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市,沙漠地带。
英雄王与天之锁的壮观战斗已持续了十分钟。
据称是所有宝具的原型,最古老的英雄所搜集的种种珍宝,在这里却以轻易且残酷之态势从金色的空间涟漪中持续射出。
相对地,恩奇都则与大地本身同化,将神所赋予的躯体随心所欲地改变,制造出无数宝具。
力量与力量,宝具与宝具,神气与以太……对寻常英灵足以致命的一击在此永无止境地重复着抗争。
旁观者甚至会产生“世界于此诞生七次,又毁灭了七次”的错觉。
而在力量的漩涡中心,对峙的两人正在大声闲聊。
“我放心了,虽然你那格外值得怀念的容貌让我一度不知所措,但看来内在并非同样稚嫩。”
英雄王的态度仍旧妄自尊大,言语之间却交织着明显有别于对待他人的温度。
“不过,竟然特地跑到沙漠迎接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性。比起款待我,居然会选择优先关心森林的蠢货,也就只有你而已了。草就那么好吃吗?”

“我的心为森林和野兽而喜悦,这就是神与人的区别。只有我被沙漠憎恨就好。”神造的泥偶平静地回答,“吉尔,你为什么不为水和牲畜而喜悦?”
于是,金光闪闪的王愕然般说道:“还讲这种话吗?你即使死过一次也没变呢。”
“你才是,虽然活着却重生为暴君了呢。”
尽管恩奇都的话听上去是对少年时期被称为贤王的吉尔伽美什的讽刺,但果然也毫无恶意。
“确实啊……我为你的直言上谏感到喜悦。若年幼时的我认识如今的自己,说不定会自杀呢。”
吉尔伽美什的口吻与在洞窟内显现时相比诙谐到简直像换了个人。
若有魔术师认识平时的他,恐怕会因“为何那名性别不详的英灵还没被杀”而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两人谈兴正浓的时候,赝品战争的其中一角——Rider顺着战斗掀起的风潮悄然靠近。
苍白骑士的分身意欲前来消除令御主害怕的雷声。
它那极端的力量性质令恩奇都背后窜起一股寒气。
原本,英雄王与天之锁都不会在意散布于这一带的其他气息。
就算有两骑从者跑来围观,只要不凑上前来扫兴,乌鲁克二人组也全当没看见,姑且放他们一马。
但眼下不同,恩奇都本能地从那股气息中感受到了异样的压力。
他仍操纵着无数沙砾凝聚的武具,视线却已转向北方:“……吉尔,好像有什么讨厌的东西过来了,大概是我的天敌。”
“哦?”吉尔伽美什判断挚友并非虚张声势后,随即将注意力也转往北方,但仍旧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恐怕是有什么唯有恩奇都那最高等级的「感知气息」才能捕捉到的细微存在。
挚友方才的话令金色的王略微蹙眉。
恩奇都没有弱点,此事他再清楚不过。
若要提及唯一的例外,那便是将他逼至毁灭之传说本身——只可能是诸神赐予的死亡诅咒,再无其他。
因为从者之身会受到传说影响,恩奇都一旦遭遇相同类型的伤害便会陷入必死的境地。
“……是吗?以我来说还真是失策,竟然会陶醉于愉悦,反而遗忘还有盯上我的财宝的窃贼。”
“你所谓的窃贼,也包含我在内吗?”
“你何时需要圣杯?若只是半吊子的愿望机,你自己就能当了吧。”
耳闻吉尔伽美什讲出奇妙的调侃,恩奇都则说出形同轻易放弃圣杯战争的话:
“我能做的顶多是模仿。不过,反正我的愿望算是实现了,而御主也没有追求圣杯的想法,所以无需和你争抢。
只是,我有保护御主的义务,可不能在这种地方被人妨碍而消失。这回我就先逃跑,后续下次再说吧。”
听到恩奇都笑着说出逃跑后,吉尔伽美什眯细双眼。
“能让你讲这种话的御主是怎样的人类?就让我来鉴别一下,此人是否有此等价值。”
假如对方是了然无趣的存在,他不介意当场解决掉那名御主。
看着仿佛是在替前任把关新欢似的挚友,恩奇都笑着摇头:“你没办法呢,你能衡量的就只有神与人,再来就是酒的味道而已吧?”
虽然吉尔伽美什头顶仿佛冒出了问号,但或许他并非真的对恩奇都的御主感兴趣,所以才发出不像王该有的叹息并说道:
“既然如此,盛宴的后续就等诛杀完贼人再议吧。你记住,只要有吉尔伽美什在,就没有无法对付的敌人。”
语毕,他昂首抬眸,双眼中栖宿着对不识趣的闯入者酝酿出的平静愤怒。
恩奇都仍旧以砂砾击落不断倾泻而下的成山宝具,同时为安抚焦躁的王而开口:
“你这样不行啦,吉尔。死亡的诅咒可不像狮子那样容易对付。”
身为傲慢集合体的男子不服输地回应:
“我连天神都不怕,还会怕什么死亡的诅咒么。我这就去迎击那个从者,然后当着你的面把他消灭掉。你且在这里等着,不要走动。”
“你为什么要放弃现在的喜悦,自己走向可怕的死地呢?”
