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按你说的办。给他们发邮件，打全款。”杨坚看了一眼手表，“今天是周五。我要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看到这只鸟飞遍全美的网络。”
……
深夜，十一点半。
德克萨斯州，达拉斯。
拥有四十万粉丝的Twitch主播“Rex”正坐在他的电竞椅上，对着屏幕里的黑白画面疯狂口吐芬芳。他刚刚在《使命召唤》的多人排位赛里遭遇了恐怖的五连败，心态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帮该死的挂车！我发誓那个拿狙击枪的家伙绝对开了透视！”
Rex猛地灌了一大口魔爪功能饮料，把空罐子捏扁砸进垃圾桶里，“不打了！今天这破游戏简直就是在针对我。兄弟们，我看一眼邮箱，有没有什么轻松点的赞助工商，我们换换脑子。”
弹幕里飘过一片嘲讽的笑声：
【菜就多练，别找借口。】
【Rex又开始红温了，哈哈哈哈。】
Rex无视了弹幕的嘲讽，点开了商务邮箱。第一封邮件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千美金赞助。试玩一款手机小游戏20分钟。无需好评，请展现真实反应。——Pied Piper游戏工作室。”
“嘿，有点意思。两千块钱就为了买我二十分钟的时间？还不需要我说好话？”Rex挑了挑眉毛，对着麦克风说道，“兄弟们，金主爸爸送钱来了。魔笛手工作室？哦，我记得，是做那个《2048》的公司。看来他们出了一款新的休闲小游戏。正好，我的血压需要降一降。”
Rex按照邮件里的链接，将手机屏幕投射到了直播画面上。
看到那个满屏马赛克、长着香肠嘴的黄色像素鸟时，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问号填满了。
【？？？这是什么上世纪红白机时代的画质？】
【2048好歹界面还挺有设计感的，这玩意儿是实习生用脚画出来的吗？】
【就这？给我两千美金我能玩一天。】
“咳，画面确实有点……复古。”Rex清了清嗓子，伸出粗壮的食指，“不管了，拿钱办事。让我们看看这只蠢鸟能玩出什么花样。点击开始。”
“扑棱——”
伴随着廉价的音效，小鸟扇动了一下翅膀。
Rex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该用什么频率去点击，那只鸟就像一块铅球一样，笔直地砸向了下方的绿色水管。
“Game Over.得分：0。”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秒钟，随后弹幕如同瀑布般爆发了。
【哈哈哈哈！零分？！】
【Rex，你是不是连手机屏幕都不会点了？】
【老年人手速，这游戏怕是闭着眼睛都能过吧。】
“见鬼，刚才是我没准备好。它的重力反馈有点奇怪。”Rex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重新点击了开始，“看好了兄弟们，这次我绝对拿个高分。”
第二次。
“扑棱，扑棱。”
小鸟歪歪扭扭地穿过了第一根水管。
“看到没？其实很简单，只要掌握了……”
话还没说完，Rex的手指稍微重了一点，小鸟的脑袋轻轻蹭到了第二根水管的上边缘。
“Game Over.得分：1。”
Rex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他可是个靠反应速度吃饭的FPS主播，如果连这么一个连画质都不及格的弱智小游戏都玩不明白，明天绝对会被这帮粉丝剪成视频嘲笑一整年。
“这游戏的判定绝对有问题！刚才分明没有碰到！”
Rex咬着牙，第三次按下了重新开始。
五分钟后。
“砰！”Rex重重地拍了一下实木桌面，震得摄像头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这是哪个反社会人格写出来的碰撞代码？！这管子之间的缝隙是给苍蝇留的吗！还有这只鸟，它为什么这么重！它肚子里是塞满了水泥吗！”
屏幕上的最高得分，停留在可怜的 7分。
此时的直播间已经彻底沸腾了。
【哈哈哈哈，看Rex的表情，他快要把手机吃了！】
【这游戏有那么难吗？我不信，我去下载一个试试。】
【楼上的，搜《Flappy Bird》，我已经下好了，这游戏的手感确实有点恶心，但我已经拿了12分了！Rex就是个纯废物！】
看着弹幕里有人炫耀自己拿了12分，Rex的胜负欲被彻底引爆了。
“12分有什么可炫耀的？老子今天要是过不去20分，这直播就不下了！”
二十分钟的工商时间早就过去了，但Rex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他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大拇指以一种极其僵硬但高频的节奏敲击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过！好！稳住！下沉……上！法克！”
当分数艰难地爬升到 18分，眼看就要突破自己立下的Flag时。因为前面连续两根平缓的“福利水管”让他产生了一丝懈怠，在面对第19根突然升高的水管时，他的拇指慢了半拍。
小鸟的脚趾，蹭到了水管边缘。
“Game Over.”
