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的面前,这种基于“寒冷”概念衍生的伪时停,其奇迹程度如同孩童面对巍峨山脉,本身就会被更高位格的力量无效化!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狄奥的声音在这片“静止”的领域中响起。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微微收拢。
“区区冥河「科基托斯」……怎能比得过我的「世界」呢?
爱莲,气势和愿望换不来奇迹,这世界从不会那样仁慈!”
更高优先级的「世界」,让整个宇宙都停驻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狄奥迈开大步,径直走到仍悬浮在半空的爱莲身前,平视着这具由诅咒与执念构成的躯壳。
然后,他将内心翻涌的、因这场无谓厮杀与对方扭曲执着而生的诸多负面情绪:
憎恶其至死不渝的愚忠;
愤怒那焚身无悔的决绝;
懊悔未能更早看透她一心赴死的底色;
嫉妒那份纯粹到扭曲的欲望;
傲慢于自身力量;
贪婪这难得的大咒灵素材;
垂涎那魔物娘的非人美色……
这相互撕扯的七种情欲,被他统统提炼!
咒力的输出随之冲破桎梏,如地壳崩裂,如天穹倾塌,如江海向着深渊奔流!
他缓缓抬起的双手上缠绕着浓厚得变为青黑色的咒力,像是举起了沸腾的岩浆,与「世界」一起开始了灌注全力的连续轰击。
“無駄無駄無駄無駄!”
第一拳,击碎了覆盖「冰神巴纳巴斯」躯体的“概念礼装”,拳锋毫无阻碍地穿透胸膛,整条手臂都深深没入其中。
第二拳,打穿了内部由咒力与冰晶构筑的支撑骨架,传来令人牙酸的、如同万年寒冰碎裂的脆响。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他的双拳化作两台不知疲倦的工业冲压锤,每一击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咒力,在静止的时空里积累着恐怖的动能。
当时停的持续时间抵达极限,时间即将恢复流动的前一瞬,狄奥挥舞「释魂刀」斩下了爱莲的首级。
紧接着,是力量的狂欢!
所有在时停中积累的破坏力,在时间重新流动的瞬间同时爆发!
爱莲的躯体没有倒飞,而是像一颗被从内部引爆的炸弹,由内而外、由核心至末梢,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瞬间爆炸!
唯有那颗美丽的头颅向下一坠,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从脖颈慢慢向上裂开。
爱莲的意识在躯体彻底崩坏的刹那失神了一瞬,然后便迎来了熟悉的又一次“死”的感觉。
她并没有什么不甘心。
能够以人类的身份被所爱的人“杀死”一次,再以咒灵的姿态被他“杀死”一次,真是无比的浪漫口牙!
体验两种截然不同的终结,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不过……
“不幸的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吗?所以怎样?
是不是反过来说,得到上天眷顾的人被人从背后指指点点,你就满意了?
爱莲,我不但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
狄奥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纷纷扬扬的冰尘。
“觉悟吧,我要用「咒灵操术」降伏你,压榨你全部的剩余价值,让你为我打一辈子工!”
咕……还是杀了我吧……打一辈子工……你这无血无泪的冷酷男人……真是……狠毒到极致的诅咒呢……
向着彼岸坠去的意识喃喃自语。
濒死状态的咒灵被「咒灵操术」降伏后,其状态会被固定,后续可以缓慢吸收诅咒恢复伤势。
想要趁着刚刚从半人类半咒灵转变成初生大咒灵的窗口期将人救回来,就必须在发动「咒灵操术」之前完成状态覆写这一步骤。
“「一言」「万法」「伏」——「咒言术·极之番·天宪谕令」!
爱莲,不要死,想起曾见过的人类,接受人之本质!”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的救世主
不要死,想起曾见过的人类,接受人之本质!
这声呼唤如同惊雷,劈开了「冰神巴纳巴斯」混沌的走马灯。
刹那间,无数面孔在她濒临消散的意识中汹涌浮现:
同批次诞生却命运迥异的人造人,面目各异的研究员,阿尔伯特那条掌控她命运的老狗,被老狗下令处刑的那个好心人,执行任务时杀死的无数生灵,迎接队伍中沉默的同僚……
还有最最最重要的狄奥大人!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被狄奥提在手中的头颅,那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扭曲,化为里番中标志性的爱心形状。
冰棱般的发丝蒸腾起缕缕白汽,仿佛连寒冷本身都在因这份炽烈的情感而融化。
有效果!
见状,狄奥左手结帝释天印,熟练地咏唱咒词:
“「胎藏」「破障」「逆因果」「虚实回廊」——「概念赋予·极之番·万物定名者」!你是‘人类’!”
