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亚洲小子是从哪弄来这么多安保设备的?”
弗兰克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一想到空手回去会被利普嘲笑,一想到兜里没钱明天连一口劣质烧酒都喝不上,那种源自骨子里的贪婪又硬生生地把恐惧压了下去。
“肯定是唬人的表面文章。前面的大门弄得漂亮,后面肯定有破绽。”
弗兰克不信邪。他不死心地顺着合金护栏的墙根,佝偻着身子,像只老鳖一样慢慢摸索。
绕了足足大半圈,他的运气似乎来了。
在厂区西北角,有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歪脖子树。树干粗壮,其中一根粗大的枝丫正好越过了合金护栏的上方,伸进了厂区内部的草坪。
更妙的是,这里的监控摄像头似乎被繁茂的树叶挡住了一点死角。
“天无绝人之路!”
弗兰克大喜过望。他把老虎钳塞进裤裆,将蛇皮袋缠在腰上,搓了搓手心,抱着粗糙的树干开始往上爬。
老树的树皮硌得他胸口生疼,常年被酒精掏空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力气。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脚并用,简直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爬了足足十几分钟,他才艰难地跨坐在了那根伸向墙内的枝丫上。
“呼——呼——老子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弗兰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了看脚下三米多高的地面。
只要顺着这根树枝爬过去,找准时机跳进草坪,里面的那些紫铜和配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趴在树枝上,探头探脑地往厂区内部张望。
厂房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没有保安打着手电筒巡逻的灯光,也没有狗叫声。
“看吧,我就说没人。搞这么大阵仗的电网,结果连个巡夜的保安都舍不得请。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弗兰克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江湖经验再一次碾压了愚蠢的有钱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住树枝,像条毛毛虫一样,一寸一寸地朝着围墙内部蠕动。
他完全不知道。
此时此刻,在厂区主楼二层的监控室里。
一整面墙的液晶屏幕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其中一块屏幕上,画面并不是常规的全彩或者黑白,而是对比强烈的红外热成像图。
在屏幕边缘的一棵大树图像上,一团呈现出明黄色和红色交织的“人形热源”,正像一只滑稽的猴子一样,趴在树枝上缓慢移动。在冰冷的夜间背景下,这个热源简直比探照灯还要刺眼。
坐在监控台前的一名雇佣兵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只是伸手按下了对讲机。
“猎鹰,西北角围墙,A3区域发现入侵者。未携带热武器。单人。”
“收到。处理掉。”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而冷静的男声。
没有任何刺耳的警报声大作,也没有探照灯到处乱扫。
职业的私人军事承包商(PMC)在处理这种低级别入侵时,最喜欢的方式就是静默抓捕。像猫捉老鼠一样,让目标在毫无察觉中陷入绝境。
树枝上的弗兰克,一条腿已经越过了高压电网的正上方。
他正准备调整姿势,找一个柔软的草坪落脚点。
就在这一瞬间。
“啪!啪!”
毫无征兆地,两道足以让人短暂致盲的战术手电强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利剑,从树下视线的绝对死角直射而上!
高流明的强光瞬间穿透了树叶的缝隙,精准无误地打在弗兰克的眼睛上。
“啊!我的眼睛!”
弗兰克惨叫一声,本能地松开一只手去捂眼睛。树枝剧烈摇晃了一下,他差点直接一头栽进下面带电的铁丝网里。他死死抱住树干,像个挂在烤架上的肉虫一样瑟瑟发抖。
还没等他从强光的刺激中缓过神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紧贴着树根炸响。
“汪!吼——!”
伴随着铁链绷紧的哗啦声,两只体型庞大、肌肉线条分明的马里努阿军犬猛地扑在树干上。
它们的前爪甚至抓破了树皮,锋利的獠牙在强光下手电的反光下显得惨白而狰狞。
它们喉咙里发出的咆哮,不是那种宠物狗看到陌生人的叫唤,而是真正准备撕咬猎物血肉的狂热。
弗兰克吓得头皮发麻。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凶的狗,也就是邻居养的得了狂犬病的流浪串串,跟树下这两头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犬根本没法比。
他努力睁开一条眼缝,想要看清树下的情况。
强光背后,站着三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们没有穿南区保安那种松垮的蓝色制服,而是穿着纯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头上戴着作战帽和通讯耳机。
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战术警棍、手铐、强光手电和几个弗兰克根本认不出来的黑色装备。
那种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才会磨砺出来的冷血和压迫感,甚至不需要拔枪,就已经隔着三米的距离,把弗兰克的心理防线碾得粉碎。
“嘿!嘿!长官!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弗兰克的声音抖得像一台破旧的拖拉机,他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别放狗!我是你们杨老板的朋友!真的!我昨天刚从他办公室里拿了项目奖金!我们是一伙的!”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PMC小队队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树上的弗兰克,就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他没有回答弗兰克那种套近乎的废话,也没有去核实他荒谬的身份。
在他们的安保条例里,任何试图在深夜越过围墙的生物,只有一种身份,物理威胁。
队长慢条斯理地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拔出一把外形厚重的泰瑟枪。
他没有开镭射瞄准,只是随手抬起枪口,对准了弗兰克抱着的树干。
“给你三秒钟。”队长的声音沙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顺着你爬上来的路滚下去。倒计时结束你还在树上,我就扣扳机。你会被高压电晕,然后掉下来。我的狗正好没吃宵夜。”
“不!等等!我可以解释——”
“三。”
“我是内部人!真的!”
