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魔术近乎完美,只暗示着一件事。
茨比亚由衷地赞叹道:“魔术状态这么好……说明这一带也已经开始模糊了,对吧?
你的蝶魔术……现在是连存在也能模糊的层次吗?操使可能性……这已经抵达老西查穆德推演的理想境界了吧?”
“这我也不太清楚。有时候,连这个魔术本身的位阶都很模糊呢。”伟纳应答如常,依旧以极其优雅的动作持续构筑着魔术。
明明刚挡下走错一步便可能导致暴露的战后余殃,他却从容得仿佛仍在学院的演练场。
那仪式性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为操纵蝶魔术洗练而成的最有效动作。
仿佛正是因为蝶翼的鼓动使得世界愈发模糊,自己才需要格外注重形态的端庄,好化作这朦胧世界中最稳固的一枚锚点。
“那么,你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我只是来到现场旁观的,不必在意我。”
奥伯龙闭上眼,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姿态。
“就算有计划,也要等我们和骑兵都恢复一下状态。大家在刚才的战斗中都消耗了不少魔力,需要暂时休整一下呢。
为了补充魔力,我和士郎就先失陪了。”
凛如此从容答复,随即牵起爱人的手一同进入了身侧的房间。
门扉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而在更早之前,雪原市“水晶之丘”赌场最顶楼,吉尔伽美什立于四面玻璃环绕的皇家套房中央,俯瞰脚下绵延的街道。
晨曦从东侧玻璃斜射进来,将弓兵金色的甲胄映成一片流动的光。
他将此处与自己昔日统治的城郭都市相比,心情愉快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若只比较街道与楼阁,果然还是乌鲁克的街景更美!”
昨夜Archer回了一趟工房,只取走最低限度的必要物品,便带着缇妮入住这间赌场旅馆。
资金自然是从赌场赢来的,数目之巨足够在这里住上一年,旅馆方面已毕恭毕敬地将他奉为“顶级贵宾”。
除缇妮外,还有数名黑衣部属以护卫身份随行同住。
从他者的视角看去,这大概是一位不知从何处来的大富豪带着他的养女与侍从出行。
身处这间奢华的套房内,缇妮心中却只有不安。
转移到如此醒目的地方,敌对魔术师必然正监视着这里。
此处连工房都算不上,要迎战敌人格外吃力。
当然,即便将其改造为工房,也不足以抹消她的忧虑。
金闪闪察觉到她的视线,傲然笑道:
“怎么?你总算发觉这世上最棒的娱乐就是欣赏我的荣耀吗?
很好,我许可。尽管看个清楚,直到星球毁灭的瞬间,不断传颂给你的子子孙孙吧。”
“王啊,恕我冒昧,我听说在过去的圣杯战争中有靠将整栋旅馆弄塌来摧毁工房的前例。
合众国的组织力量很强大,或许连这栋‘水晶之丘’都会被全数破坏。”
缇妮提出谏言后,吉尔伽美什答得爽快:
“想破坏就随他们高兴吧。原本我会说这类琐碎问题你们自己想办法克服,但毕竟是我叫你们来的,至少降落伞还会借你们一用。”
随后,金色的王举止优雅地移至房间西侧,凝视天际线尽头那片广袤的森林,低喃道:
“呵呵,看来我的朋友真的很雀跃呢。竟然让如此辽阔的森林翩然起舞。”
缇妮朝森林方向望去,作为土地守护一族的继承人,她立刻理解了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朋友吗?”
“是啊,等我有兴致时,再来跟你谈谈他的事吧。那可真是场充实的重逢盛宴,若非有人插手妨碍,甚至能持续三天三夜。”
那种激烈的战斗要来上三天三夜……?
缇妮的脊背因紧张而渗出冷汗。
若是这位英雄王,那绝非玩笑,而是真能办到。
假如有什么能阻止他,那只可能是身为御主的自己。
作为继承历代祖先力量的魔术师,她自认拥有力量。
但面对那群强悍的英灵,自己又能做到什么?
? 第三百零五章 连一刻都没有为海无力的死亡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金闪闪
迷惘片刻后,缇妮仍决心讲出一切能派上用场的情报。
“王啊,现在我们的同伴正在追踪其他魔术师的动向。
构筑圣杯系统的缲丘家目前正采取与圣杯战争毫无关联的举动……”
“你把这种事报告给我听是想怎样?身为御主,如何行动全凭你的意思。”
“呜……好的。”
吉尔伽美什瞥了一眼沮丧垂首的缇妮,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我说,缇妮,你不是想抢回这块土地吗?”
“这是当然!”缇妮猛地抬起头。
“既然如此,你不认为,把那群杂种魔术师连同这片平庸的景色一起夷为平地才是最便捷的方法吗?”
