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普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暗骂了一声。老头子说得对，这才是最要命的。断了雇主的前途，那帮混蛋绝对会扒了他的皮，而他现在连退给他们的钱都凑不齐。
郝斯特指了指旁边的一扇橡木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你现在不仅断了财路，还惹上了一个天大的烂摊子。不过，这扇门里的人，手里刚好有一个大项目。他极其欣赏你的脑子，并且愿意为一个真正的天才付出一笔相当丰厚的酬劳。”
郝斯特看着利普僵硬的背影：“如果你还需要现金来交你家的燃气费，或者用来应付接下来那些富家子弟的麻烦，你最好还是进这扇门听听。”
利普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只挣扎了不到三秒钟，现实的引力太沉重，只能认命地转身走回来，跟着郝斯特走向那间私人办公室。
助理看到教授回来，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教授，那位客人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好的，谢谢。”
郝斯特推开办公室的门。
利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跟着走了进去，目光随意地往里面一扫。
然而，当他看清坐在真皮沙发上、正端着一杯咖啡悠然自得的那个人时，他浑身的散漫和烦躁瞬间消失了，整个人就像见了鬼一样愣在了原地。
“是你？！”利普瞪大了死鱼眼，脱口而出。
坐在沙发上的杨坚放下咖啡杯，冲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午好啊，天才。”
利普愣在原地，看了看稳坐钓鱼台的杨坚，又回头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郝斯特教授。他脸上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荒谬的表情。
“等等……”利普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指了指沙发上的杨坚，转头看向郝斯特，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老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手里有大项目、能付丰厚酬劳’的大老板？”
“没错。”郝斯特教授点了点头，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杨先生在软件工程方面有极其敏锐的商业嗅觉，他的项目——”
“他就是你刚才在外面口中那个，倒霉被裁掉的百思买底层员工啊！”利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而且还是正儿八经拿到了大学毕业证的那种！”
“啊？？？”
第三十九章 优质项目
郝斯特教授一脸问号，化身尼克杨表情包。
他脸上的学术威严裂开了一条大缝，缓缓转过头，懵逼地看向沙发上的杨坚。
“Bro，你演我呢？你之前说讨论项目的时候可没说你经历这么坎坷。”
面对赫斯特教授和利普的目光，杨坚却稳如泰山。他甚至没有一丝被揭穿老底的窘迫，反而淡定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你知道的，教授，现在的经济大环境确实不太好啊。”
杨坚放下马克杯，目光转向满脸写着荒谬的利普，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被裁员是事实，但这并不妨碍我手里有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并且准备开发一款能下金蛋的手机游戏。”
“丰厚的遣散费？”
利普毫不留情地拆穿，“哥们儿，你要是真有这笔钱，前阵子怎么还会欠着南区那破公寓的房租？别装了，我可是亲眼看到过你为了几个硬币在洗衣房里精打细算的样子。”
“因为那笔钱，前几天才刚刚打到我的账上。”杨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语气依旧平稳得毫无波澜。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利普多做纠缠，而是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只有两页纸的架构图，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这是一个极其轻量级的单机手游，名字叫《2048》。核心算法其实就是个简单的4x4矩阵滑动和数字合并。”
杨坚没有看利普，而是转头看向了郝斯特教授：“教授，这就是我之前在电话里跟您提过的外包项目。您手底下有没有合适懂行的学生推荐？由于难度不高，我能给出的预算是：最多两周交出的MVP（最小可行性产品）代码，一千美金外包费。”
郝斯特教授随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架构图，作为芝加哥大学的工程系大牛，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杨，我的学生们都在实验室里和复杂的机器人打交道，他们对这种……小儿科的数字滑块游戏恐怕没什么兴趣。”郝斯特摇了摇头，以他老派的学术眼光给出了无情的商业判决，“而且恕我直言，这种毫无技术壁垒的简单游戏，我也不觉得它会有什么赚钱的前景。”
老教授顿了顿，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利普：“不过，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敲代码快、而且足够便宜的劳动力……我觉得你眼前就有一个极其现成的人选。”