“二。”
伴随着倒数声,牵着军犬的另一名雇佣兵稍微松了松手里的牵引绳。那两只马里努阿犬立刻兴奋地向上窜了一下,下巴几乎要碰到弗兰克垂下来的鞋底。
那种野兽口腔里的腥臭味,混合着死亡的威胁,直冲弗兰克的大脑。
弗兰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下腹部传来一阵无法控制的痉挛。
“呲——”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大腿根部喷涌而出,浸透了那条破旧的牛仔裤,滴滴答答地落在了下方的树叶上。
这位在南区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被当场吓尿了裤子。
“别开枪!我滚!我马上滚!”
在极度的恐惧下,弗兰克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他连别在腰上的老虎钳和缠在身上的编织袋都不要了,双手胡乱地抓着树干,像个倒栽葱的王八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围墙外侧退去。
慌乱中,他踩空了一脚。
“啊——”
伴随着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弗兰克直接从两米多高的树杈上摔了下去。
他重重地砸在围墙外侧的绿化带里,顺势滚进了路边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沟。
浑浊的泥水灌进他的嘴里,但他甚至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恐惧已经彻底支配了他的身体。
弗兰克连滚带爬地从水沟里挣扎起来,甚至顾不上去检查自己有没有摔断骨头。
他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淤泥、恶臭的污水和他自己的尿液,像一条被痛打落水狗,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南区无边的黑暗中。
他一口气跑过了五个街区。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拉扯,喉咙里泛起阵阵血腥味。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他才敢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等他拖着这具散发着难以名状恶臭的躯壳,跌跌撞撞地推开加拉格家那扇破烂的大门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客厅里。
利普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陷在沙发里。除了面前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他仿佛一整晚都没有挪动过。
听到开门声,利普缓缓转过头。
当他看到弗兰克的惨状时,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和冷笑,僵在了脸上。
弗兰克没有拿回任何紫铜电缆或者数控主板。他的一只鞋跑丢了,夹克被树枝挂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最显眼的是他那条牛仔裤,从裤裆到裤腿,全都湿透了,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烂泥的臭气,瞬间冲淡了客厅里的烟味。
“水……给我水……”
弗兰克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门厅的地板上,嘴唇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利普皱着眉头,起身从厨房拿了一杯自来水递过去。
弗兰克一把夺过水杯,哆嗦着手把水灌进喉咙,水洒了一半在胸口他也毫不在意。一杯水下肚,他仿佛才重新找回了活人的呼吸。
“你碰见鬼了?”利普看着他,语气冰冷但眼神深处却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鬼?”弗兰克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骇然,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那他妈的比鬼可怕一万倍!”
他一把抓住利普的裤腿,指甲深深抠进布料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利普,你听我说……那根本不是汽修厂!那个亚洲小子把那里变成了他妈的51区!军事基地!”
弗兰克的语速极快,吐沫星子乱飞。
“没有破旧的铁丝网了!全是三米高的高压电网!墙角里全都是能看到活人热量的红外线探头!老子还没爬上墙,就被他们锁定了!”
“保安?根本不是保安!里面全是一群穿着防弹衣、拿着高压电击枪的终结者!他们不说话,不骂人,一上来就直接倒数三秒钟,倒数完了就要开枪!还有狗!那种能一口咬碎人骨头的军犬!”
弗兰克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往后缩,仿佛那些雇佣兵和军犬已经追到了家门口。
“我们根本偷不到任何东西。利普,永远别去惹那个家伙……我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听着弗兰克语无伦次的、充满绝望的描述。
利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笑弗兰克尿裤子的懦弱,也没有因为计划失败而暴怒。
他只是觉得,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稀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弗兰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沉重无比的铁锤,狠狠地砸在利普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上,砸碎了他最后那一点点可笑的幻想。
利普原本以为,自己把弗兰克当枪使,去给杨坚的工厂捣乱,多少能给那个亚洲小子制造点麻烦,恶心他一下,好让自己那颗嫉妒的心得到一点卑劣的满足。
但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红外热成像。高压防攀爬电网。退役的私人军事承包商。
杨坚不仅挣脱了南区的泥沼,他还用雄厚的资本,为自己建立起了一座充满暴力的钢铁堡垒。
这座堡垒,将南区所有下三滥的手段、偷鸡摸狗的伎俩,全部拒之门外,并且毫不留情地碾碎。
利普无力地跌坐回沙发上,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那台报废的电脑上。
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之前想要报复杨坚、看杨坚吃瘪的念头,是多么的荒唐和可笑。
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