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菲奥娜。”杨坚停下脚步，轻声打了个招呼。
菲奥娜猛地抬起头，看清是杨坚后，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嘿，杨。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
她的目光顺势落在了杨坚手里那个印着折扣店Logo的购物袋上，眉毛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南区女孩特有的调侃：“怎么？发大财了？还是准备去哪个高档酒吧钓个富婆，居然都开始置办新行头了。”
“别拿我开玩笑了。”杨坚笑着摇了摇头，把购物袋稍微提了提，“是凯伦。她这次数学期中考试居然破天荒地拿了A。为了兑现奖励，她逼着我这周三晚上装成她的哥哥，去学校替她开家长会。说我的脸太年轻，非拉着我去买了套看起来能震住老师的衣服。”
听到这个荒诞却又真实的理由，菲奥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苦笑。
她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天啊……看来我们这两天，都在被家长会这种该死的东西折磨。”
杨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里的疲惫，收起了随意的笑容：“怎么了？家里又出乱子了？”
菲奥娜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情绪出口，她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有些发皱的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是卡尔。”菲奥娜吐出一口青烟，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今天早上他上学前，递给我一封老师写的信。信上说，卡尔最近在学校里表现出了极度的暴力倾向和攻击性行为。说他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微型恐怖分子！老师在信里下了最后通牒，强制要求他的父母必须参加这周三的家长会。”
“卡尔的脾气确实有点……生猛。”杨坚客观地评价道，“学校的担忧也很合理。但这应该不至于让你愁成这样吧？”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菲奥娜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就在我刚拆开那封信的时候，家里突然闯进来两个像大猩猩一样强壮的东欧恶棍。他们介绍自己叫罗德和弗拉德。你猜怎么着？弗兰克那个老混蛋最近搞砸了一起保险诈骗，居然欠了他们整整六千美元！”
杨坚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惊讶：“六千美金？看来弗兰克最近的业务规模做大了吧。不过这老家伙肯定拿不出钱来。”
“他要是能拿出钱，母猪都能上树了！”
菲奥娜咬牙切齿地说，“那两个恶棍放了狠话，如果见不到钱，他们就会拿家里的孩子们开刀。我刚才跑到艾伯拉酒吧去找弗兰克对质，顺便逼他去参加卡尔的家长会。结果呢？这老混蛋不仅一口回绝，还在那两个恶棍追到酒馆时，直接丢下我脚底抹油溜了！”
说到这里，菲奥娜的眼眶因为愤怒和委屈微微有些发红，但她倔强地扬起下巴，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下午去了趟学校，去见卡尔的老师德芙琳小姐和那个见鬼的校长。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直接威胁说，如果家长或者法定监护人不能准时出席，他们就会立刻联系CPS（儿童保护局）把卡尔带走。”
菲奥娜狠狠地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声音有些发抖：“史蒂夫那个家伙居然还建议他去假扮父亲。拜托！他那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刚大一的毛头小子，哪个瞎了眼的老师会信他有个十几岁的儿子？”
看着菲奥娜这副被生活逼到死角，却依然像头母狮子一样死死护着领地的模样，杨坚的心里闪过一丝怜悯。
他没有给出什么大而无当的承诺，而是理智地分析道：“听着，菲奥娜。学校只是在走流程吓唬你，CPS（儿童保护局）的介入审批是一套极其繁琐的官僚程序，不可能因为一次家长会缺席就立刻上门抓人。事情远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至于弗兰克……那个老狐狸总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命，也总有办法被逼出水面。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总会有转机的。”
这种不带任何怜悯，只有冷静分析的安慰，反而让菲奥娜焦躁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气，感激地冲杨坚点了点头：“谢谢你，杨。你总能让人冷静下来。bye”
两人在路口分别，各自带着不同的思量，消失在南区的夜色中。
……
第二天下午。希拉家那间总是充满了复古碎花装饰的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慵懒松弛的氛围。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刚在楼上卧室里结束了一场物理补课，此刻正处于贤者时间的杨坚，正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他的腿上放着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厚脸皮地蹭着希拉家的免费WiFi处理着工作。
而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凯伦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色T恤（那是杨坚的），两条白皙修长的大腿极其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她以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姿势躺在那里，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杨坚昨天送她的那台iPhone。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手指敲击键盘的轻微“哒哒”声，以及凯伦时不时因为手机上的新鲜功能而发出的轻笑。两人都没有说话，却享受这种身处同一空间内，各自做着自己事情的陪伴感。
杨坚打开了Git代码仓库，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
