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文森特?”杨坚挑了挑眉。
穿越前,他对美国那些老牌富豪家族的新闻八卦并没有什么深入的研究,他的记忆更多集中在科技圈和互联网新贵身上。
所以对于这个名字,他实在是没有一点印象。
他抬起头,看着神色异常凝重的阿曼达,指了指名片右下角的徽记,疑惑地问道:“所以呢?这位先生是哪家硅谷风投的合伙人?
还有,既然这张名片写着普利兹克家族,他为什么不姓普利兹克?”
阿曼达看着自家老板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老板,他不是什么风投合伙人,也不在华尔街赚那种抛头露面的快钱。”阿曼达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一种稍显敬畏的语气,给这位年轻的老板科普起来。
“在美国这些枝繁叶茂的老钱家族里,为了规避风险或者进行资产隔离,真正出面掌控庞大资金流的核心人物,不一定都顶着家族的主姓。这位文森特先生的母亲,就是普利兹克家族上一代核心成员的长女。”
阿曼达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名片,“老板,关于普利兹克家族,也许直接提起这个姓氏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这些传统的财富家族平时很少在主流新闻上抛头露面。
但在真正的上层阶级圈,这是一个声名显赫的庞然大物。如果您对建筑或者高端酒店有了解的话,应该听过‘普利兹克建筑奖’,那可是被誉为建筑界的诺贝尔奖。
而那个奖项,就是这个家族设立的。”
杨坚的眼神微微一动。
建筑界的诺贝尔奖,这个名头确实够响亮。他脑海中闪过了华裔建筑大师贝聿铭的名字,以及家喻户晓的香港中银大厦和卢浮宫前的玻璃金字塔。
原来,站在这个顶级荣誉背后的金主,就是普利兹克家族。
“除此之外,”阿曼达继续说道,“全球顶级的凯悦酒店集团,以及横跨制造、国防、金融等多个领域的马蒙集团,都是他们家族的产业。
而这位亚瑟·文森特先生,虽然姓文森特,但他却是普利兹克家族核心利益共同体中最重要的话事人之一,掌管着他们旗下庞大的地产和投资基金。”
说到这里,阿曼达顿了顿,试图用更直观的对比来让杨坚理解对方的恐怖体量。
“老板,您还记得之前的斯特林重工吗?”
“当然记得。”杨坚冷笑了一声,“他们之前觊觎安杜瑞尔工业的手机配件生意,甚至想在暗地里下黑手。结果那位狂妄的CEO哈里斯,最后把自己作进了联邦监狱。”
“没错。但您要知道,”阿曼达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无比凝重,“如果把整个芝加哥的商业圈比作一个阶级森严的社会,那么在亚瑟·文森特面前,斯特林重工那种级别的企业,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勉强开得起宝马M3的入门中产。”
阿曼达直视着杨坚的眼睛,“这位文森特先生,是能够稳进芝加哥财富榜前五十的顶级巨头。最可怕的还不是他账面上的庞大资金,而是他在伊利诺伊州乃至整个中西部政商两界,那盘根错节的恐怖影响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州议员的选票、大型市政工程的审批通道、难缠的工会势力等等足以让普通企业伤筋动骨的难题,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牌桌上随时可以打出去的筹码而已。”
听完阿曼达的科普,杨坚原本随意的坐姿渐渐收敛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视线重新落在那张烫金名片上。
如果真如阿曼达所说,这种底蕴深厚的老钱,行事作风大概率和硅谷那些急于套现的风投机构不同。
对方手里捏着的传统实业渠道、政商关系网,以及在各大企业董事会里的隐形话语权,恰恰是Slack未来强攻B端市场时,花钱都买不到的敲门砖。
当然,前提是这位文森特先生是真的打算谈长线战略合作,而不是又一个仗着家底厚实来强取豪夺的傲慢资本家。
至于对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总得当面碰一碰才能摸清底细。
不管怎么说,能在芝加哥地界上跟普利兹克家族的核心圈层搭上线,对魔笛手接下来即将展开的跨界布局,绝对是一步不可多得的活棋。
“阿曼达。”杨坚思忖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在,老板。”
“帮我确认一下这周哪天晚上没有重要安排,把时间腾出来。”杨坚将名片随手收进抽屉,语气平静而果决,“给这位文森特先生回信,就说我很期待与他共进晚餐。”
第185章 与老钱家族的博弈(上)
周三的傍晚,芝加哥市中心。
冷风在密歇根湖畔卷起阵阵寒意。
杨坚坐在一辆奔驰商务车后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璀璨霓虹,脑海中盘算着今晚的会面。
对于魔笛手未来跨界进军企业级B端市场的全盘计划而言,今晚的这场晚宴,其实也仅仅是他的众多选项之一。
毕竟,以《部落王国》现在制霸全美的恐怖印钞能力,硅谷那些眼红心热的顶级风投早就排起了长队,拿着空白支票簿随时准备给他兜底。
退一万步讲,就算今晚谈崩了,杨坚也有绝对的底气随时掀桌子走人,大不了回去拿硅谷风头的钱,花几年时间自己慢慢去啃传统市场的硬骨头。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所有的选项里,普利兹克家族绝对是上限最高、也最能让他“抄近道”的一步绝佳好棋。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芝加哥柏悦酒店的底层正门。
