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立下自我强制证文并留下来陪你战斗,以换取吉尔平安离开的权利。
当然,选择权在你。”
恩奇都缓步走向狄奥,脸上浮现略带一丝悲凉的微笑。
闻言,降临者摆出邪魅狂狷的反派笑容,朝着乌鲁克二人组朗声开口:
“没有那个必要!天之锁啊,如果你能接住下面这波攻势,我就让你们一起离开!”
既然对面是早已死去的英灵,没有道德负担的狄奥便心安理得地使出了这般卑鄙的伎俩。
按常理说,会说出这种话的角色万一赌输了多半还要补一句“众所周知,我从来不讲信用”。
尽管吉尔伽美什想要劝阻,恩奇都却平静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几乎没有胜算的赌约。
也就在这一刻,遥远的森林深处,银狼大概是出于本能发动了令咒。
希望恩奇都能够获胜,能够活着回来。
它如此向圣杯祈愿。
魔力的涟漪跨越数十公里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没入恩奇都的灵基。
他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用超越从者极限的感知能力细细回溯这份来自御主的心意。
经过零点几秒的详查,天之锁重新睁开眼,望向森林的方向并低语:“谢谢……衷心感谢你是我的御主。”
获得令咒强化的枪兵鼓荡起周身神气与魔力,毅然发动了「变容」。
他彻底舍弃了筋力与敏捷,将自己的耐久、魔力与幸运参数尽数推向极限,神造泥偶的身躯在这股近乎自毁的负荷下发出吱嘎的哀鸣。
既然对方已完成了作战准备,降临者也不再废话,当着苦主的面,光明正大地开始了真名解放:
“述说原初,天地分离,无贺开辟。
斩分世间,乃吾之乖离剑。
环绕众星之臼,天上之地狱即为创世前夜的终结。
沉寂于死亡吧!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乖离剑」虽然属于剑的范畴,却更接近于杖。
三层结构分别代表天、地、冥界,各自向不同方向回转,呈现出世界应有的形态。
三者合一,便象征着“宇宙”。
决定宇宙得以呈现如今这副模样的是“宇称不守恒”。
追根溯源,其本质是弱相互作用的对称性破缺。
它让正物质与反物质之间产生了偏差,从而塑造出这个以正物质为主导的世界。
而「创世叙事诗(Enuma Elish)」歌颂的,正是那能够重现创世之初、掌控唯一可翻转物性之力的究极权能!
扭曲的空气迸散开来,被压缩到超越极限的森罗万象伴随斩击一同解放。
开天剑释放出的压力令周遭空间龟裂,从被撕裂的夹缝中探出的是由反物质构成的虚无。
当它与现世的正物质接触,两者便不再共存,相互湮灭,质量尽数化作纯粹的能量。
无数对撞的闪光如创世之辉般爆发,在赤色的时空断层中扩散,将裂隙撕扯得愈发深阔。
冠名为斩击的破灭之力就这样贯穿一切,朝地上的英雄王迅猛袭来。
当开天辟地的力量降临于眼前时,受害者们的眼中会浮出各式情感。
觉悟、决心、恐惧、敬畏、害怕、憎恨,或者欢喜。
在此世间之死与虚无的地狱面前,即便是吉尔伽美什都无法泰然自若。
尽管心底掠过一丝未能履行约定的遗憾,他却除了愤怒别无他想。
苦主惨遭“夫目前犯”的终极侮辱,不外如是。
而能够微笑着面对这一幕、甚至从中感到怀念的英灵,这世上仅有恩奇都一人。
他的脚下逐渐汇聚起足以对抗狄奥可能破坏世界的力量的魔力。
何止是地脉,简直像是这颗星球本身将力量全部塞进一处似的,庞大的魔力正逐渐收束,甚至到了让人怀疑是盖亚本身在与狄奥抗衡的地步。
从四面八方流入的魔力在神造泥偶体内转换成庞大能量,令这英灵的所有能力获得爆炸性的暂时提升。
降临者,你也想和我比拼性能吗……?
如果我们是在另一个时间,另一种状况下相遇,可能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思绪流转间,份量庞大的魔力正面包覆住了「天地乖离开辟之星」的斩击。
恩奇都对包覆虚无及空间裂缝的大量魔力,或者说,对该星球本身诉说:“我是兵器,你就尽情损耗我吧。”
刹那间,让时至此刻的魔力仅能称为起头的、多达数十倍的魔力从地表喷出,化为魔力的台风包裹天之锁的身体。
紧接着,枪兵将优美地绽若花开的双掌朝向地面,并以带有力量的言语道出自身宝具之名。
“其为流转生命之概念,为克服原初之恐怖而织纺的火种!
畴昔归于异日,异日归于恒远!
大地将与海一同连系苍穹,名为生命之果报所铭刻之惧。
因此,人便自行创造乐园,甚至将原初亦吞噬殆尽。
纵与人共赴地狱,获友人之悦,仍使其将乐园讴歌!
「世人啊,冀以锁系神明(Enuma Elish)」!”
