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绯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擦去的银线,在阳光下亮闪闪地晃着。
即便如此,凛还是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用手背迅速擦去嘴角的残痕,然后转向五条悟,努力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优雅姿态。
被女朋友揪了一下腰间,卫宫士郎连忙开口解释:“没有办法!要补充魔力又不想压榨生命力的话,这种方式是最快的。”
“‘充电’这么快,看来你们已经很熟练了嘛。”
五条悟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故意把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平时没少做这种补·充·魔·力或者说交·换·体·液的活计吧?”
补魔凛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极为要命的要害:
“谁、谁让你多管闲事了!士郎,你现在应该可以使用那个了吧?”
“嗯,当然。”卫宫士郎深吸一口气,神情骤然沉静下来,摆开架势,开始高速咏唱。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此身为剑所成)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钢铁为身,而火焰为血)”
“噢噢噢,是名场面啊——固有结界,「无限剑制(Unlimited Blade Works)」是吧?”
五条悟很激动地鼓起掌来,完全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期待。
士郎露出了仿佛“地铁老人手机”般的表情——这个从者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就这么把脸皱成一团,在五条悟热烈的注视下,极其尴尬地继续念诵他曾无数次在心中默念、却从未在如此窘迫的局面下高声咏唱的咒文。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手制之剑已达千余)
Unaware of loss.(不知所失)
Nor aware of gain.(亦不知所得)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 waiting for one's arrival.(伴痛制诸兵器,以候伊人之来)”
卫宫士郎的声音起初还带着几分被围观的不自在,但随着咒文的推进,那份尴尬渐渐被更深沉的决意所取代。
而五条悟只是静静地看着,鼓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I have no regrets. This is the only path.(了无遗憾。此乃唯一路途)
My whole life was‘Unlimited Blade Works’.(此身定为“无限之剑”所成)!”
一道闪光倏地亮起,悟发现自己已被固有结界捕捉,进入了与物质世界独立的心象风景。
被具象化的世界是一片遍布剑之墓碑的红色荒野,跃动的火焰作为地平线绵延至天际,天幕上有着数个缓慢旋转的巨大齿轮。
这个结界可以复制施术者曾经见过的武器,目前储存着超过千把的武具,士郎可以自由地取出并使用其中的任何一把。
但刚才的战斗已经验证了,直接射出武器大概率无效,「幻想崩坏」也只是浪费魔力。
倘若他想要进行“势均力敌”的正常攻防,连「万符必应破戒(Rule Breaker)」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
毕竟它只能消除魔术本身,却无法消除魔术已经产生的现象。
恐怕要投影「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才能抵挡那个恐怖的斥力魔术。
但那样一来,魔力消耗太快,固有结界撑不了多久。
所以……
士郎闭上眼,转瞬的记忆映像在意识中凝结。
他投影出了一座跳高场。
它坐落在一片被黄昏浸透的操场上,沙坑、横杆、助跑跑道,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本来还在认真用六眼解析这个大魔术的五条悟一愣。
开固有结界是为了投影跳高场,这是什么操作?
只见士郎开始助跑并逐渐加快步幅,接近起跳点时右脚蹬地,身体猛地转向,从脚踝到膝、胯、腰依次传来锁紧又松开的触感。
上升阶段,他右手前伸,腰腹收紧,将重心向上提升,身体呈现出宛如煮熟大虾般的弯曲姿态。
横杆在成功越过之时轻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复原为水平,从他已经开始下落的视野上方移出。
士郎侧身落入沙坑,在沙面留下一个着陆痕。
他迅速起身,拍掉身上的沙粒,走回助跑的起点,然后再次开始。

五条悟彻底看傻眼了,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这不是当年把远坂凛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在“泛人类史直播”的跳高吗?
在学生时代,卫宫士郎经常独自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反复练习跳高,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而某个放学后的黄昏,远坂凛恰好路过,站在教学楼的窗后看了他很久。
一颗名为“好感”的种子就此埋下,在后来的岁月里悄然生根。
但正因为了解这段背景故事,五条悟才更加绷不住。
我是男的啊!难道说你也想让我为你着迷吗?!
这要是能绷住,到老了怕不是要变成绷绷炸弹。
即便如此,这操作实在太过别出心裁,悟最终还是笑容抽搐地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继续观看。
而远坂凛则流着泪抱起需要幻想种的顽强生命力才能维持清醒、暂时无法变回原形的史宾,朝着远方跑去。
作为经历过两次圣杯战争的老资历,她很清楚这个仪式的残酷性。
在她看来,士郎这是在用生命给其他人拖延时间。
他的魔力本已所剩无几,就算靠着“快充”恢复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又展开了固有结界。
他还能撑多久?两分钟?三分钟?