他在审查利普昨晚提交的《2048》代码。十几分钟后，杨坚的眉头微微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天才不愧是天才。”他在心里暗暗感慨。
仅仅只是一次线上教学和一份重构范例，利普提交上来的这版代码简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进化。之前那一坨面条一样的逻辑被彻底舍弃，极其标准的MVC（模型-视图-控制器）架构被搭建得清清楚楚。
那些像加密通话一样的变量名全部改成了人类能看懂的规范英文，甚至在网格合并算法这种核心逻辑旁边，利普还规规矩矩地加上了清晰的英文注释。
只要给这匹野马指明方向并套上规矩的缰绳，他爆发出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简直令人胆寒。
杨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再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而是轻描淡写地在代码仓库的评论区里留了几条小意见：“架构和规范勉强及格了。接下来，多增加一些极端的边界测试用例（Edge Cases），比如网格全部填满且没有可合并项时的状态判定。继续完善。”
就在杨坚刚刚敲下回车键，准备合上电脑时。
“砰！！！”
客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撞开。
木门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闷响，吓得沙发上的凯伦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iPhone差点砸在鼻子上。
只见弗兰克·加拉格像一条被猎犬追得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一样，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冲进屋子。他连鞋都没脱，直接一个狼狈的滑铲，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凯伦躺着的那张沙发背后。
“嘘！嘘！！别出声！千万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弗兰克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撅着屁股趴在沙发后面，压低了嗓音神经质地哀求着。
“弗兰克？！你发什么疯！”凯伦没好气地骂道。
还没等凯伦的话音落下，门外的街道上就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带有浓重东欧口音的粗俗咒骂。
“那个老混蛋跑哪去了？！”
“就在这附近！如果让我抓到他，我发誓一定要把他的一条腿卸下来塞进他自己的屁股里！”
听着门外那两个恶棍（罗德和弗拉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弗兰克吓得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伸出脏兮兮的手死死抓住了杨坚垂在沙发边的裤腿。
“杨！好兄弟！看在上帝的份上，帮帮我！帮我打个掩护，不然那两个俄国佬真的会杀了我！”弗兰克绝望地恳求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对疼痛的恐惧。
杨坚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电脑屏幕散发的微光映照在他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
他听着门外渐渐逼近的动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晚在十字路口，菲奥娜那张因为疲惫和焦躁而显得无比憔悴的脸。
在这个混乱的南区，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尤其是面对像烂泥一样的弗兰克。
杨坚没有踢开弗兰克的手，而是微微俯下身。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缩成一团的弗兰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听着，弗兰克。我可以帮你出去对付那两个没脑子的肌肉男，把他们引开，保住你这两条用来逃跑的腿。”
弗兰克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赞美上帝和杨坚的慷慨。
“但是——”杨坚打断了他，声音低沉且不容置疑，“我不做免费的慈善。代价是，你这周周三必须回家，换上一身像样点的人类衣服，然后准时去参加卡尔的家长会，替菲奥娜把学校和儿童保护局的那个烂摊子彻底解决掉。”
弗兰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为什么要去学校？去面对那些刻薄的老师和满嘴规章制度的校长？这对他这种习惯了逃避责任的老无赖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刚想习惯性地耍赖推脱，门外已经传来了恶棍罗德暴躁的声音：“看看这间屋子！门是开着的！那个老鼠肯定躲在里面！”
“三秒钟。”杨坚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弗兰克，“三、二……”
“成交！！我发誓！我周三一定去开那个该死的家长会！！快去把他们弄走！！”
在两条腿被打断和去开家长会之间，弗兰克从心地做出了选择。
看着弗兰克像捣蒜一样疯狂点头的滑稽模样，杨坚满意地勾起了嘴角。他合上电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在凯伦惊讶的目光中，迈开长腿，神色从容地朝着大门外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恶棍走去。
第四十四章 两边的家长会
“砰、砰、砰！”
希拉家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伴随着东欧口音的粗野咒骂，仿佛下一秒那扇脆弱的木门就要被人硬生生踹开。
躲在沙发后面的弗兰克已经抖成了一团烂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含糊不清地向上帝祈祷着。
杨坚站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衬衫下摆，在凯伦紧张的目光中，迈开长腿走到玄关，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像棕熊一样强壮的东欧恶棍，罗德和弗拉德。两人手里甚至还攥着一根棒球棍，看到开门的不是弗兰克，而是个高大英俊、眼神冰冷的亚裔青年，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弗兰克那个老杂种呢？！”罗德粗声粗气地吼道，试图用体型压制对方。