于是,魔力以一位英灵当作核心,化为贯穿天地的巨大光之枪。
由于他自身是为贯穿反目者、基于让纽带回归神明手中的概念才诞生的神造兵器。
作为要矫正、质问、追究未能达成自身使命的英雄王而刺进的一把枪,他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具使出的一击,才是最符合枪兵的具体表现。
恩奇都所要做的不过是贯穿世界并将其缝合。
既然天与地之间的夹缝存在障壁,那他就连同其概念一并贯穿。
既然此世早已化为地狱,人只好自己创造乐园,且连原初都一并吞噬。
在星球的鸣叫声中,神技之枪以维系被撕裂成无数块的世界的形式呈一直线突飞猛进,与依然不断撕裂世界的「乖离剑」正面冲突,将后者顶了回去。
两者对撞,迸发出泛滥的莫大光芒,化为近似极光的现象绚烂地装饰雪原市上空。
恩奇都成功将狄奥的攻击识别为对星球的威胁,灌注于宝具的抑制力让他得以完全挡下开天辟地的一击。
然而,即便两者对撞所逸散的余波已不足巅峰威能的百一之数,横向冲出的爆轰波仍将半径十公里的土地连同其上所有生命一并抹去。
接着引起的坍塌牵动周围地壳、龙脉与岩浆库,造成此起彼伏的连锁破坏。
四方魔力剧烈涡旋,再度扭曲了空间,令战局之外的两位不速之客无从闯入。
当光芒终于消散,纳鲁巴列克看见恩奇都仍伫立在原地。
但这一次,不等枪兵发动宝具去保护周遭狼藉的环境,他的身体便陡然绽开千百道斩击伤痕,从身体末端开始逐渐崩解。
“怎、怎么会?!”不知为何得以幸存的吉尔伽美什冲上去一把将挚友紧紧抱住,失态地大喊,“你不是只要站在大地上,就绝不会死吗?!”
天之锁的躯体是以神代的黏土制成,持有无与伦比的强力再生复原能力,只要有着源自大地的魔力供给便决不会崩解毁坏。
但是,在刚才宝具对撞的末尾,狄奥极为阴险地贷款夺走了「世人啊,冀以锁系神明」。
于是,盖亚灌注到恩奇都体内的海量魔力反而造就了致命的磨损。
在没有EX级宝具作为转换器的情况下,即便残余的能量已只剩十之一二,仍远远超出神造泥偶所能容纳的极限。
“我是兵器,你就尽情损耗我吧”这句话不只是夸张。
能够不当场自爆、勉强维系光之枪的稳定形态,恩奇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他全靠名为「完全之形」的固有技能才能不断利用大地的魔力复原为原本的形貌。
但狄奥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为了避免正在哈气的盖亚不讲武德地原地发放新外挂,他立刻发动时间停止,随即以「概念赋予」加持了「王之财宝」中的「屠戮不死之刃(Harpe)」。
这把曲剑的最大特性为“歪曲延命”,可令不死系能力无效化,造成的伤口无法通过任何非自然手段愈合。
再搭配概念拟造的死亡诅咒和一瞬千击的高频次触发,便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死斩”。
在这种情况下,被斩击切成“木鱼花”的枪兵其实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咽气。
他靠在吉尔伽美什的肩上,用正在崩解的右手最后一次抚过挚友的脸颊。

“吉尔,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你说过的——‘不要活得那么小心,再小心,最后也逃不了一死。’
毕竟,世上从来就没有永恒的事物。
沉睡和死亡,难道不像是同一种东西吗?
死并不可怕,它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而我在「创世叙事诗」的全力攻击下死去,声名犹存,人们会说恩奇都被强大的降临者杀死。
所以,吉尔……
对此刻只是留存于人理、身为影子的我们来说,就算会为重逢而喜悦,也没必要为离别再次悲伤……
我们曾经一起度过无可取代的生活……正因为如此……永远的离别与随附的悲伤……早在我们之间结束了啊……”
坚持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恩奇都化作万千金色光尘,被宝具对撞后残留的魔力之风吹向四面八方。

英雄王还僵在原地,仍旧保持着环抱某人的姿态,双臂之间却已空无一物。
他垂眸自嘲:“吉尔伽美什,你真是个可怜的人,你的手为谁而辛苦,你的心为谁而滴血?
我的兄弟恩奇都死了。我现在没有兄弟了,没有了,我不会再有喜悦了。”
降临者从「王之财宝」中拿出一束金色的草,将它送到枪兵方才站立的位置上。
“吉尔伽美什,这是最好的草。”
英雄王气笑了,手指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捡起那束草扔回去。
犹豫片刻后,他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只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这次是你赢了,降临者。”
于是,狄奥举起了「乖离剑」,下达最后的宣判:
“那就回家去吧,做不到的事,再下功夫又有什么用呢?”
剑身发出低沉的嘶鸣,似在为毁灭旧主这样的弱者而感到喜悦。
“你说的对……乌鲁克,我回来了,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别怪我,我总得回家。”
爱挚友胜过爱圣杯的吉尔伽美什终于不再嘴硬,但那个他所爱的人又一次先他一步离开了。
而这一次,他不必再独自徘徊于人间等待。
狄奥没有拉扯,毕竟这些只是从者,是真正的英灵从英灵座降下本体情报制造的分身,是本来就注定要死也无法在人间久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