凛不打算让士郎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要在安置好史宾之后再回来,无论那时结界是否还存在。
五分钟后,固有结界因魔力耗尽而轰然崩塌。
红色的荒野、剑之墓碑、跃动的火焰与天际的巨大齿轮,都在一瞬间收缩为一个点,消散于现实世界的阳光之中。
卫宫士郎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肌肉因魔力透支而不住颤抖。
史宾已经从六眼的广域视野范围内脱离,此刻五条悟能看见的活物只有在原地焦急等待的远坂凛。
“笨蛋。”她望着那个仍在喘息的少年,任何人都能听出那份咬牙切齿的担心,“明明可以不用这么拼的。”
“凛……你怎么没走……”
Caster将手隔着“不可侵”搭放在士郎的头顶。
在小情侣下意识绷紧身体的那一刻,他只是恶趣味地揉碎了少年那头倔强的头发,让它变得乱糟糟的。
悟笑出了声:“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你们欸,搞得应激反应这么大。怎么,把我们当反派吗?”
士郎微微低头,想从六眼术师的手下挪开,却被无限的距离包夹其中,动弹不得。
他干脆不再挣扎,夹枪带棒地讽刺:“挟持人质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做法。还是说对如今的您而言,脸面已经不再重要?”
“脸面?”悟挑了挑眉,“该说你是道德水准过高呢,还是对现实要求太高?
依我看,这世上不配活着的人多了去了,我不也仁慈地允许他们存在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微扬:“瞧,我的属性可是‘秩序·善’。”
然而,扭曲的善良不亚于邪恶,对凡人而言同样是灭顶之灾。
受埃尔梅罗二世的影响,士郎很清楚,在新世纪的游戏大作《博德之门2》里,那些混乱善良的搅屎棍可比守序邪恶的暴君酷吏可恶多了。
凛压下心底的不安,有些焦虑地提问:“请问您想做什么?要我怎么做才能放了他?”
“倒不如说,是你们到底想做什么?”Caster直接打断了没营养的讨论,快进到了对方关心的话题,“弗拉特现在可是好好的哦,大圣杯也没有问题。”
“欸,你为什么会知道?难道说你的眼睛真的是未来视的宝石级魔眼?
还是说……你们通过别的什么方式知道了未来的情报,才能像这样先知先觉地蹂躏圣杯战争?”士郎忍不住发问。
“正是如此~幸好你悟性优秀,要是你先让我满怀希望之后却大失所望,那我可受不了。”
凛抬手一抹额头,长叹出声:“原来如此……可恶,被挂狗制裁了啊。”
话音刚落,凭空浮现的蝴蝶交织凝聚,勾勒出一个贵族风青年的幻影。
伟纳无视同伴那番不知是戏言还是认真的吐槽,彬彬有礼地向五条悟躬身致意:
“尊敬的英灵,请容我代同窗的无礼之举道歉。
方才的战斗仅是圣杯战争阵营敌对的正常之举。
虽然有些不讲情面,但如今从者既然已经战死,我们愿意投降,并申请前往圣堂教会寻求庇护。”
当双方层次差距过于悬殊且直接的敌对关系已经消失时,展现恰当的礼仪与敬意才是合理的选择。
看着这举止优雅、全身魔力流畅平和的青年投影,五条悟松开了调戏“土狗”头发的手,点评道:
“不不,我倒觉得卫宫士郎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表现得很好,既勇敢又鲁莽。
勇敢是英雄的标志,鲁莽则是仅属于进取者的桂冠。
这话可不是在贬低他,毕竟绝大部分生物都是胆怯的。
不过,在避难之前,还是先让弗拉特见你们一面吧。然后你们再一起给韦伯打个电话,这样应该就能把事情说清了。”
“您知道教授吗?”即便面对阿特拉西亚都能镇定自若的伟纳,此刻也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世界之外也有老师的名声传播吗?”
? 第三百十八章 躺赢的弗拉特
五条悟摇了摇手指,侃侃而谈:“我知道哦——
世上有位名叫韦伯·维尔维特的男子,后来因为继承了‘恩师’的家系和妹妹,又被称作埃尔梅罗二世。
在以河海比喻每个人的魔力量时,他曾被评价为‘水洼’,所以成不了优秀的魔术师。
不过,他有着看穿别人魔术的稀罕本领,不仅仅是复述出魔术的历史和发祥,连特定魔术师的思想和理念都能一并解读。
要是用跑者来打比方的话,虽然他脚力完全不行,却能描绘出最理想的跑步姿势。
那么,他当然成不了选手,但作为教练就可以毫无遗憾地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才能。
此人在教学之余还经常接手各类杂项委托,经手解析了许多人的魔术。
他会将解体完的魔术改良后传授给弟子或是以自己的名义注册专利,因此也落下了‘掠夺珍贵秘法和术式的鼠王’这类不怎么光彩的绰号,甚至还多次遭到暗杀。
另外,据我所知,他很讨厌日本和日本人,主要的娱乐是游戏,骨子里算是个不怎么可恨的负债小市民。”
安静地听完了这一通洋洋洒洒的讲述,埃尔梅罗教室的毕业生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Caster是真的非常了解他们的老师。
远坂凛挽尊般补充道:“啊哈哈——虽然说得非常尖酸刻薄,但大概都没错呢。
不过我觉得,君主他讨厌的只是‘圣杯战争’举办的地点,所以对我和士郎反而很友善哦。”
“教授并不是从不犯错的人,也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万能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