听到“一千美金”和“两周”这两个词，利普那双无精打采的死鱼眼瞬间亮了起来。
在南区，想要在两周内合法地赚到一千美金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前几天还在欠房租的家伙是不是去抢了银行，也不在乎老头子说这破游戏赚不到钱。南区人只认现金，以及能不能填饱加拉格家那群弟弟妹妹的肚子。
“一千美金？”利普立刻把手从卫衣兜里抽了出来，干脆利落地接话，“我可以做。”
“不，你说你可以不管用。”
杨坚慢悠悠地往真皮沙发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南区天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这臭小子不是挺能口吐芬芳、一秒五喷吗？一个高中生喷我的大学学历，之前还喷我的职业规划，嘲笑我是个被裁掉的倒霉推销员。
现在终于有机会当甲方，必须狠狠拿捏他一波。
在心里痛痛快快地享受了一把资本家的特权后，杨坚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端起了十足的甲方架子：
“咳咳，我承认，你之前黑进学校系统的那些小手段，确实证明了你的黑客技术有一定的水平。”杨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专业且苛刻，“但这绝不代表你拥有合格的商业软件开发能力。”
听到这种典型的PUA打压话术，利普被噎了一下，表情有些吃瘪。但看在那一千美金的面子上，他硬生生地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破天荒地保持了沉默。
看着这小子憋屈的样子，杨坚满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所以，你得先接受测试。干一个星期的活，如果代码的开发质量和运行效率能达到我的标准，我会先给你两百刀。如果做得好，那咱们就继续，第二周交接完完整代码，我结清剩下的八百刀。”
杨坚身子前倾，盯着利普的眼睛，给出了最终的甲方通牒：“但如果第一周的代码做得让我不满意——不好意思，拿着你的两百刀走人，合作立刻结束。干不干？”
利普盯着杨坚看了几秒，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一周拿两百美金也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成交，老板。”利普咬了咬牙，特意在“老板”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一把抓起桌上的架构图塞进卫衣兜里。
“出去找台能上网的电脑，先看看图纸里的框架要求。有问题打我名片上的电话。”杨坚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下达了逐客令，“现在，出去抽根烟。我和教授有真正的大人生意要谈。”
利普撇了撇嘴，看在美元的面子上没有回怼，转身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等沉重的实木门“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里那种荒诞的喜剧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杨坚收起了刚才那副拿捏穷小子的戏谑神情。他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中原本的随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冷静与锐利。
他直视着对面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的郝斯特教授，气场瞬间完成了切换。
“好了，教授。应付那个南区小天才的开胃菜结束了。”
杨坚的语速变得平稳，“现在，我们来聊聊您实验室地下二层那个……已经被停掉经费的‘四足液压机器人’项目。”
郝斯特教授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几滴褐色的液体洒在了托盘上。他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你调查过我？”
“来拜访芝加哥大学工程系的实权人物，我当然得做足功课。”
杨坚微微一笑，直接掀开了底牌，“据我所知，那个项目因为‘应用场景不明确、商业价值存疑’，上个月刚刚被校方和赞助金主彻底切断了资金链。那个耗资几十万美金的半成品，现在只能在地下室里当一堆昂贵的废铁，对吧？”
郝斯特的脸色有些难看。那是他倾注了两年心血的重点项目，却因为造价极度高昂、电池续航极差、以及笨重的液压系统，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鸡肋。在学术界，没有经费，就意味着死亡。
“你想怎么样？”郝斯特放下咖啡杯，冷冷地问道。
“我想收购它。”杨坚抛出了一个让教授始料未及的提议，“或者更准确地说，我要买断这个机器人项目所有的商业化IP和专利使用权。”
杨坚站起身，走到教授的办公桌前，语速平稳却极具商业说服力：“我知道这种实验室产出的项目，芝加哥大学占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产权。所以，我的计划是——我会在特拉华州注册一家空壳公司。”
至于为什么特意选在特拉华州，经常在美国创业的都知道。
特拉华州对专利这种无形资产免征州税，拥有最严密的空壳公司隐私保护。最重要的是，那里是全美风投（VC）和科技巨头收购时唯一认准的“C类公司”标准诞生地。这些杨坚前世躺在床上刷手机捡来的碎片化知识，在此刻拿来武装一个准备“空手套白狼”的皮包公司，简直是易如反掌。
杨坚没有在这个地名上过多解释，而是紧接着抛出了后续的诱饵：
“然后，由这家特拉华州的公司出面，花一笔恰到好处的钱，从大学的资产管理处买下这个‘不良资产’的独占商业授权。学校不仅能甩掉这个每年的预算包袱，还能收回一点前期成本，那帮管财务的大学官僚绝对会举双手赞成。”