那一瞬间，Rex的大脑一片空白。
随后，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邪火从他的胸腔直冲天灵盖。那种努力了半天、经历了无数次神经紧绷、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的极致挫败感，让他彻底破防了。
“我日你大爷的魔笛手！！！”
Rex发出一声变调的怒吼，右手猛地抡起那部价值八百美金的智能手机，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墙壁。
“啪”的一声脆响，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以平时十倍的速度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真砸了！】
【载入史册的破防瞬间！】
【这游戏叫什么名字？！马上给我名字，我要去挑战它！】
这一幕，并非只在Rex的直播间里上演。
同一时间，YouTube上几个百万粉丝的搞笑博主、Twitch上各大游戏板块的主播，几乎全都在经历着同样的崩溃。
有人气得把鼠标砸了个稀巴烂；有人在镜头前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还有人直接在推特上艾特了魔笛手公司的官方账号，发文大骂开发这个游戏的人简直应该被送进精神病院。
而这些反应，全都被粉丝们剪辑成了短视频，疯狂地在Reddit的首页、在Facebook和推特上病毒般地传播开来。
没有人在讨论这个游戏的画质有多烂，也没有人在乎它甚至没有背景音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点上：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难，能把人逼成这样？
好奇心害死猫。数以百万计的网民怀揣着“我就不信这个邪”的心态，冲进了App Store和Google Play商店。
下载，安装，打开。
五分钟后，无数个普通的卧室和公寓里，传出了和主播们一模一样的咒骂声。
“什么破手感！”
“这判定有病吧！”
“再来一把，最后一把，我就不信我过不了这根管子！”
这是一个全美破防之夜。
愤怒，不甘，以及那偶尔越过一根水管带来的畸形快感，就像烈性传染病毒一样，顺着网线蔓延到了北美的每一个角落。
……
三天后的夜晚9点。
魔笛手公司的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吉尔福伊尔站在机柜前，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监控大屏。他那平时总是半死不活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老板……卢克这小子是个天才，或者说，是个魔鬼。”
迪尼什端着咖啡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后台的数据统计，声音都在打颤：“在线并发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了。而且这个曲线不是线性增长的，它是垂直飙升的！”
“服务器顶得住吗？”杨坚走到吉尔福伊尔身后，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着红光和绿光的柱状图。
“Redis集群的内存利用率刚到30%。”
吉尔福伊尔自信一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排行榜的读写频率日志，“玩家死亡重开的频率高得吓人，平均每人每分钟重开4次。如果不是你在客户端做了本地静默拦截，光是这几百万次无效的死亡请求回传，就足以把我们的主网关直接挤爆。现在回传到服务器的，全都是那些打破了自己最高分的有效数据。”
卢克瘫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上的推特热搜榜，哈哈大笑。
“老板，咱们霸榜了。推特趋势前十名里，有三个跟我们有关。”
卢克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杨坚看。
热搜第一：#FlappyBirdIsTrash（像素鸟是垃圾）
热搜第四：#PiedPiperRuinedMyLife（魔笛手毁了我的生活）
热搜第七：#MyHighestScore15（我的最高分15分）
“骂吧，骂得越狠，传播得越广。”
杨坚看着屏幕上那只看起来毫不生动、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嘲讽的黄色小鸟，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知道，在这个浮躁的移动互联网时代，能够留住用户的不仅仅是精致的服务，还有这种能彻底激发人类原始胜负欲的“电子毒药”。
“阿曼达。”杨坚转过身，对一直在旁边待命的助理下达了新的指令，“明天天亮之后，联系各大广告联盟。流量的池子已经蓄满了，是时候在游戏里，装上能把流量变成美金的抽水泵了。”
第101章 甲方挤破门与加大宣传力度
互联网的造神运动，往往只需要三天。
《Flappy Bird》（像素鸟）全平台上线的最初四十八个小时里，魔笛手公司的后台数据并没有出现那种立竿见影、直线拉升的奇迹。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正常的轨迹运行：零星的下载量，短暂的留存，以及极其惨淡的单局游戏时长。
游戏上线并非一蹴而就的魔法。在卢克拿着那点可怜的宣发预算，将极具挑衅意味的“嘲讽贴”精准投放到Reddit极客专区，并将“推广费”塞进那几个以脾气暴躁著称的Twitch游戏主播手里后，口碑和情绪就像是被密封在橡木桶里的烈酒，在黑暗中经历了整整三天的发酵。
第一天，网民的反应是不屑。
第二天，是自我怀疑和局部社区的争吵。
到了第三天上午，量变终于不可逆转地引起了质变。
就像是在火药桶里扔进了一根擦燃的火柴，随着几位拥有百万粉丝的头部主播，在直播间里对着屏幕狂飙脏话，甚至有一位直接把外设键盘砸得键帽乱飞的切片视频，被YouTube的推荐算法疯狂抓取并全网推送后，《像素鸟》彻底冲破了独立游戏的小众圈层。
这只长着香肠嘴、眼神呆滞的黄色小鸟，踩着无数玩家破碎的自尊心，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接登顶了推特的全球趋势榜首。
上午十点，魔笛手公司的办公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办公桌上，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在工作上。
杨坚端着一杯美式，靠在佐伊的工位旁。
周围的几个程序员，包括顶着黑眼圈的迪尼什，全都围拢在一台超大尺寸的显示器前，饶有兴致地翻阅着推特热搜词条下的网民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