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活动室里,维罗妮卡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走了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正呆滞地看着前方墙壁的老太太。
利普从侧门的楼梯间溜了上来,理了理身上那件稍微干净点儿的外套,快步迎了上去。
“就是她?”利普压低声音问。
“对,脾气很好,就是脑子完全糊涂了。”维罗妮卡点点头,把轮椅交到利普手里,“接下来的活儿看你的了,利普。别把她搞得情绪激动,不然引来其他护士我们就全完了。”
“放心,对付女人我可是专业的,哪怕是八十岁的女人。”利普自信地挑了挑眉。
他绕到轮椅正前方,蹲下身,与老太太的视线平齐。他脸上的那种街头混混的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乖巧、真诚、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好大侄”表情。
“嘿……金桔姑妈?”利普极其轻柔地唤了一声,伸手握住了老太太那布满皱纹的手。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利普那张带着伤痕但依然英俊的脸上,眼神中满是迷茫:“你……你是谁啊?”
“我是您的侄子啊,金桔姑妈!”利普煞有介事地红了红眼眶,语气里充满了重逢的喜悦,“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来接您出去玩的!我们今晚不在这个无聊的地方吃那种糊状的营养餐了,我们要带您去兜风,去吃您最爱的大汉堡和冰淇淋!”
听到“出去玩”和“冰淇淋”,老太太原本呆滞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孩童般的光彩。
“出去玩……吃冰淇淋……”她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我要吃草莓味的。”
“没问题,金桔姑妈!只要您乖乖听话,什么味的都有!”利普一边笑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给她强化着新的身份标签,“那您记住了,待会儿不管谁问起来,您都要说自己是金桔·加拉格,好吗?”
“金桔……加拉格。”老太太乐呵呵地跟着念了一遍,像个被一颗糖果收买的小孩。
“干得漂亮,大忽悠。”维罗妮卡在一旁看着这荒诞却又顺利的一幕,忍不住说道。
两人不再耽搁,维罗妮卡在前面打掩护,利普推着轮椅,大摇大摆地朝着侧门的电梯走去。
就在快走进电梯时,迎面走来一个端着药盘的胖护士。
“嘿,V,你要把玛莎推去哪儿?”胖护士疑惑地问了一句。
利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心里全是汗。
但维罗妮卡的心理素质极其强悍,她眼皮都没眨一下,非常自然地抱怨道:“别提了,这老太太的侄子刚才突然跑来,非要推她去一楼的后花园晒晒太阳。我这正忙着呢,还得兼职当导游。”
胖护士看了看轮椅上乐呵呵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乖巧的利普,丝毫没有怀疑,摆了摆手:“那你快去快回吧,马上要发晚餐了。”
“知道了知道了。”维罗妮卡不耐烦地应付着。
就这样,在完美的伪装和心理博弈下,没有半夜撬锁,也没有保安追逐。
两人推着轮椅,顺理成章地走出了养老院的后门,将这个连自己真名都忘了的老太太,顺利地塞进了那辆排气管突突作响的面包车里。
……
第二天上午九点,加拉格家客厅。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死寂。
被安顿了一夜的“金桔姑妈”,此刻正穿着她原本那身浅灰色的棉质居家服,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保暖针织开衫。
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的毛毯上,浑浊的目光正毫无焦距地盯着茶几的一角。
“叮咚——”
门铃极其刺耳地响起。
菲奥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换上了一副标准且疲惫的“南区坚强嫡长姐”的笑容,拉开了大门。
大门拉开,门外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刻板的灰色套装、嘴唇紧抿、神情极其冷漠的中年白人女性,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她是社保局的调查员.
而站在她侧后方的,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西装外套下隐约能看到枪套鼓包的FBI探员。
这种行政加执法的联合施压,瞬间让加拉格家客厅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联邦社保局。”中年白女冷着脸亮了一下证件,随后指了指身旁,“这位是联邦调查局(FBI)探员。我们来核实金桔·加拉格的生存状况。”
还没等菲奥娜开口,那名FBI探员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她的肩膀,死死地锁定了客厅中央轮椅上的老太太。他手按在腰带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那就是金桔·加拉格吗?”
