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教室里随便找个人问‘埃尔梅罗二世的缺点’,恐怕每个人都会苦笑并列举一大堆吧。”
伟纳说着,怀念似的笑了起来。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格外特别。
身为远不及圣人君子的劣币,他却终其一生都在摸索着如何让良币繁荣昌盛……
从不以自身的局限为借口,也从不放弃将弟子推向更高的舞台,教授就是这样伟大的良师呢。”
而被众人谈论的话题人物此刻刚刚与弗拉特·厄斯克德司通完电话。
挂断之后,韦伯·维尔维特脑海中便以类似走马灯的形式回想起与弗拉特之间的往日种种。
从他擅自跑到自己房间,将新买游戏机的账号名称登录成“伦敦☆之星”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到他告诉自己,他给那台由义妹操控的魔术礼装——水银女仆特里姆玛乌灌输了大量奇怪的电影知识;
乃至他潜入吸血种们的其中一名王所拥有的赌船并掀起轩然大波的事迹。
主要是给人添麻烦的记忆在不断反复冒出,男人的心里燃着宁静而滚沸不断的怒气。
埃尔梅罗二世的脸颊大力抽搐,以诅咒全世界的语气挤出了声音:
“法克!所谓有才华的笨蛋,实在很难应付啊……”
长叹出一口气后,他将视线转向房间深处,移步到一个施有物理与魔术双重枷锁的柜子前。
妥善保管于其中的布料看上去年代久远,早已彻底腐朽,丧失了任何实用性。
这件圣遗物将他的思绪拽回了十多年前的第四次圣杯战争。
伊斯坎达尔……
人到中年难免容易多愁善感,韦伯不禁想起了那个小巨人般的红发壮汉,眼眶一时竟有些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和从者一起征服世界——虽是搭了那位奇怪盟友的便车,但弗拉特距离实现这个梦想竟意外地近。
比当初的自己,要近得多呢。
惨遭“弗拉特大帝”蹂躏的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念及此处,埃尔梅罗二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一位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弟子小跑过去接听,随即禀报:
“师父,是化野菱理小姐的电话。她希望能和您约时间当面会谈。”
韦伯皱着眉头,一脸疲态地回答:
“格蕾,帮我告诉她,我现在掌握的情报并不比她多,降临者的出现也并非我与弗拉特所主导。
她应该知道,痛心于肯尼斯老师的不幸离世,我早就已经拟定好把这疯狂的仪式拆掉的顺序,只是没有来得及付诸实践就让远坂他们在冬木代劳了。
另外,遭到‘黑泥’污染的圣杯绝不可能实现任何人真正想要的愿望,更遑论这样的赝品。
除非有谁可以把‘此世一切之恶’当成补品吸收,再若无其事地出入根源之孔,她也完全不必担心许愿所造成的影响。
具体事宜,我会在调查清楚之后出具一份书面报告上交给法政科。”
埃尔梅罗二世说这话时,语气仍是惯常的冷静克制。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虽然他知道弗拉特是和降临者结盟的,其他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现状已经不只是现代魔术科君主的弟子在米国的魔术决斗仪式中闹出大动静那么简单了。
在和弗拉特通话的同时,韦伯也在持续关注传真机和邮箱。
来自合作者的情报络绎不绝,几乎每分钟都有足以惊掉眼球的大新闻。
在狄奥轻松击败英雄王与天之锁之后,神秘侧内部论坛上那些“战力党”已经吵翻了天。
主流论断很简单:叠完盒子,那名降临者的战力业已攀升至主神级。
连圣堂教会的最强战力都默契退让便是明证。
其中还有网名为“所罗门小帝”和“妖精王”这类默认知道正体是谁的神灵级现场观众亲自跳出来表示认可。
那么,谣言中的现状就变成:
埃尔梅罗二世派遣的弟子违规召唤出了降临者,并在全球瞩目下造成无法忽视的巨大地形破坏,看起来还要一口气打穿圣杯战争进行许愿。
“保护神秘”的隐秘原则已形同虚设,大可以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许多人都在议论埃尔梅罗二世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更牵动所有人神经的是——胜利者究竟会许下什么愿望?这会对世界格局造成怎样的变动?
就算韦伯已经在网络上进行了辟谣,然而对于已经熊熊燃起的舆论大火而言,那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想到不仅仅是化野菱理,连巴瑟梅罗迟些时候都必然会亲自前来质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便感到更加沉重的痛苦。
不如干脆昏过去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血便直窜脑门,其身体不禁就这么倾倒并瘫在办公桌前。
“啊,又昏倒了!一扯到与厄斯克德司氏相关的事,师父总是会变成这样呢……”
格蕾驾轻就熟地挂断电话,用肩膀架起师父,带着他朝保健室走去。
而遭恩师特别“挂念”的弗拉特正拉开室内的窗帘,沐浴在照射进屋内的虚假阳光下,高高举起双臂。
“唉,总算出得去了!真没想到会被那样痛骂一顿……”
他用力伸了个懒腰,随即失落地垂下肩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而且,召唤杰克先生的触媒根本不是教授为我准备的,全是我自己贸然下的判断……”
系在他左手腕上的蒸汽朋克风格手表响起给人成熟绅士印象的声音:
“这跟我得知自己是用电视游戏机悬赏道具召唤出来的错愕感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再说,训话才半小时就结束,不是很好吗?”
