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这么过好自己的生活而已。”
烟丝在石流龙指尖明灭,灰烬积了长长一截,没有弹。
“现在想想,蛮遗憾的。我的人生缺少了甜点。”
?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菜
石流龙说话时的表情松弛而坦率,不像一个正在与敌人对峙的古代术师,倒像一个坐在居酒屋里喝到微醺的中年人,对着吧台后面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牢骚,语气里充满被时间稀释了太久的遗憾。
乙骨忧太看着面前这个正在抽烟的男人,还是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乌鹭亨子随时可能从某个空间夹缝里杀出来偷袭,而眼下的每一秒安静都可能是陷阱的前奏。
他困惑地问道:“居然直接告知了吗?从立场来说,我们是敌人吧?”
“啊哈,毕竟我也是已经发呆四百年的杀时间达人了,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
石流龙笑了笑,无所谓地自嘲。
“一旦开口,语句就像瀑布那样在石缝间迸落溢散,不好控制方向。你不感兴趣的话就当耳边风听听,别太往心里去。”
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断落,在脚边摔成一撮细密的灰白粉末。
他深吸一口,将最后一点烟草烧尽,吐出一缕青烟,这才继续说:“至于立场,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紧密的组织关系,就像个草台班子。
说到底,大家都来自不同年代、不同地方,只不过为了‘重活一世’这个共同的目的被了骶奂谝黄鸢樟恕�
一旦完成了在结界内该履行的义务,契阔就会消失,再无约束。
到时候你想找他们打,他们大概也懒得理你。”
“那你们要怎么才能履行义务、解除契阔?就是通过战斗收集诅咒吗?”忧太追问。
他没有在石流龙身上捕捉到咒力兴起的前兆,后者是真的在回答问题,在享受这难得的说话机会。
“对的,正是如此。”石流龙点头,将烟蒂随手一丢并踩了一脚,火星落地即熄。
他指了指经过多轮清理后咒灵数量锐减的城市:
“战斗和死亡,这两者都可以为结界充能,让那个术式的效果作用范围不断扩大。
你应该能感觉到吧?城市里出现了越来越多零零星星的咒力源——有很多新的术师正在觉醒啊。
呼~这个香烟抽完之后,尾韵有淡淡的甜美……我可以再抽一根,等你打电话告知其他人。”
“谢谢,不过没有那个必要。个人终端刚才一直在自动记录,我有一位很可靠的伙伴会将情报转达给其他人的。”忧太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这一点。
与幸吉可以通过他的天与咒缚随时接入任何一个个人终端。
因为使用了和互联网不同的原理,所以总监部的内部通讯系统完全不受骇客攻击的影响。
这场战斗的每一句对话都已经被实时上传,此刻正在装备部的屏幕上逐行刷新。
“那就好,要是家乡的人死掉太多就太扫兴了。我姑且算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将想要告知的内容全部透露给忧太后,石流龙将肩膀向后舒展,胸腔起伏了一次,气息发生了变化。
既然所有藏着掖着的话都说完了,那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掀翻凳子,把全部的筹码都推到赌桌中央。
双方的最大输出差距太大了,尽管石流龙的精度和利用效率占据上风,但乙骨忧太最后表现出来的出力是碾压性的。
那已经不是技术层面可以弥补的鸿沟,而是体量上的绝对差距。
所以,他也选择使用束缚,贷款未来,及时行乐!
“以本次战斗结束后一年无法使用咒力为代价——咒力输出获得与眼前此人相同的增幅!”
石流龙朗声宣告,声音里满是期待,像是一个食客终于下定决心点了菜单上最贵的那道当季限定甜品,明知道结账时会肉疼,但第一口还没吃到嘴里就已经觉得值了。
他头顶的三个圆环在束缚成立的瞬间骤然亮起,一时间有些脱离掌控的咒力光焰从中喷涌而出。
“好啦,要来了啊。”
话音落下,石流龙连续小碎步踏地,缩地前冲,一记直拳破风挥出。
忧太竖起左臂格挡,周身咒力升腾,形成了一道流水般的能量屏障,纹丝不动。
拳臂相交,沉闷的撞击声在楼顶炸开。
“果然还是好硬啊。”石流龙惊叹道。
他的拳面还抵在忧太竖起的左臂上,拳面上传来压倒性的阻力。
触感不像打在人体的血肉骨骼上,更像是砸中了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特级咒具。
但他的眼中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一簇更亮的火焰。
那种火焰的名字叫兴奋,叫“棋逢对手”,叫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闻到了厨房深处飘来的肉香。
“压倒性的不利呀……但这才美味!”
“美味……听起来你的人生很幸福啊,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为什么一定要战斗呢?就是因为‘不够美味’吗?”
