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实力,你比天明更适合做巨子,”燕丹说,“但你太聪明了。”
秦恫一怔。
“聪明人做事,总会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这没有错,但墨家的巨子,需要的不是权衡,而是坚守。”
燕丹轻叹,“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天明继承巨子之位。
秦恫,你可有怨言?”
秦恫摇摇头,“巨子是谁,我并不在意,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安。”
更何况天明这个巨子,有跟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巨子,当下秦军虽然退却,但危机并未解除。
公输仇逃了,月神也逃了,秦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三千人了。”
如今的大秦正值巅峰,始皇振长策而御宇内,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
秦恫一人可以击败三千秦兵。
却无法击败三万,三十万秦兵!
众人沉默。
秦恫继续道,“有句话说的好,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什么意思?”大铁锤挠头。
“意思是,”秦恫看向燕丹,“我建议撤离机关城,另谋出路。”
“什么?!”
大铁锤立刻表示反对,“撤离机关城?不行!这是我们墨家数百年的基业!”
“对!”
盗跖也附和道,“机关城固若金汤,我们为什么要撤?”
“秦军打不进来的!”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反对。
燕丹抬起手,众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秦恫,目光深邃,“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说得好。”
“巨子?”
众人不解。
燕丹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传令下去,准备撤离机关城。”
“巨子!”
“这是命令。”
作为亡国太子,没人比燕丹更懂秦军的强大。
若是始皇铁了心,别说一座机关城,就是十座机关城,秦军也能拿下!
“是……”
众人面面相觑,想到巨子即将命不久矣,纷纷低头领命。
燕丹转过身,缓缓将墨眉剑递给天明。
“天明,从今日起,你就是墨家的新任巨子。”
天明看了看燕丹和众人,颇有些手足无措。
“天明!接着啊!”
听到少羽在后方鼓励的声音,天明却忽然想起大叔,一咬牙,接过了墨眉。
只要成为巨子,他们就不会为难大叔了吧!
“好!天明,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有作为的巨子。
可惜……那一天我看不到了。”
燕丹又看向秦恫,“天明还未成长起来,墨家仍需要大家相助。
秦恫,你内力不足,就让我这个巨子助你一臂之力吧。”
燕丹抬起手,秦恫心有预感,并未闪躲,任其手掌按在肩头。
一股浑厚的内力缓缓渡入秦恫体内。
秦恫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所到之处,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瞬间通畅起来。
并且这股内力源源不断,像一条大河涌入原本只是小溪的河道。
秦恫的内力本想反抗,瞬间便被大河之水淹没同化,将他内力提升了数倍不止。
加上彩莲的增幅,秦恫的实力总算与内力有些匹配了。
“巨子……”秦恫想说什么。
燕丹却脸色一白,慢慢收回手。
“父亲!”
高月忧心的拉着燕丹的手,冰冰凉凉,几无余热。
“咳,不必担心。”
“这身内力,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不如给你,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秦恫对燕丹深深一揖,“多谢巨子。”
燕丹点点头,转身走向机关城深处。
“你们走吧,启动机关青龙,我要与机关城共存亡。”
“巨子!”众人惊呼。
高月紧紧抓住燕丹的手,“父亲!不要!”
燕丹轻轻抚着她的头,柔声道,“月儿,听话,这是父亲身为巨子的选择。”
“不!”高月哭着摇头,“我不要你死!”
燕丹正要说什么,秦恫走上前,认真道,“巨子,不必如此。”
“机关城就在这里,跑不了。
即使秦军占了,我相信,以我们现在保存的实力,以后还有机会打回来。
墨家三百年心血,若是就此毁灭,实在太过可惜。”
第425章 小剑神
机关城集结了墨家无数能工巧匠的智慧,墨家与机关城,属于强强联合。
若是就此失去此处老巢,以后战乱一起,底层弟子没了庇护之所,大量损失,失去新鲜血液的墨家迟早没落。
况且,机关城中机关无数,想要掌握,秦军起码得花几年功夫。
如今是公元前216年冬,始皇死于公元前210年。
只要等几年,就又能打回来了。
届时,机关城防得了别人,却防不了墨家。
因为连墨家自己都不一定清楚,机关城到底有多少道机关和密道!
秦恫目光坦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巨子,跟我们走吧。”
“父亲!跟我们一起走吧!”
燕丹看着怀里哭泣的高月,良久,轻叹一声。
“罢了,本想与大家就此离别,看来,咱们还有几个时辰的缘分。”
“父亲。”
高月勉强止住泪水,抓着父亲的手不敢放下,好似这样他就不会死去……
——
地下河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墨家众人沿着密道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从数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钻出来。
回望来路,群山苍茫。
机关城早已隐没在云雾深处,不见踪影。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座空山。
等秦军下次大举进犯的时候,他们将看不到一名墨者。
秦恫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舍不得?”盗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有一点。”秦恫老实地说,“我的铸剑池,想要重新打造可不容易。”
现在又没有高炉什么的,在外界,想要找到超高温铸剑环境难如登天。
盗跖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的铸剑池?”
“那是我的心血!”秦恫一本正经,“让你三天不跑,你受得了吗?”
盗跖想了想,摇头道,“受不了。”
“那不就结了。”
“好了好了,迟早咱们还会回来的,走吧。”
队伍继续前行。
燕丹终究还是没能撑住。
六魂恐咒深入骨髓,加上将内力渡给秦恫,他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临终前,燕丹靠在一棵老松树下,握着高月的手,面带微笑。
笑容中有期盼,也有一丝释然。
“月儿……不要哭,父亲走……”
手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