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攻击的直接承受者,祈本里香的双手依然稳稳抱着乙骨忧太没有松开。
若非有同源咒力带来的伤害减免,即便是已经成为大咒灵的她,恐怕也会在刚才那一击下遭受明显的伤势。
就在这时,又有第三方不请自来,加入了这场“痛打落水狗”的围剿。
「冰沙冲击波」!
石流龙立于高楼顶端,由头发构成的三个奇异圆环同时亮起。
三道直径约五米的粗大咒力光炮呈水平并列之势从圆环中同时迸发,撕裂空气轰鸣而至。
咒力洪流如湛蓝的极光,在飞行过程中将周围建筑物的玻璃齐齐震碎。
在接近到接触距离时,三道炮击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拐弯包围,从三个方向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将仍在下落的忧太与里香狠狠轰落到地面。
爆炸让碎石和气浪翻涌到上百米高的半空中,然后在重力的召令下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忧太从烟尘弥漫的坑中缓缓站起,掸了掸肩头的尘土,抬眼望向远方。
粉色头发的乌鹭在高空中缓缓飘浮,而另一个陌生的咒力源正笔直地站在更远处的高楼边缘。
两个特级术师,一远一近,一个操控空间一个远程轰炸,配合虽非天衣无缝但已足够让绝大多数单独迎战的术师感到窒息。
“还有一个吗……这里的特级术师,还真是够多的。”忧太低声自语,“中大奖了啊。”
如果运动场内的普通人被这种级别的攻击波及,难免会出现伤亡。那不是忧太想看到的画面。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里香,你去把刀捡回来然后和我汇合,顺便清理沿途的咒灵,我先去解决那个远程炮手。”
里香点了点头,游鱼一样飞向运动场附近的田野。
一公里外的高楼顶端,石流龙双手插在口袋里,衣摆被高空的强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穿过风声,遥遥传向乌鹭亨子:
“多鲁布和万的咒力消失了,全都被乙骨忧太杀死了吗?距离交战开始这才几分钟?”
刚才万败得太快了。
石流龙像一个刚刚拿起爆米花坐下的观众,还没来得及把第一颗塞进嘴里,就看到拳台上其中一方已经被KO倒地,自然对此很不满意。
“那老头不知道,我没注意。万没死,还有一口气被救了回来,现在已经传送去不知道哪里了。
事先说好,别硬撑啊,待会要是事不可为我就投降了。”
乌鹭亨子轻飘飘地说着丧气话。
“另外,你的位置距离有点近,我还以为你会始终在几公里外发起狙击的。”
这倒是实话。对于人均超音速移动的特级术师而言,一公里的距离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功夫。
如果没有特殊的卸力方法,一次全力攻击产生的动量便足以将对手击飞数公里,所以区区一公里依然稳稳落在“交战范围内”。
换作任何一场普通的特级对决,这个距离都算不上安全,对狙击手来说更是紧贴着危险线。
她知道石流龙的光炮射程远超于此,他完全可以选择更保守、更安全的作战距离,用弹幕从视线之外一点一点地蚕食对手。
“你以为我会用风筝战术吗?那是杂兵的思路,我才不稀罕呢!”石流龙轻蔑一笑。
“更不必说,了饕丫橹す耍夜怯翘哂小尴拗淞Α绕聪拿挥幸庖澹鸵米抛刺岩还淖髌斐勺愎坏纳撕Σ判小!�
“那我们应该……”乌鹭试图提出建议。
她的手指已经微微张开,准备再度拉扯空间。
隐秘机动是她的强项,她的术式最适合在队友正面牵制时从死角发动致命一击。
“先让我打一会热热身吧?”石流龙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抢玩具般的急切,却又理直气壮到了极点,“刚才都是你在‘享用美食’,也该换我玩耍一会了。”
乌鹭盯着他看了两秒,从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确认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放弃了进一步协商的打算。
“行吧,那我重新潜行,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偷袭到。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他非常‘硬’,正面造成的击打会被他的咒力强化完全防住。”
她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拉,周围的空间开始向她周身收拢。
空间平面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折叠起来的透明丝绸,一层一层地裹在她身上。
乌鹭亨子将自己卷曲在空间的夹层之中,从现实空间中彻底消失,安静地等待那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在短暂的聊天时间内,忧太开启了「赤鳞跃动·载」,身形骤动。
他的脸颊上出现两道闪电形状的血色战纹,咒力在血管中奔涌如沸,双腿肌肉在双重强化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忧太踩着破碎的公路疾驰,化作一排连贯的残影掠向石流龙所在的大楼。
楼顶上,石流龙再度抬手。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像狙击手在测量风速和距离那样,隔着近千米的空气直直对准那道正在高速逼近的身影。
「冰沙冲击波·分裂弹幕」!
这一次,湛蓝的咒力光束从他头顶的三个圆环中涌出后不再以粗壮的并排炮击形态推进,而是分裂、盘旋,化作数十道更细更密的光流。
它们如分叉的树枝般布满天空,以各自不同的轨迹和速度朝着公路上那道疾驰的身影倾泻而下。
光流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般绕过建筑和立交桥上下窜动,在空中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湛蓝罗网。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石流龙仍能对每一道分裂出的光流进行精密的咒力微操,以意念实时调整它们的轨迹,表现出了让忧太极为羡慕的精度。
忧太在光束交织的罗网中疾速穿梭。
他的余光捕捉到从前面和左边包围过来的几道光束的弧度。
是想逼迫我穿过护栏,来观察动作的破绽?