所谓“独占商业授权”，在资本游戏的牌桌上，相当于一张绝对垄断的底牌。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大学签了字，除了杨坚的公司，世界上任何其他企业都不能再拿这项技术去赚钱。教授们可以继续拿它在实验室里搞科研、发论文，但在商业变现的赛道上，杨坚将成为唯一的合法收网人，连芝加哥大学自己都无权再插手。
如果没有“独占”这两个字，其他公司完全可以绕开杨坚，直接去给大学塞钱买技术。但有了这层排他性的护城河，假如有公司想买这项技术做商用，就只能乖乖任由杨坚捏扁搓圆，开出十倍甚至几十倍的溢价！
“然后呢？”郝斯特皱起眉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花钱买一堆没有实际应用价值的废铁？”
“然后，我的公司会和您的实验室达成校企合作。”杨坚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教授的眼睛，“您，将出任这家公司的首席技术顾问，每个月领一笔丰厚的咨询费。而您手底下那些嗷嗷待哺的计算机和工程系研究生，可以作为公司的联合开发人员继续推进这个项目。他们赚到了生活费和漂亮的履历，而我，只需要支付远低于硅谷工程师的市场廉价薪水。皆大欢喜。”
郝斯特沉默了。
这个提议简直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替他完美解了套。
学校甩了包袱，学生拿了工资，自己拿了顾问费还能保住心血项目，一石三鸟！
唯一的问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图什么？
“杨，你的方案在流程上很完美。”郝斯特出于学者的最后一点良知，皱着眉头提醒道，“但我必须告诉你实话，在现有的电池和微型液压技术下，这东西根本不可能达到民用量产。你花钱买下它，只会砸在手里。”
“这就不是您该操心的问题了，教授。我只问一句，合作吗？”
郝斯特看着杨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只要大学资产处没意见，我同意。”
……
敲定了初步的收购意向，杨坚婉拒了教授共进晚餐的邀请，独自走出了工程学院的大楼。
郝斯特那个老头当然看不懂他这番操作的逻辑，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十几年的信息差。
其实在昨天之前，杨坚压根没想过要去碰什么机器人，毕竟不是具神机器人大热的时代。
他最初盯上郝斯特教授的目的非常单纯，作为工程系的实权人物，郝斯特手底下有一大把需要实习经历和生活费的廉价大学生。杨坚原本只想借着校外商人的皮，随便忽悠几个学生，把《2048》的底层代码给外包出去。
但在登门拜访前，出于前世养成的背调习惯，杨坚顺手在芝加哥大学的官网上，查阅了郝斯特实验室近几年的公开项目和资金流向。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刚因为看不到“钱景”而被校方停掉经费的“四足液压机器人”半成品，精准地跳进了他的视线。
在2011年的学术界和风投眼里，这是一堆昂贵且笨重的废铁。但在杨坚的眼中，这却是一个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在短短一年内斩获巨大回报的完美跳板！
于是，在今天给教授拨去的那通电话里，杨坚临时改变了主意。他按下了《2048》这种小打小闹的手机游戏，转而抛出了一个诱人的钩子，告诉这位正为经费发愁的老教授，自己有一个“能彻底拯救实验室的商业大项目”需要面谈。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剧本推进。
“应用场景不明确？没有商业价值？”
杨坚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就在今年（2011年）三月，日本福岛核电站事故震惊全球。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美国军方特别是DARPA（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被活人无法进入的高辐射灾难等极端环境深深刺激。
到了明年，也就是2012年，DARPA即将启动那个举世瞩目的机器人挑战赛，疯狂地向极端灾难救援机器人领域倾注数以亿计的研发资金！
而且，哪怕没有前世的记忆，杨坚也知道这个项目绝对能抱上军方的粗大腿。因为在《无耻之徒》原著里，利普正是靠着捣鼓军方相关的无人机和激光武器项目，拿到了军方大佬开出的西北大学强力推荐信。
这说明芝加哥大学的工程系，本来就具备承接军工外包项目的潜质！
“这根本不是什么在地下室吃灰的废铁，这是一张通往五角大楼金库的VIP门票。”
杨坚根本不需要去攻克什么见鬼的电池续航难题，也不需要把这台笨重的机器人真的做到民用量产。他要做的，只是利用校企合作的名头，白嫖那些廉价的大学生劳动力，用最低的成本让这个项目强行续命，撑过接下来的几个月！
等熬到明年DARPA的巨额拨款砸下来，他就会拿着军方的资金，把这个半成品包装得充满科幻感。给它换上最酷的碳纤维外壳，拍几段能在废墟里爬行、甚至后空翻的炫酷测试视频。
最后一步，就是趁着“军工黑科技”和“改变世界”的噱头炒到最高潮，公司估值暴涨的时候，把这个表面光鲜，实则是个无底洞的烂摊子，以翻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天价，卖给硅谷的老朋友，互利（Hooli）的总裁加文·贝尔森。
害，都几把哥们！
第四十章 婚纱、烂代码与被绑架的纵火犯
第二天上午，芝加哥的阳光难得明媚。
希拉·杰克逊家的二楼卧室门发出一声轻响，结束了这场长达两个多小时、深入探讨了《力学与摩擦生热原理》的物理补习。
这种耗费体力的学术交流，让走出门的两个年轻人都面色红润。凯伦显然还没从刚才高强度的知识灌输中彻底缓过神来，她踩在地毯上的步伐带着几分慵懒的虚浮。
虽然在房间里已经对着镜子把衣服重新穿戴整齐，但女孩白皙的脖颈和脸颊上依然泛着一层刚出过汗的绯红，眼角残留着几分没有完全褪去的涣散与迷离。她呼吸微喘，胸口起伏不定，随手将几缕黏在脸颊上的散乱金发拨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