作为普利兹克家族的核心资产,这栋顶级酒店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无需向外界证明什么的从容与克制。
一楼大堂使用的都是极具质感却不显浮夸的原木与暗色大理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高级木质香调。
在一名西装革履的私人管家引导下,杨坚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酒店顶层的NoMI餐厅。
电梯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私密的观景包厢,包厢一侧是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将波光粼粼的密歇根湖夜景和整个芝加哥繁华的天际线毫无保留地拉入视野。
在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呢休闲西装的男人。他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正在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他看起来大概五十岁上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角有着岁月留下的细碎皱纹,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锐利得像鹰一样。
“杨先生,欢迎来到芝加哥。”亚瑟·文森特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语气温和得就像是一个邻家长辈,完全没有那种执掌亿万资本的盛气凌人。
“文森特先生,这家餐厅的视野不错。”杨坚走上前,与对方握了握手。
两人在餐桌的两端落座。
“说实话,我今天非常期待这场晚餐。”亚瑟将酒杯放在桌面上,嘴角带着一丝有些无奈的笑意,“不仅仅是因为魔笛手最近在科技圈闹出的巨大动静,更因为我的女儿。
她可是你们公司游戏的死忠粉,从《2048》到《地铁跑酷》,她一路玩过来。
最近《部落王国》上线,她更是沉迷得一发不可收拾,每天抱着iPad就是一通点击充钱。”
杨坚闻言,赶忙客套道:“能得到令媛的喜爱,是魔笛手的荣幸。不过,游戏再好玩也要适度。如果在游戏上消耗太多精力,熬夜玩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亚瑟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只要她觉得开心,怎么玩都行。
至于身体,家里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人医生和顶级的营养师团队盯着,每天的生理指标比华尔街的财报还要精准,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杨坚端起高脚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种轻描淡写,远比直接在桌上拍出一千万美金更具杀伤力。没有刻意炫耀,仿佛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顶级医疗团队,只是如同自来水一般的日常设施。
真正的老钱家族根本无需亮肌肉,那种早就将顶级资源彻底融入生活细节的松弛感,自然而然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底气。
“那没事了。”杨坚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红酒,微笑着回敬。
随着晚餐的正式开始,裹着黑松露碎的法式鹅肝、空运自北海道的珍稀海胆、火候堪称完美的顶级干式熟成和牛,以及一瓶年份极佳的罗曼尼·康帝,接连被侍应生悄无声息地送上桌。
在这场顶级的味蕾享受中,包厢里的气氛显得异常融洽。
然而,两人极有默契地,对“魔笛手融资”这个今晚本该绝对核心的话题,只字不提。
双方都在天南海北地闲聊。
亚瑟聊起了中西部制造业的回流趋势,聊起了近期原油期货的波动,以及芝加哥房地产周期的底层逻辑。
而杨坚则顺着话题,自然地切入了移动互联网对传统生活方式的降维打击,以及未来云计算在企业级数据处理中的可怕潜力。
这是一场隐秘的心理战。
在资本的牌桌上,谁先沉不住气把话题引向正事,就等于暴露了底牌。
谁先开口要钱,或者谁先开口想要投资,在接下来的估值谈判和条款博弈中,就会不可避免地滑向下位,失去绝对的主动权。
他们都在等对方先绷不住。
但在交谈的过程中,亚瑟越听,心中的惊讶就越深。
他原本以为,坐在对面的这个亚裔年轻人,充其量只是一个技术过硬、碰巧踩中了时代风口的幸运儿,一个典型的硅谷技术极客。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往往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对真实的商业社会和宏观经济缺乏深度的感知。
可是杨坚不同。
这个年轻人在谈吐间展现出的可怕眼界,对资本运作底层逻辑的清晰认知,以及那种跳出行业局限、从更高维度去俯视宏观趋势的洞察力,简直不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创业者。