缇妮屏住了呼吸,即便弓兵刚刚才开过玩笑,这话听来实在不像是单纯的玩笑。
英雄王完全有能力轻易实践那句话,昨天沙漠中的那场战斗已让她亲眼见证何为力量。
“请别开玩笑……”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玩笑?”吉尔伽美什扬起眉梢,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嘲弄,“对你那‘祖先的夙愿’而言,这不是最直接的答案吗?
最初召唤我出来的那个小丑的命,与只会在这座城镇蠢动的杂种们的命,又有何不同?
用你手上的令咒命令我‘消灭城镇’,岂非最直截了当的方法?若只是要让你的同伴逃难,要我等你也行。”
缇妮沉默良久,战战兢兢地挤出答案:“若是做出此等暴虐之举……就与抢夺这片土地的魔术师无异了。”
“不够呢。这并非你自己想出的答案,而是被你找到的答案。”
缇妮深深垂首,羞愧难当。
连她自己都明白那个答案不对。
她发誓过要比合众国的魔术师更贪婪地夺回土地,却又为何对毁灭这座城市有所犹豫?
理应舍弃了情感的这副身躯里,此刻却填满了一种比死亡更让她恐惧的情绪。
太过善良的她在害怕让这位英雄王失望而被丢下。
吉尔伽美什将她的纠结尽收眼底,随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产生疑问了吗?那先这样就好。我只是看你愁眉不展,稍微逗弄你一下罢了,别放在心上。”
那番话的分量远非“逗弄”二字所能承载,但缇妮还是暂且松了口气。
然而,方才涌上心头的那份对自己产生的疑问并未就此消散,依然顽强地缠绕着她。
金色的王再度俯视街道,百无聊赖地说:
“不过,先不论你的愿望,你不觉得只要看见这些人群,就会下意识想铲除他们吗?”
“……请问您打算做什么?”
“别担心,我可不会特地去动手清理垃圾。
假如我重获肉身并认真歌颂人生,或许会考虑剔除缺少存活价值的杂种——但此事与现在的我无关。
若杂种们自己选择迈向缓慢的毁灭,我也只会观察他们愚蠢的末路再一笑置之。
不过,若是因为有魔物在我的庭院里肆虐而招致毁灭,那我自然无法坐视不管。
但倘若是杂种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便不会插嘴。
如果他们没注意到还有别的选项残留,身为路标的我或许会赐予他们一些艰难险阻。”
闻言,缇妮同时感到安心与恐惧。
尽管举止成熟,她本质上仍是个少女,最终将吉尔伽美什所有超乎常理的言行都归结为“王就是这么回事”而坦然接受。
某种意义上,两人相当契合。
英雄王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再度随心所欲地开口:“那么,今天该做的事——先来清扫一下飞虫吧。”
“飞虫……?”
“是啊,毕竟有不知好歹的家伙胆敢妨碍本王与挚友享受重逢的喜悦,这等蠢货自当优先清除。
昨夜你休息之后,我到街上巡视了片刻。
虽说目睹了裁定者处决吸血杂种的好戏,却终究没能找到那个岂有此理的混蛋。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端坐着等待对方现身。”
“等待……在这里吗?”
虽然顺带听到了裁定者亲手击杀死徒御主这样极具冲击力的消息,但缇妮的不安仍未能消散。
这样守株待兔,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金闪闪对费解歪头的缇妮投以充满自信的宣告,“毕竟圣杯战争最难对付的一名强敌就盘踞在如此醒目的地点,怎会没人注意到。
另外,另一名难应付的强敌,也就是我的朋友,刚刚在森林里大肆胡闹了一番。
不论那只飞虫被哪方吸引,都注定要步入毁灭之道。
虫子无法抗拒炫目的光辉,只需诱敌入阵,再将之焚毁于无形即可。”
缇妮无从得知他的根据,但英雄王洋溢的自信不容置疑。
就在这样百无聊赖等待的时候,流星从天穹轰炸而下,直击北部溪谷,让吉尔伽美什升起了“无法坐视不管”的念头。
而紧随其后击碎流星的一击,以及填满溪谷天空的九条九头蛇,则彻底让他兴奋起来。
两骑从者交战的动静过于煊赫,显然双方都绝非无名之辈,而是足以被金色的王认可的高手。
“哈哈哈哈——!”
王者的笑声在皇家套房中回荡,散发着收藏家在不起眼的杂货铺角落里翻出了一件失传已久的真品时才会有的狂喜。
他将手掌贴上玻璃,五指微张,像是在隔空抚摸那道正在绽放的紫色光柱。
“还以为庭院里只有狐朋狗党,原来也有像样的家伙嘛。
先是把天上的星星拽下来砸人,然后又用那种力量把九头蛇当虫子一样碾碎……
自顾自抢风头的杂种,你也太不懂得什么叫‘手下留情’了吧?”
缇妮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英雄王忽然收起了方才那副坐等有人找上门的百无聊赖表情,整个人的气质在短短数息之间从慵懒的猛虎变成了准备狩猎的雄鹰。
吉尔伽美什顿了顿,斟酌措辞,然后给出了一个对他来说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