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们在进行尝试性接触。”
“尝试性接触——能让你这么说,肯定是心动了。”夏油杰揶揄道。
“或许……有一点点吧。”七海建人承认得很不坦率,但随即补充,“不过她是非术师呢。”
“非术师又有什么关系?”五条悟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话音一顿,看向杰,有些歉然,“啊……我们不该提这个的。”
夏油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我确实很对不起我的父母。
当年想着要‘杀光非术师’就必须以身作则,从自己做起……结果酿成大错。
现在想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后悔。”
当天下午五点,宫城县仙台市,一个名叫虎杖悠仁的国中生结束了一天的学习,背着书包,用钥匙打开了自家略显陈旧的房门。

“我回来啦!”他习惯性地朝屋内喊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欢迎回来。”爷爷虎杖倭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悠仁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随口问道:“晚饭吃什么?今天玩得有点累,我能吃三碗……”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当他换好鞋直起身看向客厅时,发现爷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视机前的旧沙发上,而是端坐在餐桌的一头。
而餐桌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他没有印象的陌生女人。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气质温和,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光洁的额头上,赫然横贯着一圈清晰而怪异的缝合线痕迹,如同褪了色的闭合拉链。
“……爷爷?”悠仁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出声。
虎杖倭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他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悠仁,这位是……”
“悠仁,你好。”那个女人——虎杖香织先一步开了口。
她的声音轻柔,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身上,说出了让悠仁大脑瞬间宕机的话:“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虎杖香织。”

“啊……啊?”
悠仁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爷爷,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发出了一串短促而无意义的音节。
“真的假的?”
他下意识地向爷爷投去求助和确认的目光。
虎杖倭助叹了口气,搓了搓满是皱纹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实如此,我也很无奈”的意味,对孙子确认道:
“悠仁……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和你爸(仁)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又为什么突然……
但是,没错。她确实是你妈妈。”
“啊——!?”
虎杖悠仁只是个普通的十四岁国中生。
他对“母亲”这个词几乎没有概念,对父亲虎杖仁的印象,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零星的照片。
从记事起,“父母”就是别人家孩子口中的名词,以及爷爷在闲谈时一笔带过的复杂往事。
所以,当一个似乎的确是他母亲、额头上有着奇特缝合线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家里时,最初的震惊过后,少年心中涌起的,更多是一种迟来的、笨拙的喜悦。
父母,哪怕只回来一个,无论如何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吧?
晚餐桌上,自称“虎杖香织”的女人温柔地给他夹菜,讲述着遥远而奇幻的故事。
她说,她和仁都是很厉害的咒术师,仁是被咒术界高层派下的“强制委托”害死的,她侥幸活了下来,不得不隐姓埋名,在暗中积蓄力量……
哪个孩子不曾幻想自己的父母是隐藏的英雄呢?
虽然故事带着黑暗的色彩,但在少年听来,也充满了传奇与悲壮。
第六十一章 母子重逢
“悠仁,你能看见这个吗?”
饭后,虎杖香织伸出食指,指尖上亮起莹蓝色的微光。
她用咒力与精妙的结界术,在空气中编织出一个清晰的发光数字“1”。
“妈妈,能看见呢!亮晶晶的!”虎杖悠仁好奇地睁大眼睛。
“那这样呢?”她撤去了精密的结界外壳,仅仅用纯粹的咒力,再次凝聚出一个同样形状的“1”。
“也能看见!”悠仁用力点头。
“那你果然继承到了我和仁的天赋呢。”香织的眼中流露出欣慰。
她轻声引导着儿子:“来,试试看。
回忆一下那些让你感到悲伤、遗憾、后悔或者痛苦的事情……哪怕是很微小的情绪。
试着从这些‘火种’里,提取出某种力量,然后……把它从你的掌心释放出来。”
小小的悠仁努力集中精神,皱着眉头,回想起一些不那么开心的片段。
比如没能救下受伤小鸟时的无力,或者和朋友吵架后的懊恼。
渐渐地,一股微弱的、带着淡淡凉意的蓝色能量,真的开始在他掌心汇聚、跳跃。
“妈妈!这是什么?凉凉的!”
“这是‘诅咒’的力量,”香织轻声回答,笑容温和,“我们称之为——咒力。”
就这样,她牵着懵懂的儿子,推开了通往咒术世界的第一道门。
客厅里,虎杖倭助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阻止。
他阻止不了,也清楚让孙子获得自保的力量绝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的、不容小觑的咒力。
如果贸然揭穿什么,让她不再扮演这出“母子重逢”的戏码……或许他们爷孙俩,真的会“啪”的一下,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到夜深人静,虎杖倭助确认隔壁房间没有动静后,悄悄溜出房门,来到了孙子的卧室。
悠仁果然还没睡,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似乎对爷爷的到访并不意外。
“爷爷,”他小声问,“妈妈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
倭助犹豫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肯定知道他的行动,但没有阻拦,这或许是默许他对“基础情况”进行某种程度的解释。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悠仁,你的妈妈……香织,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这个‘香织’,我不知道她是某种意义上的‘复活’,还是……凭依在你母亲遗体上的‘亡灵’。”
“——!”悠仁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又立刻用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留下震惊的小眼神。
倭助沉重地继续道:“你爸爸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但他和香织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香织的死……就是因为难产。
后来,一个和香织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额头上多了那道缝合线的女人,找到了你爸爸。
不仅仅是外貌和举止习惯,她似乎也拥有香织的一部分记忆,术式和实力也没有明显的下降。
但是……香织的遗体,是我和仁亲眼看着下葬入土的。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心。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实现了这种‘复活’,还是说,这只是某种极其高明的‘画皮’术式。
我劝过仁很多次,告诉他那个女人很危险,会出事的。
但他……无视了我所有的劝告和那些显而易见的异常,坚持和这个‘亡灵’在一起,然后……就有了你。”
倭助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痛心:
“在你出生的两年后,他们俩在一次外出祓除咒灵的委托中,一起消失了。
再后来,我就从咒术界‘退休’,带着你来到乡下,一直到现在你上中学。”
悠仁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妈妈她,有和爷爷说过,她这些年在做什么吗?”
“和跟你说的差不多。”
倭助点点头。
“她说她和仁是被咒术总监部的高层陷害的,仁死了,她假死脱身去了国外。
直到最近,听说有一个叫狄奥的海外术师,联合我们国内的特级术师一起,发动了变革,清洗了当年的那批高层,她才敢重新露面。
她似乎联系上了以前认识的人,虽然没有参加今天上午那个什么全体术师大会,但应该很快能重新获得合法身份,以后也会继续作为咒术师活动。”
“听起来……”悠仁努力想了想,试图梳理情报,“好像还挺正常的?和小说里写的‘卧薪尝胆’、‘沉冤得雪’的剧情差不多呢。”
“那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倭助摇了摇头。
“现实怎么会像小说那么‘合理’,每一步都踩在‘情理之中’?
姑且先当作她说的是真的吧。
她教你咒术知识的时候,你要用心学,这没坏处。
但是,如果她让你去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带你去见什么特别的人……你要多留个心眼,明白吗?”
“哦——”悠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先把爷爷的话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虎杖香织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却看不清底色的笑容,轻声问道:
“公公,这么晚了,您在和悠仁聊什么呢?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睡眠。有什么话不能等明天再说吗?”
“啊……”倭助一时语塞。
“是在说……我‘假死’的事情吗?”
香织的目光在爷孙之间流转,语气依然平静。
“仁都已经确认过,我一直都是我,您还是不放心吗?
……难道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了吗?
对于仁的死,我再次感到非常抱歉。私密马赛(すみませ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