甚至在谈到传统供应链在数字化转型中的阵痛时,杨坚随口抛出的几个关于“系统性效率冗余”的观点,连在商海沉浮多年的亚瑟都觉得深受启发,有种茅塞顿开的错觉。
这根本不是一个碰巧踩中风口的暴发户。
亚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需要他向下兼容的闲聊。未曾想,这种认知维度上势均力敌的交锋,反而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痛快。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晚宴接近了尾声。
亚瑟看了一眼对面的杨坚。只见这位年轻的CEO正有条不紊地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顶级和牛咽下,然后从容地端起水杯漱了漱口,最后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餐巾,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
杨坚将餐巾放回桌面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深邃的目光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那副架势,分明就是“吃饱喝足,聊得也很开心,差不多该打道回府了”。
从头到尾,杨坚硬是连半个关于公司事务的字眼都没提。
亚瑟在心里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暗自叹息。他知道,在这场耐力赛里,自己这个浸淫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竟然输了半筹。
对面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
“杨,今晚的聊天非常愉快。”亚瑟终于放下了酒杯,打破了那种玄妙的默契,主动切入了正题,“不过,我们似乎还忽略了一件小事。我听说,魔笛手最近正在考虑B轮融资?”
来了。
杨坚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风轻云淡的从容。
“文森特先生,外界的传闻总是有些夸大其词。”杨坚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坦然,“其实我们并没有那么迫切。您知道的,《部落王国》现在的营收数据……怎么说呢,确实非常可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道:“我们每天通过App Store赚取的现金流,不仅能轻松支付整个公司所有员工的薪水,覆盖日常的巨额开销,甚至,账面上还有大量的富余现金。”
杨坚看着亚瑟的眼睛,似笑非笑:“说实话,我们现在连钱该往哪花都有点发愁。前几天我还在考虑,是不是该拿这些闲置资金去随便做点什么小投资。
既然日子过得这么滋润快活,公司没有任何资金压力,我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找个风投机构进来,平白无故给自己念个紧箍咒呢?”
这番话如果在别的场合说出来,绝对会被人认为是狂妄无知。但在此时此刻,配合着《部落王国》那制霸全美的恐怖流水,却成了一句无懈可击的事实。
亚瑟静静地听着杨坚欲擒故纵的推脱。
换做一般的投资人,此刻可能已经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或者只能咬着牙继续提高估值来砸钱了。
但亚瑟不是硅谷那些只会盯着财报和日活数据的VC。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杨坚话语背后隐藏的野心,如果魔笛手真的满足于做一家只做游戏、每天数钱的公司,杨坚今晚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跟自己聊一晚上的企业数字化。
对付这个年轻人,单纯用支票簿砸钱已经毫无意义。
“杨,你说得很对。如果是为了钱,魔笛手确实不需要任何人。”
亚瑟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随意地将餐巾折叠搁在手边,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要将眼前的年轻人看透。
“但你今天坐在这里,耐心地听我聊了一晚上中西部的政商环境和传统企业的运作逻辑。这就证明,魔笛手的野心,绝不仅仅是永远留在应用商店里赚玩家的零花钱。”
亚瑟端起酒杯晃了晃,抛出了他的推论与筹码。
“我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到底在筹划什么跨界的新项目,但我看得出来,你想把手伸进真正的传统商业圈子,去吃企业级市场的蛋糕。”亚瑟顿了顿,语气笃定,“而只要涉及B端的生意,光靠普通砸钱,是敲不开那些传统巨头大门的。”
他语速不快,却句句切中要害:“硅谷的风投能轻易给你开出一亿美元的支票,但他们没法把你引荐进波音公司的高层会议室。
也给不了你参与通用、福特内部采购竞标的入场券。
更无法为你铺平,让整个伊利诺伊州乃至北美市政系统,愿意坐下来评估你新业务的政治通道。”
杨坚没有说话,但端着水杯的手却在半空中短暂地停顿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