然而，杨坚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淡定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如果你是说那个浑身散发着廉价威士忌臭味、跑起来像条丧家犬一样的老头……”杨坚用下巴指了指房子侧面的巷子，语气笃定，“他三分钟前刚刚翻过了后院的栅栏。如果你们现在顺着那条小巷往L线地铁站的方向追，应该还能看到他的屁股。”
这种镇定的话语，配上杨坚那张欺骗性的脸，瞬间打消了两个头脑简单的恶棍的疑虑。
“妈的，算那老小子跑得快！”罗德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冲着弗拉德招了招手，“走！去地铁站堵他！”
看着两个肌肉男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巷子尽头，杨坚这才转过身，随手关上了大门。
弗兰克听到外面的动静没了，立刻像只土拨鼠一样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凑到杨坚跟前，刚准备发表一番浮夸的感恩戴德的演讲。
“闭嘴。”杨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弗兰克，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听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被追债，如果敢把麻烦引到凯伦家，引到我的眼前……我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我会亲手把你绑起来，打包扔进那两个俄国佬的后备箱里，听明白了吗？”
这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规律的警告，让弗兰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Yes， sir！绝对明白！杨，你真是个讲道理的绅士！”弗兰克连声应下，但当他低下头时，那双狡黠的眼睛却骨碌直转，心里已经在疯狂盘算着该用什么更下作的方法来彻底摆脱这两个该死的追债人。
……
周三晚上，南区高中的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里是家长之夜。走廊里挤满了穿着随意、大声嚷嚷的南区父母们，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汗味以及各种快餐的油腻气味。
然而，当杨坚和凯伦走进十一年级A班的走廊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杨坚今晚穿着凯伦用零钱给他买的那套深灰色商务休闲西装，里面搭着浅蓝色衬衫。他那优越的肩宽腿长，配上那张顶级3D建模的英俊脸庞，在这一群挺着啤酒肚、穿着旧T恤的南区中年男人中间，就像是误入平民窟的好莱坞巨星。
极具男性荷尔蒙的精英气质，瞬间吸引了整条走廊的目光。
“老天……那是谁的家长？”两个穿着热裤的女学生靠在储物柜上，看着杨坚的背影，激动得脸颊通红，甚至忍不住互相掐着胳膊。“不知道，但他看起来就像好莱坞的基努李维斯……”
不仅是女学生，连那些来开家长会的母亲们，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在等待进入教室的短短十分钟里，杨坚遭遇了一波又一波的桃花劫。
先是一个穿着低胸装、浓妆艳抹的单亲妈妈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熟练地抛了个媚眼：“哎呀，不好意思。帅哥，你是刚搬来南区的吗？有没有火机借我用一下？”
紧接着，又有两个高中女生借着找东西的由头凑了过来，红着脸问他是不是某个明星。
作为正牌女伴的凯伦，此刻像是一只护食的炸毛小母狮子。她死死地挽着杨坚的胳膊，一边用凶狠的眼神逼退那些试图搭讪的女人，一边又因为这极高的回头率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虚荣。
终于轮到他们走进教室。
凯伦的数学老师——一位三十多岁、刚离了婚不久的白人女教师——在看到杨坚的那一瞬间，原本因为应付了一晚上家长而烦躁的脸色，瞬间如沐春风。
“你就是凯伦的哥哥吧？”数学老师不着痕迹地拢了拢头发，声音轻柔，甚至还带着几分明显的撩拨，“凯伦这次的期中考试表现极其出色，她终于拿到了A。”
“这多亏了您的教导。”杨坚绅士地微笑着，一边配合地掏出那台“99新”的二手iPhone，将摄像头对准了凯伦，完美履行了当初记录高光时刻的承诺。
“不不不，家庭的辅导也很重要。”女老师看着杨坚那张完美的脸，脸颊微红，自然地从桌子上抽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号码，塞进了杨坚的手里，“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你有时间，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喝杯咖啡……我是说，为了更加深入地探讨凯伦未来的学业规划。”
看着老师那露骨的眼神，凯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把抢过便签纸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拉着杨坚就往外走：“谢谢您的规划，老师，但我们家门禁很严！”
……
而同一时间，就在隔壁教学楼那间气氛压抑的会议室里。
菲奥娜原本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正面对着满脸严肃的校长和卡尔的老师德芙琳小姐。
就在校长即将因为法定监护人未到场而失去耐心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弗兰克·加拉格竟然真的出现了！虽然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皱巴巴的西装外套，但他确实来了！
菲奥娜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关于卡尔在学校里展现出的暴力行为，我们非常担忧……”德芙琳小姐严厉地说道。
“暴力？不不不，女士，你误解了。”弗兰克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瞬间进入了他那套毫无底线的诡辩状态。
他煞有介事地挥舞着双手，义正辞严地说道：“在这个充满毒品、枪击和该死的通货膨胀的南区，这根本不叫暴力！这叫未雨绸缪！我这是在提前让小孩子适应社会的毒打，养成坚强的心态！你们难道想让他在未来面对那些黑帮分子的时候，用你们教的礼貌问候去跟人家讲道理吗？”
这番逻辑自洽的混账话，直接把校长和老师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菲奥娜坐在一旁，虽然觉得荒诞，但心里却涌起了一丝久违的感动。不管怎么说，弗兰克今天至少像个父亲一样，替卡尔挡在了前面。
然而，这份感动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