面对真正的FBI,菲奥娜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但她硬生生地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疲惫而坚强的笑容。
“是的,两位长官。这就是我们饱受阿尔茨海默症折磨的可怜姑妈。”菲奥娜不卑不亢地侧开身子,让出通道,“请进。”
中年白女踩着高跟鞋,翻开文件夹走了进去。而那名FBI探员则像扫描仪一样,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利普和伊恩,最后跟着白人女调查员停在了老太太面前。
中年白女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刚准备按流程提问,旁边的FBI探员却突然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老人。
他猛地俯下身,把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凑近老太太,语气极其严厉地大声质问:“女士!你叫什么名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是金桔·加拉格吗?!”
利普和伊恩站在轮椅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探员走到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职业性的怀疑。他突然俯下身,语气严厉地大声问道:“女士!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金桔·加拉格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加拉格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太太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探员那张严肃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她似乎被这严厉的语气吓到了,有些无措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利普。
利普赶紧扬起“大侄子”的招牌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冰淇淋。”
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老太太瞬间安定了下来。她回过头,看着探员,裂开那张不剩几颗牙齿的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是……金桔……金桔·加拉格。”老太太含糊不清却又极其坚定地嘟囔着,“我的乖侄子……要带我吃草莓味的冰淇淋……”
FBI探员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他作为执法者的谨慎让他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今年多大了?还记得吗?”
“您看,探员先生。”菲奥娜反应极快,立刻红着眼眶接过了话茬,声音里带着完美的哽咽和一丝面对强权时的胆怯,“她病得太重了,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已经是奇迹了。您还要继续逼问一个连自己在哪、甚至连季节都分不清的可怜老人吗?”
空气再次陷入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FBI探员转过头,和那个穿着灰色套装、一直冷眼旁观的中年白人女性对视了一眼。
这位社保局的行政人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低头看了看轮椅上那个正对着空气抓握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菲奥娜那双写满辛酸的眼睛。
两个官僚系统中的老油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那名中年白女微微点了点头。
FBI探员这才收回目光,收起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场。他在手里的法律文件上重重地签下了名字,沉声说道:
“情况核实无误,她是金桔·加拉格本人。社保金会按期发放。”
“感谢上帝……”菲奥娜如释重负地扶住了轮椅的靠背。
这时,社保局的中年白女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和一张当月的社保支票,公事公办地递给了菲奥娜:“这是本月的款项,加拉格小姐。希望你能继续照顾好你的姑妈,别让我们下次还要带着FBI上门。祝你们好运。”
两人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踩着皮鞋和高跟鞋,带着那种联邦官员特有的冷漠转身离开了加拉格家。
直到探员的汽车彻底驶离了街道,加拉格家的客厅里才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能掀翻屋顶的狂欢声。
......