很合理的战术。
虽然距离拉远后光束的威力已经衰减了不少,以他现在的状态硬顶着光炮前冲也并非难事。
但忧太暂时想留一手。现在就把牌面掀给对手看,未免太早了。
?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人生就像菜单
乙骨忧太大大方方地顺着石流龙的思路向右冲出,翻身跃过公路边缘的金属护栏,将五道光束甩在身后,新的七道光束又从不同角度逼迫而来。
他在护栏上面踩了一脚借力加速跳起,整个人在空中凌空抱膝翻滚,身体蜷成紧凑的球形。
湛蓝光束擦着他的腰侧、后脑和脚踝掠过,打在护栏附近的柏油路面上,炸开冒着青烟的一人宽弹坑,碎石和融化的沥青向四周飞溅。
忧太翻滚着来到公路旁的一根路灯杆附近,身体舒张伸手一探,五指扣住微微发烫的金属杆身。
有了之前和万作战时的经验,这次忧太熟练地灌注咒力,杆身在瞬间被强化到足以承受他全身动量的程度。
他借力旋转,身体以杆为轴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让过了紧随而至的几道光束,顺着路灯杆下滑的同时用力一掰,将杆身从根部折断。
咒力沿着掌心蔓延至整根灯杆,将其临时强化为一柄趁手的武器。
左右挥摆,格挡,金属与咒力光束碰撞的瞬间炸开刺目的火花,灯杆的横截面上被削出一道道灼热的凹痕。
但得益于他持续灌注的咒力强化,杆身暂时还能支撑。
忧太用这截路灯杆将追击而至的光束一一挑开,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然而光束源源不绝地从天空中涌来,频率越来越高,密度越来越大。
天空已经被石流龙的分裂弹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湛蓝色,每一寸空气中都充满了光束的破空尖啸。
当忧太来到一座距离石流龙所在大楼咫尺之遥的高架桥上,光束的密度已夸张到宛如暴雨,几乎没有躲闪空间。
一瞬间,五十多道光束从四面八方合围,每一个可能的闪避方向都被封死,光束之间的间隙窄到连一只麻雀都无法穿过。
忧太足下一踏,主动踩断脚下桥面,身形随断裂的桥面一同下坠。
漫天光束紧追而至,将剩余的桥体彻底摧毁。
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在爆炸中被抛上高空又纷纷落下,砸在下方的路面上激起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值此良机,忧太利用坠落扬起的烟尘和碎石作为视野盲区,悄然绕至大楼侧翼。
他将咒力收敛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程度,身形贴着大楼外墙的阴影快速移动。
“……搞什么,不见了?喂喂,能打败那个女人,还曾经在虎杖悠仁的手下全身而退,应该实力不差吧。可别让我失望啊。”
石流龙双手插兜,远远望着那处断裂的桥面,眉头微皱,察觉不对。
这种感觉就像玩魂系游戏时,一扇大门居然能直接从这一侧推开,连个拦路的精英怪都没有。
宫崎老贼的阴谋味道太浓了,必须一步三回头。
“原来如此——绕后么。”
石流龙感应到背后咒力涌现的同一瞬间,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扭身,双臂交叉,格挡姿态在电光石火间架好。
忧太一记左刺拳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拳面与石流龙的前臂碰撞时,接触点向四周炸开一圈气浪,将两人脚下的楼顶地面压出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即便只是这样一记最基础不过的刺拳,因为忧太的咒力输出压倒性地强大,石流龙交叉格挡的双臂仍被硬生生砸退,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鞋底在楼顶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擦痕。
左拳刚落,忧太垫步欺身,右脚前踏,身体前倾,腰胯扭转。
力量从脚底一路上贯,经过大腿、腰部、肩背层层递进,最终汇入右肘。
一记顶心肘正中石流龙的胸口,将这位高大的古代术师彻底轰飞。
石流龙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轨迹,撞穿楼顶边缘的护栏,与碎石和金属断片一同坠向街面。
但他没有掉下去,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调整姿态,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扣住了楼板边缘。
那双手的手指直接嵌入了经过咒力强化的混凝土中,悬在楼边晃了一瞬,随即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把自己重新拉了上来。
“战斗时,动作可以不要那么大吗?”忧太收势,将拳肘收回身侧,平静地陈述了他认为有必要提出的建议。“大范围光炮洗地,会对还没能撤离的民众造成困扰的。”
石流龙咧嘴一笑,牙齿在阳光下发亮:
“这可不是动静大不大的问题啊。如果很收敛地不敢造成地形破坏,不敢发泄心中的战意和破坏欲,这样能打得满足吗?
就像在一个孩子面对丰盛大餐时,你会叫他慢慢吃、不要着急吗?”
“应该会吧。用餐时该有的基本礼节——不狼吞虎咽,不浪费食物——古代和现代应该差别不大吧?”忧太如实回答。
石流龙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外和不好意思地连续眨眼,像是在辩论赛上不小心说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结果被对方用一句最简单的话将所有论点都堵了回去。
他认错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强撑面子的扭捏:“餐桌礼仪吗?也是啦,好像蛮常这样说的……我的修辞水平不太好。”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嗒一声掀开盖子,点燃了不知何时已经夹在唇间的香烟,享受地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将目光投向远处。
“我叫石流龙,来自四百年前的江户时代。
我的第一次人生算是八分饱。跟有实力的家伙交过手,也遇过不错的女人。
老实说,问我有什么遗憾……似乎也没有。和同时代的那两个家伙相比,我算是很幸福的了。
既没有因为身为‘最强’而感到极致的孤独,也没有因为太过善良而陷入举世皆敌的绝境,最终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
但这种说不清的饥渴,很麻烦啊。
大家都用一副‘你有什么好不满’的神情看着我。
为了符合亲友的期待,我在生前一直都没有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