磅礴的咒力混合着他对“概念”的冠名权,强行介入爱莲那濒临消散的本质。
咒言的力量扭转了死亡的进程,终止了其存在的消解,并以狄奥的意志为蓝图开始重塑她的形态。
当爱莲的意识再次清明,自「咒灵操术」的幽暗空间重返现实世界时,她已彻底脱胎换骨。
覆盖全身的冰霜和半透明的元素生物质感尽数褪去。
此刻呈现在狄奥眼前的,是一具鲜活的人类少女身躯——至少从外表看来,与常人无异。
承接了来自遥远过往的期望,拥有瑰丽而崭新的灵魂,如是,她怀抱着冰雪再无法掩埋的炽热。
胸腔中心脏不休地鼓动,如此提醒她:你是人类。
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赫然是那套剪裁大胆、搭配着决胜内衣的色情女仆装!
显然,她生前对这身装扮的“深刻印象”太过强烈,连带着这份羞耻的记忆也被「万物定名者」的伟力一同“固化”进了她新生的形态之中。
爱莲茫然地眨了眨眼,扯了扯那短得几乎盖不住什么的裙摆,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却真实的脸颊。
“欸——?这……这身衣服……怎么还在?”她小声嘟囔着,脸颊微微泛红,“真是……变态的主人。”
她的话语中并没有排斥或愤怒,反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和微妙的归属感。
爱莲抬起头,目光撞上对面神情略显忐忑的狄奥,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明媚得有些晃眼、还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狡黠的笑容。
“算了~就当是宠你一下好了。”
她俏皮地歪了歪头,双手提起裙角,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经典的女仆礼。
“庆贺吧!只属于你的‘冰之少女’来啦!爱莲·巴纳巴斯参上~”
“爱莲,恭喜你重获新生。”狄奥松了口气,微笑着轻轻鼓掌,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欣慰。
他只是因为又救下了一个迷失的灵魂而由衷喜悦,一时还未察觉这份新生背后,藏着一个女孩怎样曲折的小小心思。
爱莲站直身体,竟看得有些呆了。
这是何等开朗、何等温暖,符合“救世主”身份的笑容啊!
和狄奥大人相比,「昼神法厄同」算什么“太阳”!?
“笼子里的太阳”吗?
她和痛苦相伴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会把痛苦当成和空气一样寻常的东西。
直到此刻爱莲才猛然惊觉,原来那些看似重复、孤单又乏味的日常缝隙里早已埋藏了幸福的希望,只等某一天,某个命中注定的人微笑着将它轻轻抛向她的手心。
失去了人造人的桎梏,她以打破界限的“半人类半大咒灵”本质被重塑。
在大咒灵那永恒涌动的负面情绪与原始欲望的底色中,她剥离了生前的压抑、设计与绝望,变得异常鲜活、灵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肆意的生机。
爱莲试探着说道:“我啊……又懒惰,又好色,还不诚实,最爱惹麻烦……就算是这样的坏女仆,也不会被狄奥大人赶走吗?”
“不会哦!”狄奥的回答温和而坚定,“请一直留在我身边,留到你觉得我是个无聊透顶的家伙为止吧。”
爱莲轻轻地“哼”了一声,眼眶里积蓄的过冷却液体悄然滑落,在脸颊上凝成两道晶莹的泪痕。
在猜忌制衡、不断制造麻烦的老板和放权信任、永远兜底的老板之间选择效忠的话,后者无疑是天堂。
在这个五浊恶世,恐怕再也没有比狄奥大人更好的主人了。
她就这样一边任泪水滑落,一边扬起灿烂的笑容:
“经历过曲折才抵达的结果,才更有意义呢~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哦~”
正在此刻,凭借先先之先的预判,狄奥隐约察觉到某种不对劲。
他霍然抬头,看向通道的另一头:“阿修纳德,你这家伙在看我吧?!”
“‘魔术师’还在附近吗?您的眼睛能捕捉到他的踪迹吗?”爱莲警觉地环顾四周。
“不在……”狄奥凝神感知片刻,眉头微蹙,“半径两千米内都没有他的咒力波动。啧,大概又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爱莲,正色道:“对了,爱莲,有件事需要先说清楚。我救你只是兴趣使然,不要搞什么‘以身相许’的戏码,明白吗?”
爱莲抬手轻轻蹭过脸颊,立刻表示抗议:
“那可——不——行!说——好——了——的!我要为你打一‘被子’工!这可是誓言呢!”
不久之前,在赞迪克所在的巨大房间中央,一颗直径约五米的纯白色光球正静静地悬浮于半空。
它在永恒地发光。
那光不同于火焰燃烧跃动的橙红,亦不同于放射性物质的幽幽冷芒,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色的“纯白”。
球体表面并不光滑,呈现出一种如同呼吸般的缓慢脉动。
每一次起伏,都有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粒从表面剥落,悬浮在球体周围,如同微缩的太阳系中布朗运动的星间尘埃。
那些光粒在触及任何物体之前就会悄然消散,仿佛只是在提醒世界:我存在,但我尚未真正醒来。
它永远停留在这个“将醒未醒”的临界瞬间,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世界末日。
若凝神细看,能在球体深处瞥见若有若无的纹路流转,涵盖人类文明对太阳的所有记忆。
正国的金乌、埃及的太阳船、印度的苏利耶、日本的天照、印加的烟雾镜……
它们在球体内部交织、融合,如同丐版的万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