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瞬间爆裂,火焰与轰鸣撕裂了地下室。
“呱!快退口牙!”
其中一人怪叫着,招呼其他人一并恐惧地后退。
但他们却并未选择逃命,而是在拉开距离后一齐向魔术工坊灌注魔力,准备殊死一搏。
“要排除异端的魔术师……”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近似怜悯的神色,随即变得无比冰冷,“「梦想髓液(Zabaniya)」。”
话音落下,那些正要发动攻击的魔术师们毫无征兆地自燃倒地,尸骸横陈。
按照圣杯系统灌输的情报,既然御主已死,魔力供给很快便会中断。
虽然目前仍有残存的魔力流入体内,但那不过是余烬。
暗杀者想当然地认为,当最后的魔力断绝时自己就会消失。
究竟会是数日后,还是数小时后,抑或数秒后?
都无所谓。
直到消失的最后一刻为止,即使此身不过是短暂的幻影,未被授予名号的刺客也从不曾怀疑自己的行为。
她深信,至少自己的存在能保有回报信徒信仰心的意义。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与圣杯战争的一切为敌。
那么,要做些什么呢?
远方传来了很大的动静,同时还有裁定者出现……
虽然无论何种违规行径都与自己无关,倒不如说多多益善,把圣杯战争搅得越扭曲越好。
姑且过去看看吧,若是侥幸能在彻底消散之前拼掉那位裁定者,这场圣杯战争一定会变得更混乱。
这样想着,她的身姿化为灵体,成为任谁也无从窥见的状态,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从窗帘缝隙间透入的微光映出了隔壁高耸大楼屋顶的轮廓。
即便已是夜晚,日光灯也并未亮起。
被那道黯淡光辉照亮的室内呈现出寻常现代办公室的景致。
几张办公桌整齐排列,桌上摆着电脑,天花板装着冷气,种种陈设几乎让人忘记此处也是圣杯战争舞台的一部分。
不速之客凛然的声音在宽敞空间内回荡,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你呼唤了我吧!呼唤了这复仇的化身!没错,我正是漆黑的怨念——Extra职阶,复仇者!”
? 第二百九十三章 仇与义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刚刚完成召唤仪式的雪原市警察局局长奥兰多·里夫在心里喃喃自语,脸色比监控屏幕上偶尔翻涌的雪花还要惨白。
他必须承认,这座城市已无可救药地置身于圣杯战争之中,而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之一。
可现在的状况依然出乎了奥兰多的预料。
透过强化魔术获得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眼力,他借着显示屏的反光看见,身后的阴影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人头上戴着礼帽,身着欧陆绅士版型的茶色西装,领口处有一枚极其显眼的圆形紧固扣。
黑色残破的斗篷穿过那枚紧固扣披在他肩上,斗篷边缘像是曾被烈焰灼烧,又像被海水长久浸泡,呈现出一种斑驳不祥的灰烬之色。
那个男人开口打完招呼便一动不动等待后续回应,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下降。
奥兰多透过圣杯系统只看了一眼自己正在供魔的从者的面板,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世界上知名度最高的复仇者之一,以外号“岩窟王”或“基督山伯爵”广为人们所知。
遭到恶毒阴谋的陷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关进了地狱般的伊夫堡监狱。
但拥有钢铁般坚强意志的他并未绝望,历经漫长岁月后终于取得基督山小岛的财宝,重归巴黎,将那些当初陷害自己的权贵们一一拖入深渊。
众所周知,秩序阵营的从者会肯定社会与公共的规则,认同“为了更大的秩序可以牺牲少数无辜”这类观点。
在圣杯战争中的表现形式便是对御主的顺从度较高,即使御主的行动违背自身理念,某些情况下也能接受。
而混沌阵营则与此截然相反,是会无视命令自作主张的类型。
再加上恶阵营通常采取血腥手段行事,其作风与性格恐怕与警察局相性极差。
比起中立·中庸的大仲马,混沌·恶的基督山伯爵实在是糟透了。
局长有从法尔迪乌斯那里听说过,艾因兹贝伦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曾违规召唤过这个特殊职阶的英灵,但其作为英灵的强度却差强人意,因此早早便败退下来。
然而他也记得,法尔迪乌斯在读取实际参战者留在人偶上的讯息后,曾以异常严肃的表情说出那番话: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假如那名英灵获胜并留存下来,世界本身可能会就此迎向终结。总之,是名令人害怕的英灵。】
身为与那名英灵同质的存在,岂不意味着眼前这位同样是无与伦比的危险?
而在各式各样的圣杯战争中,一开始就被从者杀死的御主并不在少数,奥兰多当然有理由害怕。
他战战兢兢地发问:“尊敬的基督山伯爵……或者唐泰斯伯爵,请问您对圣杯有何所求呢?”
