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慕路斯,从你的视角来看,我看起来如何?”
西格玛并不相信神佛,只是在他参与圣杯战争的当下,不知为何,他很在意拥有宏大力量的英灵究竟会如何看待并评断自己。
想必对方会称自己是垃圾吧,再不然就是形同空气的存在。
或许会被认定没有存活价值,但他觉得这也是在所难免。
虽然对方叫自己去死他不会照办,但如果被说成“你没有任何存在意义”,眼前的自己,恐怕连一条足以反驳的理由都列不出来。
当西格玛想着这些时,罗慕路斯相当伤脑筋地摇了摇头:“御主,我无法就此作答。但我能这么说——你也成为罗马吧。”
“我也要成为罗马吗?”魔术师有些困惑地用食指指向自己。
“没错,你也要——不,不需要圣遗物便能召唤出我,你毫无疑问正是罗马!
因为罗马便是世界,世界便是罗马,世上本就不存在非罗马之物。
哈哈,会被罗马吸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罗慕路斯自顾自地高兴起来。
“……好吧,我也是罗马。”西格玛顿了顿,“罗慕路斯,你对圣杯有什么需要祈求的愿望吗?”
“圣杯吗?无妨,圣杯迟早也将成为罗马的一部分。
御主,还在等什么,快出征吧——罗马正在等待着!”
罗慕路斯感受着天穹之上降下的流星群与从溪谷深处射出的碎星一箭,全身都因震彻大地的余波而微微颤动。
“出征,我也要去吗?”
“对,你也要去。”
西格玛就这样被这位奇怪的枪兵裹挟着一同前往溪谷。
两人都没有高速移动的手段,最终不过是用上了一辆租来的小轿车。
估计等到达战场之后,战斗早就结束了吧。
青年魔术佣兵望着车窗外那片被引力波与祈雨式神搅得半边晴天半边暴雨的诡异天空,冷静地做出了这个判断。
即便如此,神祖仍抢到了方向盘,发动「骑乘」技能开得不亦乐乎。
半神在空荡荡的公路上不断尝试漂移过弯,每一次甩尾都伴随着他豪迈的大笑声和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尖叫。
中途他们还遇到了几位带着便携“烟花”拦路送车的“友好市民”。
一番拳脚交涉过后,两人直接换上了马力更足的雪佛兰Suburban。
西格玛并不在意这一点,坐上了副驾驶座并终于想起来向法尔迪乌斯发去一条简讯:
我的确是召唤出了什么,但不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等掌握真名后再行报告。
发完,他合上手机,只觉得现在的一切都遥远得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同时刻,溪谷地下深处,某个经由改造部分地脉而形成的天然工房内。
由于空间高度异界化,内部的人不仅能大范围监看外界动静,还能隔绝一切外来干涉。
一大群魔术师聚集于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当前战况。
即便相隔数公里,他们仍能凭借空气中残留的神气与魔力流向大致推演出战场上的胜负。
“我以令咒下令——希波吕忒,回来!”
随着其中某人一声令下,远方那道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神气骤然收敛,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的骑兵凭空出现在据点之中。
一个戴眼罩的粉红哥特萝莉装女孩眨了眨眼,略显惊讶地低声道:“这就结束了?”
“是啊……惨败呢。”
希波吕忒将爱马收回灵基,不在意形象地找了个空椅子一屁股坐下。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她们身侧,一名身穿高级西装的青年在这全然不合时宜的战场上正以诺基亚牌最新款手机通话。
“……好的,巴瑟梅罗大人。阿特拉西亚阁下恰好莅临我这里,我会连你的份一同问候。”
语气恭敬的青年以优美的动作将手机收入怀中。
飞舞于他身旁、与周遭景物格格不入的蝴蝶,在通话结束的同时如同融入空气般悄然消失。
尽管这段时间他手机始终显示“无信号”,但在场无人在意。
“阿特拉西亚阁下,抱歉让您久等,我代巴瑟梅罗大人向您致意——或者,您更希望我称呼您为院长大人?”
那俊美的青年面带颇具傲气的笑容,以浑然天成的贵族举止开口。
第十三祖大度地摆摆手示意免礼。
他知道这个小伙子没有在装腔作势,那份从容是家传悠久、货真价实的魔术贵族才有的底气。
“伟纳,爱怎么称呼都行。像你这样的一流魔术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就‘冠位’,根本不会把区区称谓放在心上,没多久便会抛诸脑后吧。”
“我不否认。不过,判断您身份的重要性并非我的职责,而是我老师的职责。”
“那他的职责范围可真够大的。”语带揶揄的茨比亚·艾尔特纳姆·奥伯龙重新审视眼前这群人。
从身高逾两米的魁梧眼镜青年,到棕红色短发、眼神顽固而直率的年轻人,形形色色,各有千秋。
但真正独特的并非他们的外表,而是头衔。
这群人皆为魔术世界的知名人物,即便是“虚言之王”也听过他们的大名。
方才与奥伯龙交谈的那位恭敬青年是蝶魔术的继承人、自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以来最年轻的色位天才——伟纳·西查穆德。
而旁边那个能给第十三祖带来些许危险感的刺猬头青年则是卫宫士郎,曾在梵·斐姆的船宴上以固有结界与彷徨海的神代魔术师基兹正面硬撼的强大魔术使。
此刻卫宫只是安静地抱臂而立,目光始终未从某个红衣女子的侧脸上移开过。
茨比亚出于好奇直言不讳地开口询问:“话说……你们右手上的令咒,都是真的吗?”
