那一记‘死亡宣告’之下。
现在的我还能活动、思考、说话……多亏了死后增强的诅咒,让代表‘寒冷’概念的特级咒灵,在我的尸骸与执念中‘换代复苏’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煎熬的疏离感,“我在逐渐变成新的特级咒灵。
一个基于我的记忆、我的灵魂、我的心智,却不再有人类身份的全新存在。
我现在……还在努力适应这种‘非人’的转变……有些……腾不出手呢。”
话音刚落,狄奥的「咒灵操术」传来了清晰而强烈的感应——爱莲的人类部分已宣告消亡,特级咒灵转化完成。
不,不仅仅是特级咒灵。
虽然是咒灵,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气息。
终究是从人类转变而来,好像还有人类的残留?
一级术师经过死后增强的诅咒就能变成水平相当高的特级咒灵,如果本来就是半人半咒灵的特级术师,居然能直接一步到位蜕变成大咒灵的雏形!?
完全由坚冰构成的元素化躯体,纯洁如天使的有翼少女造型——其名为「冰神巴纳巴斯」!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冰神巴纳巴斯·其二
“好啦……我适应完了。”
爱莲的声音再度褪去了人类的情绪起伏,变得冰冷空洞。
“我知道……你在等我变成‘更有价值’的咒灵吧?即便如此,还是谢谢你的等待。”
她右手轻抬,五指虚握,一柄通体透明的冰晶军刀在掌心凝结成形。
军刀隔空挥斩而出,刀锋划出弧光的刹那,一道冻气冲击波呼啸而出,所过之处霜痕蔓延。
与此同时,无数晶莹的轮廓从白茫茫的寒气中浮现。
数百名冰骑士策马而立,通体由坚冰雕琢,头盔下没有面目,只有两团幽蓝的寒光。
它们齐齐压低手中的长枪发起方阵冲锋,马蹄踏在领域的地面上,冰屑四溅。
而爱莲本人就藏在这支冰霜大军之后,借势前压,整个人与冲锋的洪流合为一体。
狄奥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一边利落地将手探入身侧的阴影当中,一边忍不住开口吐槽:
“造型抄露琪亚,技能抄艾斯德斯?你这版权费交了吗?”
取出「释魂刀」的同时,他将咒力灌入刀身,发动了「概念赋予」,为刀刃临时附魔上“高热”与“火焰”的双重概念。
横斩、袈裟斩、横斩。
随着咒力输出全解放,咒力以相对较低的效率转化为三道相互勾连的巨大火焰斩击横贯长空,如同在空气中刻下一道炽烈的“Z”形轨迹。
咒力冲击裹挟着炽白色的烈焰,与迎面而来的冰骑士群轰然对撞。
后者在接触的瞬间便化为蒸腾的白汽,消散在一波接一波扩散开去的高热气浪之中。
火焰斩击的余波去势不减,爱莲横刀格挡,冰晶军刀与之猛烈碰撞,随即迅速融化变形。
咒力输出和利用效率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爱莲的进化,不过是将千倍的劣势压缩到了十倍——依然是天堑。
她丢开已坑坑洼洼的冰军刀,手腕一翻,新的冰刃再度凝聚成形。
丝毫不受方才失利的影响,她嬉笑着说道:
“哎呀,别看‘我’一副机器人的样子,其实也会看动漫拓展思路的。咒力这种需要想象力的东西,就是要与时俱进嘛。”
话音未落,「三寒绝界」又被「空之境界」迫得压缩了一圈,边界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不得不说,还算有点意思。不过还有十秒,你的领域就要彻底崩溃——在那之前,有什么遗言想要交代吗?”狄奥刻意恐吓道。
“遗言?呼呼……你有无论如何都不会败的自信吧?真好啊……但我的术式是无敌的!这句话,还给你——”
爱莲抬起一只手,指尖对准狄奥,将他之前的话语原封不动地奉还。
“去·死·吧!「极之番·科基托斯(Cocytus)」!”
这是唯有在「三寒绝界」这方绝对寒冷的领域中才能施展的最终绝技。
它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将“寒冷”这一概念扩张向极致,触及并强行定义“绝对零度”的法则边界,在局部时空内实现近乎“时间停止”的冻结效果!
随着效果发动,以爱莲的意志为核心,一股无法抗拒、超越物理法则的“停滞”之力瞬间席卷整个领域。
浮动的空气“史莱姆”和结晶云,还有狄奥的身体活动……领域内的一切都被强行“定格”在了此刻。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化为一张绝对静止的巨幅冰封画卷。
而爱莲本人作为施术者得以豁免自身术式的冻结效果,仍可在这片万物停滞的领域中自由行动。
看着一动不动的狄奥,她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雀跃。
嘻嘻,原来我已经这么强了呀~!
爱莲身形飘忽前掠,手中长刀在疾进中不断增生、延展,转瞬化作一柄刃口流转着幽蓝死光的冰之长枪,挟着极寒的诅咒,直刺向狄奥的心脏。
胜局已定,是我赢了!
爱莲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一只筋肉虬结的淡金色大手毫无征兆地从狄奥身侧的虚空中探出。
它的五指如同最坚固的液压钳,稳稳地攥住了那锋利无比的枪尖,在冰枪刺中目标前的最后一厘米将其一把捏碎!
金色的式神「世界」罕见地主动现身,挡在狄奥身前,冷漠地俯视着前方僵住的爱莲。
绝对零度停止万物的活动?不过是低劣的模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