“首先纠正一点,吾名为岩窟王,真名亦是如此。
并不是什么在复仇中挣扎、却在复仇与悔改后得到拯救的爱德蒙伯爵,而是闻名世界的‘复仇之化身’,是身为Avenger的我。
爱德蒙·唐泰斯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至少‘这个我’早就将这名字连同过去一起抛弃了。
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团不断往恩仇深渊堕落的怨念罢了。
所以想要称呼的话,就叫我岩窟王吧。”
男人尽管说得达观,语调中仍然燃着昏暗火焰般的情感。
“其次——御主啊,我知道你很好奇,为什么来的不是那个沉迷肉欲的作家。
大仲马确实写下了我的故事。但你以为,笔墨能创造出一个灵魂吗?”
“我……”才说出一个字,奥兰多顿时噤声。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在他周围,黑色的火焰正沿着墙壁无声蔓延。
那是由魔力凝成的怨念之炎,没有热度,没有烟尘,只是沉默地舔舐着水泥墙面。
被舔过的地方,电子设备爆出火花,随即归于死寂。
“恩怨情仇之类的玩意儿,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是连小鬼都能说出口的事。
不过,糖果被弟弟拿走的小鬼的恨意,与整个人生全部遭夺的恨意有什么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爱德蒙·唐泰斯,岩窟王的恩仇,谁能将它好生描述?
能将那些说得充满戏剧性、比任何人说得都精彩的人,就是他仲马了。
要将话语传达到几万、几十万民众的心扉里,这种事确实只有他才能做到。
他这样向我许诺:
【我的小说主角所要走的路,将是一条明明充满鲜红色血沫以及漆黑色怨念,却人人喝彩道‘就是这样才美丽’的复仇之道。
我会让全法国的人在往后一百年间,但凡听到‘复仇者’这词汇都会想起你。】
如果说莎士比亚是擅长悲剧的作家,那大仲马就是擅长写爽文的作家,让他来执笔我的故事再好不过。
……好啦,综上所述,我对于圣杯本无所求,此番显现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这场复仇剧的结局罢了。
现在,御主,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
奥兰多依言照做,顺从地将椅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岩窟王有着一张被苦难雕刻过的帅脸。
深陷的眼眶里,瞳孔像是两团燃烧的火,已经烧尽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永不熄灭的光。
“御主,千万小心。构成我的是怨念、复仇、以及触碰就会致死的剧毒火焰,若想触碰,就先做好觉悟。”
Avenger站起身,斗篷在他身后无声地展开。
“我能感觉到,你召唤我,是因为你想要秩序,想要公正,想要用规则束缚这场战争,用你的‘正义’让一切按部就班。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哦?若非如此,在见面的瞬间我就会把你烧成灰烬呢。”
话毕,岩窟王向前迈了一步,黑炎随着他的脚步炸开,吞噬了最后一台还能运行的电子设备。

奥兰多下意识后退,靠背抵上书桌,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
“但你知道什么是复仇吗?
复仇是被关了十四年后,发现你的未婚妻嫁给了你的仇人。
复仇是逃出来之后,发现整个世界都相信你已经死了。
复仇是你终于站在那个人面前,却发现他已经老得快要自己死掉了。
是绝对无法忘记的痛苦,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复仇者又向前迈了一步,伸出一根缭绕着黑炎的手指悬停在奥兰多的额头上方。
而警察局局长已经无路可退。
“圣杯战争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我不赞同你的想法。”
岩窟王停在御主面前,低头俯视这个冷汗直冒的男人。
“人类不需要救赎,也不需要慈悲!在绝望的深渊里,只有毁灭之后的废墟才是安定的。”
奥兰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一些中庸的、圆滑的、能让这场噩梦暂时按下暂停键的话,比如“我们先冷静下来”,比如“我会努力支持你的”。
但他没能说出来,因为他发现,岩窟王那双始终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Avenger猛地扭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变脸似的又哭又笑,一边渗出仿佛连自身都要烧尽般的愤怒,一边张开双臂震声大喊:
“阿忒啊……!人绝不可信,神亦令我憎恨。
我舍弃所有,否定并嗤笑人间一切,我的愤怒将连同洁白无垢之人都一并卷入。
要是我不亲自承受报应,凭什么能说要‘复仇’呢!”
被复仇者这样怼脸大吼,奥兰多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杀,或者至少也得承受某种痛苦的惩罚,总归免不了遭一场罪。
但他无论如何都强迫自己死死直视着从者的双眼,一分一毫也不曾挪开。
奥兰多并不知道,岩窟王的本意不过是考校性质的虚张声势。
方才那发泄似的咆哮,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他依稀感应到了阿忒女神残留的些微气息,进而想起人类的疯狂与愚行,情绪被灵基的复仇之火裹挟,一时难以抑制。
此刻复仇者重新恢复平静,发现御主并没有露出不堪的丑态,便有些百无聊赖地收回了业已包围对方的黑炎。
“‘当汝之信念沦为虚假时,所有诅咒将悉数归还汝身并吞噬汝之一切。’
好了,若你是我的御主,就该向我下达一些指示——别让我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