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剑再度旋转起来,水平射出的红色时空切割风暴扭动着将弓兵的躯壳连同灵核一并吞没,像翻身的长龙一般破坏大地,将一切痕迹都化为乌有。
降临者瞥了一眼数千米外驻足不前的纳鲁巴列克与瑟瑟发抖的梅涟,将「乖离剑」收回宝库,遥遥抱拳。
长发遮眼的圣堂教会最强者同样抱拳回礼,随即牵小狗似的抓起死徒正太的手腕,拽着他转身离去。
? 第三百十一章 能久胜者方为王
在纳鲁巴列克看来,即便降临者仍维持正常的从者灵基规格,其战力也已与她不相上下。
而「创世叙事诗」这种破格宝具一旦用于对付其他从者,更是将如同大炮打蚊子一般一击一个。
倘若没有意外,接下来的战斗不过是狄奥留给同伴们练手的机会,圣杯战争的胜负似乎已经注定。
天外来客成为魔法使的可能性愈发明晰,即便是不具未来视的普通观战者也能轻易推演出这样的走向。
在诸多高位存在都不打算介入的此刻,几乎可以说,这颗星球乃至所在世界线的未来都已系于降临者一人之手。
但偏偏无论是十字教的启示,还是阿特拉斯院「示巴」的观测结果,都显示这个世界的未来异常“健康”。
也就是说……
这或许是一次极为难得的“第三类接触”。
倒也不奇怪,并非所有“外星人”都是捕食游星,恰好出现一个对人类文明抱持友善态度的降临者也是很合理的。
于是,不求甚解的纳鲁巴列克果断遵循“上帝”的启示撤离此地,目标直指南美洲的水晶溪谷。
到了这个地步,魔术协会那帮蠢货说不准会萌生主动唤醒大蜘蛛的念头。
比起为了许愿的机会和降临者较劲,阻止那些不自量力者毁灭世界的愚行显然更为要紧。
而狄奥在这个世界只能待七天,为了收益最大化,自然要走“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路线,没有盲目树敌的打算。
于是双方达成了默契,各自保持克制。
战斗结束后,九十九由基从狄奥身边空间的夹缝中钻出。
她的呼吸略快,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尚未散尽的心悸。
倘若不是开天剑的攻击具有方向性,她恐怕也会被刚才那片红色风暴的余波切成碎末。
既然闪恩组已按计划退场,由基便干脆将缇妮从曲面牢笼中放了出来。
少女跌落在焦土之上,望向本该站有某位金色王者的巨坑,嘴唇翕动了许久,才终于将那声一直堵在喉咙里的哭喊发了出来:
“吉尔伽美什大人!不,不——!”
缇妮的这声呐喊究竟能不能传到英雄王耳里,已无从得知。
唯有一件事,非常明确。
吉尔伽美什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为止,在敌人面前都是威风凛凛、屹立不倒。
傲慢的他在本次的战斗中毫无一丝轻敌之心,即使如此,还是遭到现实击穿,屈服于谋略与暴力之下。
此刻,弓兵的灵基完全消失了,与缇妮相连相系的魔力通路也已经淡薄。
她像一只被夺走了巢穴的雏鸟在用尽全力拍打着翅膀,又哭又闹:“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狄奥大方回答:“我不拘泥于国土,只是人类的王,如此罢了。
至于战斗的缘由……圣杯战争本来就要从者互相厮杀,更何况他们都是已死之人,事到如今再发问多少有些晚了。
我想你难以理解,但我也能推测到你对我动怒的原因。
所以,要是这样做能让你觉得舒坦,我不会介意喔。你想骂就尽管骂吧。
但只要你把令咒交出来,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帮你解决米国政府的问题。”
缇妮完全没去看降临者,咬牙切齿地怒吼:“像你这样卑鄙的人,我如何能相信你!”
九十九由基斜眼瞥了自家爱人一眼。
这家伙,明明可以直接抢走令咒一走了之,却偏偏要停下来跟人家小姑娘讲道理。
事实上,吉尔伽美什没能解决的问题,狄奥可以轻易解决。
明明比起那些打完整场圣杯战争除了造成破坏什么都没能做到、什么都没能改变的废物从者,已经改造过一个世界的降临者才是最应该值得相信的。
甚至……如果所有御主一开始就命令从者自杀或者乖乖把宝具献上,就能达成几乎所有人都不必死去的最好结局。
但是这些傲慢的弱者无法领会到“人类爱”的精神,降临者也深知其他从者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就像现在,狄奥已经展现出最大的慈悲了,但小朋友并不领情。
即便有阿赖耶识背书,那些大脑仿佛被“不干涉”的思想钢印牢牢锁死的从者也绝不会放弃让人类在烂泥里打滚的“自由”。
所以预先知道结果的狄奥直接没去尝试,宁可冷血地背负诅咒,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然后再去尽力施行救赎。
由基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用拇指轻轻擦去缇妮脸上的泪痕。
“他确实很卑鄙——不过,他会兑现承诺。这一点,我替他担保。”
缇妮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那积压了许久的无名怒火竟一时消散了不少。
见到“知心大姐姐”的攻势奏效,狄奥便顺势接过话头,耐心地向少女解释起来:
“缇妮,你还小,所以或许不明白,并非只有吉尔伽美什那样才是合格的王者。
的确,王必须要有凡人所无法企及、无法追赶的独特能力,还必须要有足以震慑人心的强者语。
但只有这两点的王是弱小的。
别要求战斗应该具备美学,别要求死亡必须遵从美德,别只顾成全一己性命——
如果想守护那值得守护的事物,就该从背后斩杀那应该斩杀的敌人。
能久胜者方为王,这就是我所理解的王的战斗方式,绝不是‘卑鄙’二字所能概括。
更何况,即便你保有令咒,我也随时可以杀你,为什么非要欺骗你呢?”