“大不了一死,我不怕。难道你害怕了吗,恩奇都兄弟?”吉尔伽美什抿嘴一笑,“不要活得那么小心,再小心,最后也逃不了一死。”
“你要是神,就不会自寻烦恼。不过是暂且避让,来日再战,何必——”神造的泥偶一如既往佛系地劝阻道。
“我不是神,因为我不能像神一样长生不老。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无所作为,生命不过是一阵清风。
即使我战死,声名犹存,人们会说吉尔伽美什战死在强大的神之诅咒手下。”
“我为你的勇气而喜悦,吉尔伽美什兄弟。”恩奇都欣慰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只有跨越了生死重逢之后才会拥有的温柔,“但我不想再失去兄弟了。”
被这一句话所触动,英雄王失神了片刻,不再固执己见:“我喜欢你的喜悦……这是今宵最后一击,你就当作重逢的约定收下吧。”
话毕,吉尔伽美什手中握住的「天地乖离开辟之星」剑身开始旋转。
犹如在呼应此剑一般,他背后的空间开始放出炽烈的光芒,散布在周遭的宝具以支援此举的形式高声嘶吼。
由于宝具的力量而更为强化的乖离剑逐渐令世界扭曲。
“好呢,我当然是这么打算。”
恩奇都的双脚与大地同化,让浑身缠绕起凭借与大地一体化而储藏的魔力。
周围的无数沙砾简直像他身体的一部分,蠢动着化为触手后彼此纠缠,形成螺旋状的长枪。
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隔着战场相视一笑,轰出今宵最后一击。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世人啊,冀以锁系神明(Enuma Elish)」!”
不断撕裂世界的乖离剑与奋力射向天空的光之枪正面相撞。
两道威力提升至极限的「创世叙事诗(Enuma Elish)」就这样交错而过,将他们无可比拟的喜悦深深烙印于世界的表层。
巨大的冲击由地升天,又从天而降,将轰炸范围内的一切悉数排开。
激荡的爆轰波卷起漫天沙暴,如同末日的帷幕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天地为之变色。
狄奥主动扩张了“不可侵”的作用范围,将那毁天灭地的余波挡在身前,护住了两侧的同伴。
当尘埃落定,露出的景象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简直犹如天书奇谈。
庞大的热能与压力使表面彻底玻璃化,沙漠中留下了一个半径达七公里的巨大陨石坑。
而原本位于狄奥脚下的高地此时已沦为巨坑边缘的陡坡。
在灵基有限的出力支撑下,竟还能打出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击,「创世叙事诗」的威力当真了不起,无愧为常规圣杯战争中最强的EX级宝具。
弗拉特由衷地感叹:“太、太厉害了!我想要看的就是这个,这才是圣杯战争该有的样子啊!
圣杯就是在大家都做好这种觉悟下仍追寻的事物吧!这下真是不虚此行了!”
“圣杯战争不只是酷,也很残酷。实际上,若这片沙漠上的魔力释放到市区,想必雪原市的名字已从地图上消失了吧。”
说完,狄奥发动「咒灵操术」召唤出传送工具怪。
大天狗轻挥羽扇,于沙地上展开一道流转的空间漩涡,将一行人吞没。
其余魔术师侥幸未死的使魔也各显神通,纷纷撤离现场。
风沙从四面八方涌入,抹去了零碎的脚印,却无法填平那道由两位神代存在交锋后留下的巨硕陨石坑。
虽说结果没有任何人死亡,但超乎想象的魔力洪流使原本预定观察战况的魔术协会与打算静观其变的圣堂教会一齐改观。
数分钟后,虽然被肆虐的龙卷风阻碍而耽搁了不少时间,苍白骑士的分身之一总算还是抵达了沙漠中心。
然而,此处却早已不见任何人的踪影,空间也并未扭曲。
既然声音已经消失,那它就没必要做其他多余的事。
苍白骑士在这片狼藉的沙地上乘风旋转了一阵子,随即让自身扩散于世界之中,彻底消失了踪影。
赝品圣杯战争的第一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而在稍早之前,狄奥尚未召唤Ruler的某个时刻,雪原市东部湖沼地带的一栋别墅地下室内,另一场召唤仪式刚刚结束。
主持仪式的死徒魔术师捷斯塔·卡尔托雷盯着召唤阵中凭空出现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召唤的是Assassin职阶的英灵,按照常理,对方应身披漆黑长袍,面覆白色骷髅面具。
可眼前这名女性虽身着黑袍,面孔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甚至还留着土气的麻花辫。
捷斯塔压下心中疑虑,静待对方开口。
他是初次参加圣杯战争,可这整场仪式的“主办人”至今未曾现身,诸多反常已令他隐隐不安。
黑衣女子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入捷斯塔眼底。
“你是……为了得到圣杯……而召唤我的魔术师吗?”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捷斯塔松了口气,露出自信的微笑,张开双臂迈步上前:“没错,我就是——”
“「妄想心音(Zabaniya)」。”
女子的低语落下的瞬间,捷斯塔感到胸口一凉,低头看去。
一只诡异的红色手臂从他背后伸出,正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自己的心脏。
捷斯塔甚至来不及使用令咒便轰然倒地,陷入了概念核失活的假死状态。
“你、你这家伙!”
“对捷斯塔大人做了什么?”
“你不是从者吗?”
死徒的弟子们陷入混乱,他们嘶吼着握紧武器,急遽收束魔力,盲目发起攻击。
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低声自语:“我等的神……并未持有圣杯……”
一名持短刀的弟子从背后跃起,利刃直刺向她。
女子的左臂诡异地扭转,反折到背后,轻轻抚上了那名弟子的头颅。
“「空想电脑(Zabaniy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