忧太透过格挡臂的上方看向石流龙,问出了和后者生前的朋友们一样的话语。
话音未落,他右拳已出,但咒力输出比方才那记为了实现偷袭效果而未尽全功的刺拳又提升了些许。
石流龙举臂格挡,前臂与拳面碰撞的瞬间,一股远超预判的巨力从接触点炸开。
他的格挡姿态没有崩,但整个人连同他的防御姿态一起被轰离了地面,向天上倒飞出去。
半空中,石流龙头顶“甜甜圈”造型的奇异发型骤然亮起,湛蓝的咒力光晕在三个圆环中同时点燃,亮度在转瞬之间攀升至刺目的地步。
三道粗大的咒力洪流咆哮而出,呈水平并列之势完全覆盖了忧太所在方向的所有空间。
空气在光炮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嘶鸣,楼体在余波逸散的压力下开裂垮塌,楼顶剩余的护栏碎片被掀飞到高空,在光束的映照下如同无数细小的飞虫在火焰中狂舞。
作为应对,忧太在开启「赤鳞跃动·载」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层新的应用技。
他将血液从毛细血管与毛孔中逼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蒸腾的血铠。
这是学习自虎杖悠仁的战技,虽然那场对决中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搞懂「赤血操术·极之番·二档」的核心奥秘,但只是依样画葫芦做一个类似的壳子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虽然这样操作会剧烈消耗血液,但因为拥有无限的咒力,他随时可用反转术式补充,所以并无大碍。
蒸腾着血色气焰的乙骨忧太双手护住头面,踏着正在崩塌的地面,侧身硬顶着光炮的轰击逆流前冲。
湛蓝的光束冲刷在他周身的血铠上,一层层剥蚀,又一层层新生。
血雾在他周身缭绕升腾,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猩红的影子。
? 第二百三十六章 汤品
石流龙维持着光炮的持续发射,借着后坐力向后飘移,身体微倾卸去冲击,稳稳落在身后另一栋稍矮大楼的天台上。
他兴奋地开口解释:“问我有什么不满……你应该知道的吧?正因为没有得到满足,所以我才会有不满啊!”
随着与天台边缘的距离不断拉近,咒力的密度越来越高,乙骨忧太的冲势被迫放缓。
两人释放的咒力激烈对撞,交织成粉紫与天蓝渐变的电芒四射迸溅。
脚下的地面在持续冲击下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碎,忧太随着碎裂的混凝土一同向下坠落。
就在石流龙保持追踪将光炮倾角微微下移的瞬间,忧太一脚踏在空气的密度面上,足底咒力爆发,借力反弹,冲破咒力洪流猛地侧向移动,紧接着又是一次凌空蹬踏。
他在空中画出一道血色的折线,眨眼间便撞到石流龙面前。
忧太横身扭胯一顶,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在石流龙胸口,将他再度顶飞出去,撞穿身后又一栋建筑物的外墙。
砖石玻璃轰然炸散,烟尘从破洞中滚滚涌出。
忧太站到楼顶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片翻涌的烟尘,血色气焰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难得放了一句狠话,像一个不想打人的老好人被迫揍了一个主动讨打的朋友,揍完之后还要补一句吐槽:
“石流龙,现在我身上的血都是我自己的术式造成的,你拼尽全力的咒力放出不能对我造成半点伤害。
说了半天,你想要的就是这样被我碾压的战斗吗?真弱,太弱了。”
烟尘中传来一阵低沉的愉悦笑声。
石流龙从碎砖堆里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仰头望着楼顶那道猩红色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无法被任何光炮烧尽的渴望。
“这感觉……和变身后的老鹿不相上下!喂,别让我太过期待好不好!”
忧太静待片刻,发现石流龙还在那杵着,显然正借着这段短暂的对峙“呼吸回血”调整状态。
「赤鳞跃动·载」开久了也会累的。
血液在血管中持续沸腾加压的负担在一点点累积,时刻保持着这种精细咒力操作对大脑也是一个考验。
所以忧太没有给对手更多的休息时间,径直从天台上纵身跃下,划出一道抛物线坠向石流龙所在的楼宇。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一道光柱从地板下方破土而出。
忧太仰头闪身,光炮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将脚边的地板轰出一个边缘冒泡的熔融坑。
与此同时,石流龙已从地板破洞中一跃而起,凌空一拳猛挥,正中忧太的胸腹之间,将他砸穿地板直坠而下。
两人在钢筋水泥的碎片中急速下落,穿过一层又一层断裂的地板,直到坠入建筑接近地面的楼层才勉强停住。
着陆时,双方之间隔着一地碎裂的混凝土和裸露的钢筋,灰尘在几缕从窗户外射入的阳光中缓缓飘荡,光线被切割成无数道倾斜的光柱。
从夏季明亮的户外骤然坠入相对昏暗的建筑内部,瞳孔需要时间调整。
忧太在适应光线的明暗变化,而石流龙抓住了这短暂的一瞬。
他使出了此前从未展示过的咒力放出技巧,双眼迸发出两道炽亮的光炮,如同热视线般横扫而出切割了整整一圈,仿佛在cos超人或是祖国人。
舞动的光炮切过墙壁、立柱、天花板,又蔓延出去波及到邻近的大楼。
切口边缘熔岩般通红发亮,混凝土从固态直接熔融成橘红色的黏稠流体,沿着墙体向下淌落。
附近数栋建筑的结构在那一圈切割之后失去了支撑,发出低沉的哀鸣,开始向下坍塌。
“又不见了……应该没有被压垮吧?”石流龙在沉降的废墟中四下扫视,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不会吧,又来战术绕后?
他的直觉是对的。
忧太在光炮横扫的瞬间便已纵身跃出窗外,足尖在空气的密度面上借力一点,如同踏上了一块看不见的弹板,换了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再度弹射回来,一拳直取石流龙的视觉死角。
石流龙反应极快,双手交叉格挡,头顶的三个圆环再度亮起,光炮几乎是在零距离下迸发而出。
忧太的冲势被咒力放出快速中和,被光炮簇拥着倒飞出去,身形在空中翻了半圈,兀地双手合掌。
啪!「不义游戏」发动!
两人的位置瞬间完成了交换。
石流龙忽然感觉全身如被开水浇透般灼痛,脚下顿时踩空。
他原本踩着的废墟地面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处借力的虚空,而他自己发射的光炮正从下方轰击着他的胸腹。
忧太则出现在石流龙方才站立的位置,右手已从阴影空间中抽出一把备用的低级咒具刀。
他跳起凌空拔刀,刀光划向石流龙的腰侧。
石流龙急中生智,朝空中连续发射光炮,利用反作用力将自己在半空中向后疾速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