“那……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土地和政府的矛盾?”少女小心翼翼地发问。
“很简单,换一个米国政府不就好了?不行就继续换,直到满意为止。
反正这些政客和资本家也没一个无辜的。我可以确保完全镇压米国军队和统治阶级,却不伤及任何一个平民。”
“什么——?!”缇妮瞪大眼睛,声音骤然拔高,“你、你真残忍!”
“吉尔伽美什说‘消灭城镇’的时候,你不觉得残忍,只是不想这么做,现在轮到我就变成残忍了?”
狄奥微微扬起眉梢。
“少女,没想到你还是个双标狗。
你曾发誓要比合众国的魔术师更贪婪地夺回这片土地,却因为不愿意伤及无辜而拒绝了英雄王的提议。
那为何又要拒绝我这个提议?还是说,你想夺回家园的愿景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缇妮攥紧衣角,咬着嘴唇,艰难地挤出回答:“不是这样的……
拆解政府的行为一定会导致民间也出现混乱,我担心的不是那些政客,而是此刻正住在这些土地上的人。”
“倘若我说,可以用对国级的魔术干涉认知让他们不恐慌呢?”
“这……确实可以。”少女低声承认,随即又抬眼逼问,“但你要如何保证自己只杀死有罪的人?”
降临者给出了听起来就很合理的方案:
“现在立刻执行或许会有漏网之鱼,也可能出现冤假错案。
但等我赢得圣杯战争、进入根源并成为魔法使,获得阅读星球记忆的能力之后,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不仅是世俗世界,有了‘那个’,神秘侧的问题也可以一并得到解决。
区区一条随时可以被剪定的世界线,我相信根源也乐于投资这样的可能性。”
缇妮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更轻,显然已经被大致说服:“那……我要如何相信你会履约呢?”
“你在开玩笑么……算了,这个宝具给你,你自己看。
在诸多可能的未来中,你的愿望从未被吉尔伽美什实现过哪怕一次。”
狄奥大方地取出了「全知全能之星」的物质凭依并递给眼前的小姑娘。
缇妮有些不敢置信地接过。
开启宝具效果后,一瞬间涌入的过量信息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涣散,像是在以极快的速度翻阅一本永远翻不到尽头的书。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回过神,开始逐渐理解那些画面中的含义。
吉尔伽美什一次都没有实现缇妮的愿望,如此罢了。
他自始至终眼里只有挚友,只是把她当作一场旅途中的消遣。
或许连消遣都算不上,不过是一枚在棋盘上偶尔被摆弄一下的棋子。
而与缇妮毫无关系的降临者却愿意无条件地给予帮助,把她从宿命的手中解脱出来。
不论哪种未来,杀死自己从者的降临者最终都成为了星球真正的救主。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社会形态……
原来人类可以在无尽能源中迈入真正的大同社会……
原来名为诅咒的污染模因反而可以让神秘长盛不衰……
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却是究极的善……这究竟是何等的矛盾啊!
世界怎么会这样……
甚至……在极少数可能性中,如愿以偿却不知如何报答的她依着从文学作品中学来的套路前去夜袭报恩,却被这个男人以“未成年”为由轻描淡写地打发走了。
最后事了拂身去的降临者干脆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不带走一片云彩。
缇妮深吸一口气,将宝具郑重地还给狄奥,然后以土地守护者末裔应有的礼仪向他低下头,双手平举,将令咒连同自己的信任一并奉上。
“我……接受你的提议,但,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一族的夙愿。
以令咒为证——从此刻起,我缇妮·契尔克,将全部力量交予你,愿我们的道路通向你所许诺的未来。”
“成交。”降临者伸手在少女递来的双手下方轻轻一托,取走那三枚令咒,同时也将她从地上拉起。
同一时刻,溪谷地下的异界化工房内。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史宾焦虑地询问。
刚才开天辟地的大动静将溪谷中的使魔和监视用的魔术道具尽数清空,倘若不是离得够远,此地恐怕也已被那场「创世叙事诗」的对撞从地图上抹去。
目前大部分在场的魔术师都已失去对战局的把控。
“唔……英雄王和天之锁的灵基反应都消失了,生死不明呢。”
伟纳透过混淆了存在感的“薛定谔的蝴蝶”在较近距离观察,但因扭曲空间的魔力余波仍在翻涌,视野如同打了马赛克的视频般模糊。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红色恶魔凛烦恼地晃了晃脑袋,双马尾随之摇摆。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自信地征询大家的意见:“所以,要再次召回希波吕忒吗?”
卫宫士郎发表了自己很有勇气的观点:“现在保存有生力量也没意义了吧。
那个降临者在夺取了英雄王的宝具之后毫无疑问可以一口气打穿整场圣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