“滋滋……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鼠标点击声响起,切断了那段夹杂着狂欢与脏话的嘈杂背景音。
出租屋内。
杨坚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二手书桌前,缓缓摘下了头上那副沉重的头戴式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桌面上。他的电脑屏幕上,正运行着一个音频处理软件,绿色的声波图随着他的操作停止了跳动。
就在半个小时前,杨坚借口自己出租屋里的水管漏水,去加拉格家借了一把扳手。在菲奥娜和利普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他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破沙发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回了那支微型录音笔。
刚才那段堪比好莱坞犯罪电影的“傍晚养老院连哄带骗”和“清晨社保局心理博弈”,其实并不是他亲眼所见。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录音笔里传出的轮椅滚动声、利普那欺骗性的大忽悠语调、以及社保局探员进门时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凭借着脑海中的经验,犹如放电影一般,将那些画面完美地推演和还原了出来。
“不愧是加拉格一家。利用职务便利筛选目标,利用亲情谎言稳定情绪,再利用官僚主义的麻木顺利脱身……这帮人简直是天生的犯罪艺术大师。”
杨坚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重新握住鼠标,将那段长达十几个小时、记录了加拉格一家如何预谋、如何忽悠老人、又如何联合欺诈联邦探员的完整录音文件,拖进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里。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这个文件夹命名为:[加拉格学习资料]。
点击,加密,锁定。
做完这一切,杨坚将身体深深地靠进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层层密码锁死的文件夹,眼神中透出一种绝对掌控的冷酷与从容。
昨天那些隐蔽的“养老院偷人”提醒,是他作为一个邻居给予的仁慈。
而此刻躺在硬盘里的这份重罪铁证,则是他作为一个上位者买下的保险。
更何况,这份长达十几小时的监听录音里,竟然还给杨坚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大惊喜。
在那段加拉格一家为了“怎么把老太太运进屋”而吵得不可开交的间隙里,喝得烂醉如泥的弗兰克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麦克风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那句充满不耐烦的醉话:
“嗝……真搞不懂你们这群白痴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养老院偷人。”
“真正的金桔十年前就吸毒过量死翘翘了!”
“要不是老子大半夜辛辛苦苦挖坑,把她的尸体埋在后院那棵枯树底下,你们以为这十几年的社保支票是怎么来的?”
“一群不懂感恩的废物……”
第二十六章 不该出现的公司 (3.4k 中章)
彻底锁死了加拉格家的“命门”后,杨坚从椅子上站起身,伴随着脊椎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端起桌上那只印着褪色Logo的马克杯,走到有些局促的厨房里,接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白开水。
借着杯壁暖了暖手后,他再次坐回了那张破旧的电脑桌前。
电脑屏幕上,一份排版精良、专业详尽的漏洞报告文档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总算把这玩意儿彻底收尾了。”
杨坚喝了一口热水,看着这份文档,眼神中透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踏实与亢奋。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按照自己稳健的节奏,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这项工作。
作为一名前世在IT架构和底层逻辑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中登,他很清楚,这份Log4j漏洞报告才是真正能让他赚取第一桶丰厚本金,在IT行业初步崭露头角的完美敲门砖。
毕竟Log4j是一个波及范围极广、几乎潜伏在所有主流Java应用中的史诗级漏洞。
当然,杨坚并没有争分夺秒废寝忘食地去死磕这个活。
穿越前加班加点是为了不被AI抢饭碗,穿越后还加班加点,那我不白穿越了吗?
事实上,杨坚虽然在各种自动化脚本和底层逻辑上经验老道,但他最熟悉的毕竟不是Java生态。他其实花了不少时间去苦读利普给的那本厚厚的《Head First Java》。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重新熟悉这门语言的面向对象特性,折腾那些略显繁琐的JDK版本、依赖管理以及本地的开发测试环境配置。
直到彻底把这些基础环境吃透、打磨顺手之后,他才开始每天抽出几个小时的固定时间,像个不疾不徐的工匠。凭借着前世清晰的记忆和扎实的计算机底层功底,再加上白嫖亿点点技术沙龙上大佬们的想法,他成功复现了Log4j。
而就在昨夜,杨坚总算完成了最核心的工序:为这行代码添加了针对不同服务器系统、不同Java运行环境的数十种测试用例。
直到一次次跑通程序,确保这份PoC(概念验证)代码能在任何主流网络环境下百发百中、如入无人之境后,他才一气呵成地将所有的测试数据和触发机制,汇总成了眼前这份充满威慑力的报告。
经过这段时间稳扎稳打的雕琢,这份足以让他在各大厂的安全漏洞赏金榜上出名一把,并换取丰厚原始积累的重磅筹码,终于稳稳地攥在了他的手里。
现在,这块完美的“敲门砖”已经打磨完毕,是时候去寻找最慷慨的买家了。
杨坚喝了一口热水,感受着暖意流向胃部,随后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他需要收集和整理一份名单,那些对这个底层代码漏洞绝对感兴趣,并且财大气粗的科技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