弗拉特听到狂战士的安慰后轻轻摇了摇头,整个人向后一仰倒在床上,哀愁地缩起身子。
“是长达半小时才对。错过了旁观狄奥先生战斗的机会啊……不晓得他有没有把战斗的经过录下来。”
从手机给老师发了邮件之后,不出十五秒,弗拉特便收到了来自英国的国际电话。
经过约二十分钟的训话,再开了不到十分钟的方针会议,直到刚才终于结束。
那是一段才接起电话就响彻男性怒吼声的漫长训话,话题从擅自横渡美国开始,包含了各种问题在内。
“你到底是找谁问出召唤咒文的?既然是你,肯定不是从大图书馆的资料中凭一己之力找出来的——是问远坂吗?”教授如此问道。
“啊,对喔。去问小凛就好了嘛……哎呀,虽然从我来到这座城镇后试过很多方法,结果好像没靠法阵或咒文就召唤出来了。”
诸如此类,尽是这样的跨频道聊天。
虽然弗拉特苦于精神疲劳,杰克却刻意严词以对:
“忍耐点。那些训话在全程听完的我耳里,都是简洁易懂、甚至无法反驳半句的妥当内容。
对方讲话方式如此有效率却还能被长时间训话,是你有问题。你就心甘情愿接受这半小时的时间消失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杰克先生。”
“那你是指哪点不对?”狂战士以指针的轻轻摆动代替歪头。
“待在钟塔时的教授,真的是个被各种工作追着跑、忙碌到连一分钟都不能浪费的人……
可是却因为我的缘故,平白浪费了教授半小时的时间。我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嗯……你比想象中还要替师父着想呢。”
听到狂战士老实吐露的感想后,弗拉特顿时表露心花怒放的表情。
“因为教授真的是连在钟塔都被视为传说的人物!身为教授的弟子却不尊敬他的人,顶多只有三四个!”
刚刚宽慰了一句,杰克紧接着又补了一刀。
“不过,你会擅自加油添醋扩大事态,害教授阁下的胃不停承受莫大伤害,这一点我也已经非常清楚了。”
“讨厌啦,我才没加油添醋!咦——?”
话说到一半,弗拉特脸上那副欢脱的神态忽然褪得干干净净。
他从床上坐起身,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直直凝视着窗外虚假的天空。
杰克顿生警觉,这怎么看都像是熊孩子作妖的前兆。
他试探着询问御主:“怎么了吗?想出去看看?我想你还是别露脸比较好。
刚才教授阁下也跟你说过,今后的方针就是‘老实宅起来等着躺赢’吧。”
弗拉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度奔放已在不知不觉间让老师与从者之间孕育出一股奇妙的团结感。
他只是喃喃应道:“嗯,你说得没错……我只是在想,雾还真浓……”
“雾?”
或许是在意起与自己有所牵扯的字眼,杰克同样望向窗外,但尽收眼底的是在璀璨阳光照耀下无比清晰的景色。
“你在胡说什么?根本就没起雾吧?倒不如说,这个古怪的半位面恐怕压根就没有晴天以外的天气吧?”
Berserker心想,难道是弗拉特的眼睛出了什么毛病。
但御主随即答复他:“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和半位面没有关系。
是在物质世界,有魔力的雾。哎,刚来到这座城镇时就有起一点雾,我还以为是受到圣杯影响……”
“?”
讲话只言片语的弗拉特暂时观察一阵子后,继续说道:“狂战士先生,这雾或许不妙啊。”
“怎么回事?”
“这座城镇……可能被某种非常危险的东西包围了……”
“什么——难道是那个苍白骑士在无差别攻击吗!”
杰克虽不太懂弗拉特口中的“雾”究竟指什么,但他清楚弗拉特虽是天然呆,却绝非会开这类玩笑的人。
然而,听到弗拉特接下来的答复后,杰克竟希望他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对……这雾目前还是测量魔力的道具都毫无反应的程度。
但我想,只要再浓上两个数量级,感觉敏锐的魔术师们就会有所察觉了。
届时,譬如英灵或是感官与人类截然不同的那些家伙都会注意到。”
弗拉特似乎能看见那道“异质魔力的流动”,一反常态地满脸烦恼,认真说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魔力……该如何解释才好呢……
每一滴烟霭都是独立的生物,简直像极端微小的蝗虫群覆盖整座城镇……
该说不愧是苍白骑士吗,神秘的等级也相当高。
如果把它视作某种魔术仪式的话,恐怕可以无视受害者对诅咒的抗性,在生效的那一瞬间将所有人尽数杀死吧。
我看看医院的情况……有了。”
仿佛只是用黑客手段连上了别人的私人热点网络一般,弗拉特共享了散布在市内的使魔感官所观察到的结果,得知雪原市中央医院附近正被异常的浓雾所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