“没错。三划已用去一划,剩下的两划中,有一划经由我的魔术分散,刻蚀至大家的魔术回路里。
这原本是前任埃尔梅罗阁下和其未婚妻所使用的秘术。
如今经由当代——时钟塔赫赫有名的伟大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解析前人技术才得以重现,所有功绩必须全归于他。
我不过是应用了老师的理论而已。”
“伟纳,不要用那么快的速度对初次见面的人夸耀教授,会造成反效果的。”
开口吐槽的眼镜大汉是奥格·拉姆,他以使用车轮魔术闻名,还是魔术世界特别知名的奇书收藏家。
“问题不在那里吧,”乐蒂雅·潘特尔与娜吉克·潘特尔姊妹能巧妙运用双胞胎独有的特殊魔术,此刻极有默契地将一句话拆成两半说,“我们真的很怕被老师发现。”
不仅是魔术协会一级讲师之子,自己也年纪轻轻便已站上教坛的费兹格勒姆·沃尔·森贝伦跟着调侃:
“是啊……不然教授知道以后,就算用爬的也会爬过来吧。”
“要是老师听说弗拉特莫名消失了,他说不定会跟美国宣战……我呢,其实蛮想看看的……呵呵……”
对同学出言不逊的阴沉男是罗兰·派金斯基,他手中有数万条使魔蛇潜藏于世,据说会利用它们将老师的敌人追到天涯海角,一一处理掉。
“他身上的气息不知是怎么消失的,在城市里完全呈断点分布,简直像一直在进行空间转移似的。
在告诉老师以前,我一定会把那个笨蛋找出来。”
说出这话的是弗拉特的好友史宾·格拉修叶特,能以兽魔术获得超越一切种类的肉体能力,甚至能与幻想种交锋的异才。
由于是绕过埃尔梅罗二世私下组织、自行前来的,他们尚且不知弗拉特已然与老师恢复了联系。
事实上,眼下真正处于“失联”状态的反倒是这群毕业生自己。
伊薇特·L·雷曼趁机为自己打抱不平:“可是为什么只有我没有令咒啊!会不会太过分了!反对令咒歧视!”
作为魔眼名家的后裔,她能将宝石直接打磨成全新的魔眼。
“这是因为伊薇特你说不定会一时兴起就背叛嘛。”
走在魔术与科学之道融合最前沿的电气魔术使用者卡雷斯·佛尔韦奇笑呵呵地解释。
玛丽·利尔·法果帮腔道:“只要有人背叛,干涉我们魔术回路的伟纳就会被反噬而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她能以魔术虚拟星海,据说对地球内侧之事也有高度理解。
其他人大半也都是魔术世界的知名人物。
三十名著名魔术师齐聚一堂的画面,甚至有种莫名的庄严。
在这群人当中,有两名女性立于门口,望向东北方一动不动。
身穿蓝色高雅服饰的女性——“世上最优美的鬣狗”,艾德费尔特家现任当家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费尔特,正冷眼观察着圣杯战争黑幕所采取的军事行动结果。
另一名身穿红衣、与露维亚对比鲜明的女性,则瞪视着本应是攻击目标所在的沙漠中央。
远坂凛,冬木圣杯战争的中心人物,是三大家族中远坂家的后裔。
她是天生能兼用五大元素的英才,任何时刻都能保持优雅,在埃尔梅罗教室公认与露维亚并驾齐驱,实力强劲。
茨比亚看着凛的背影,半自言自语地说道:
“原来如此。学徒们为达成导师埃尔梅罗二世的夙愿,全体出动来抢圣杯……是这样吗?”
然而,依然瞪视沙漠的远坂凛否定了这句话:
“很抱歉,我们对摆明了造假的东西没有兴趣。与我们结下契约的骑兵也知道这一点。”
不止是被大致治好了外伤的希波吕忒,其他人也自然而然地在她背后排成一列。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降临者那股似乎能动摇心灵的神气已开始侵蚀大气,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被那重压逼退半步。
红色恶魔仿佛代言众人意志般,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我们是来瓦解这场圣杯战争的!”
“还有找到弗拉特,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史宾旁白似的补充道。
见大家都默不作声,玛丽又追加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再了解一下那个奇怪的降临者究竟想做什么。按照事后推断,裁定者的出现应该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吧。”
“不愧是年轻人,真有干劲。”茨比亚语气轻松地提醒道,“话说回来——
虽然那位降临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们,但这里就快被复仇者放出的洪水淹没了哦?”
他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颇有兴味地坐等这群青年才俊如何应对。
“让我用那个宝具——”卫宫士郎刚抬起右手,打算发动投影魔术,却被人从旁打断。
“没有那个必要!看我的吧,卫宫先生。
‘Perform a dance, anywhere and nowhere.’”
伴随着指挥抒情曲般的优雅运指,伟纳轻声咏唱。
下一秒,不知何时早已散布于溪谷四周的无数蝴蝶同时振翅。
那些全是由魔术制造、释放着胧月般淡光的使魔。
蝶翼掀起的轻风,竟开始丝丝缕缕地吹散足以轻易摧毁军事要塞的黑色洪水。
没有强硬的对抗,仅仅是弱小使魔拨起的涟漪却构成了这般匪夷所思的景象,在场每一个人却都没有半点讶异。
西查穆德家的蝶魔术以毛虫结蛹、羽化成蝶这“化为截然不同生物的神秘”为基轴,借由掌握万象更迭的模糊时刻,以确切与不确切之间的“朦胧”来干预世界。
某种意义上,这是与《皇家国教骑士团》中的薛定谔相同类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