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美人桃花眼中瞬间含起泪水,盈盈如清波,那份恰到好处的柔弱感令她的性感上添了一层惹人垂怜,声音清脆如黄鹂,带着几分委屈说道:
“娘总说我们是百越贱种,难道我们天生就比旁人低人一等?何况你也不是流落至此……”
啪!
姬满霎时间破防,重重的一耳光抽在胡美人的脸上,将人抽翻在地,一脚踩住说道:“闭嘴!闭嘴!”
她恶狠狠地看着胡美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们两个贱种!你们两个唯一的作用,就是帮我取悦魏武!”
魏武是魏国宗室,祖上乃是昔日分封出去的姬姓公族子弟。
如今虽然不确定其血脉到底是不是姬姓后人的,但总归沾个姬姓,也可看作周王室后人。
所以姬满自然打起了他的主意。
一切顺理成章。
完全没有半点被摄心术催眠引导过的痕迹。
至少姬满自己也察觉不了。
胡美人干脆趴在地上,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以前母亲虽然厌恶蛮夷,但也不至于将她们两个也当做蛮夷,态度虽然算不上好,可总归是有几分舐犊之情,哪像如今一般,竟然将她们当做物件!
是那位医家的扁鹊来,为她治好了病,因此以后有了保障,所以性情大变。
还是那位魏国太子暗中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母亲?
胡美人第一时间便确定了答案。
无疑是第二种!
可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
魏武的手段,该怎么破解?
……
“你对姬满用了摄心术,如此行径实在有违正道。”
客房内。
医家当代扁鹊念端先生端坐。
端木蓉坐在一旁煮着茶汤,眼观手,手搅汤,神情专注,动作一丝不苟。
魏武坐在念端对面,神情不以为意,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她,你怎么觉得这不是她心底的想法?”
“天底下会有哪个女人愿意做这等下贱的事情?”
念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以魏武的实力和地位,想要瞒住姬满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
到底是一个自甘堕落,与百越蛮夷成了婚的女人。
魏武没有卖关子,而是直言道:
“因为我与她讲,日后可以给她留一个子嗣。”
念端只觉荒谬,随即气到笑出声来:“就为了一个儿子?”
“姓姬,我还会给他封王。”
魏武平淡的话音落下,小屋内顿时只剩下了茶汤沸腾的声音。
念端只觉得魏武的话槽点太多,多到有种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片刻后,她收拾清思路,这才问道:“即便日后你为魏王,难道你还要将魏国分出一半给她的儿子?”
简直是可笑!
宗室分封要么是看功劳,要么是看族谱,立下大功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皆可封王;
族谱无名,若是还无功绩,想要从魏国分走城池,立下诸侯共同承认的“王”,是根本不可能之事。
哪怕他是魏武支持的也不行!
魏武笑着说道:“其实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如今天下纷争频频,百姓困苦不堪,黔首流离失所,野人化作流民藏匿山中,可谓凋敝。”
“只需要有一人站出来,解决掉其他各国,一统天下,政出一言,莫说封王,便是划疆自治,也不过闲言片语。”
念端的心情越发沉闷,绷紧了嘴角,说道:“太子难道是觉得以魏国的实力,足以推平六国,复大周王业?”
“恕我直言,虽然太子先前动用火炮击退了蒙骜,但秦军那边拿出的机关造物和火器恐怕要远胜于你拿出来的那些。”
念端语气平平的说出了一件魏武此时才知道的事:“先前信陵君已经带着魏国大军杀入河西地,但正是被王家的黄金火骑兵冲阵,抵挡不了那些火炮,这才又退回了魏国境内。”
魏武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又摇头失笑道:
“你以为我是要靠魏国?”
念端愕然,随即一个更加荒谬的念头浮现,“不靠魏国,难道你要靠百越?”
“……”魏武无语地呵了声,“一群蛮夷,用来当奴隶和祭品尚可,用来征讨天下,你还真是异想天开。”
吴越昔日昌盛一时,甚至曾攻破楚都,成为诸侯会盟的盟主,但随后很快便消失在历史长河,连吴国足以航到齐国的大船都被沉底。
秦国昔日立足关东,河西之地本是秦国所有,但在诸侯的默许下,强大的魏国直接吞并秦国的河西之地,甚至计划五国谋秦,想要共同瓜分秦国的土地。
楚国地广,贵族封君无数,本也是蔚然大国,却因一句“我蛮夷也”沦为各国鄙视链的底端,被当成冤大头各种放血。
华夷歧视,皆在不言中。
魏武盘腿坐着,不再打哑谜。
但见他身上丝丝金光如缕如雾,如初升之烟霞,于身后缓缓结成三丈六尺高的神人相。
三首——
或高冷,蕴最初之元;
或慈悲,象万物之始;
或莫测,成命运之玄;
额间各有三眼,正是本源三气演化出来的九气。
三首脑后各有神相,或是神灵临九天,或是碧海耀青天,或是雷池种金莲……于烟雾氤氲间交相迭映。
八臂舒展,全周天之机,纳四方上下为宇,观古往今来之宙,吞吐宇宙玄机。
凛然若神。
念端神情怔怔的看着神相,不自觉的用嘴呼开气来,若非细长的睫毛还在抖动,整个人都仿若石化一般。
端木蓉看到这一幕,更是惊为天人,眨着眼睛问道:“太子这是,成为仙人了?”
秦时的“仙”和西游记后传世界的仙神并不相同,不掺杂信仰崇拜,只是单纯的修成正果,长生逍遥。
不拘于山水林间,不困于江河湖海,随心而至,随性而来,或乘龙而驭,或驾凤而鸣。
手段不一定有多高超,但也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差不多。”
魏武坐在原地,探出的手却轻松地摸到了端木蓉的脑袋上,顺便捏了两把脸蛋。
只可惜端木蓉性子清冷,人有些闷闷的,脸上也没有肉,捏起来的手感不如焰灵姬软乎。
念端顿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警惕的看着魏武,“太子既然成仙,又何必掺和俗务,于天地间,做一逍遥仙,不更好?”
“又错,”魏武看似无奈,实则炫耀的叹了口气,像是对念端的蠢笨无可奈何般说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你又如何知道我心中所想,如何能体会得到我的快乐?”
“……太子如此诡辩,莫不是以名家之路登仙?”
诸子百家虽然服务于治国之法,但从根本而言,都是想从这些事情中由小见大,窥探天地之间的道理,再由大至小,将这份道理实践,从而践行出一条直接掌握道理的路来。
名家以大小之辨为本,分虚实,虽有白马非马的诡辩,实则是部分与整体的区别,个体与普遍的界定。
“我自行我道,何须借百家之言为我正名?”
魏武身后神像消散,随后一指点出两道神光没入了念端和端木蓉眉心处,“两位不远千里而来,除了那些医书以外,这点造化,便算是我与先生师徒的报酬了。”
这是造化,而非造化灵光。
魏武对医家没有半点敌视。
这可不是后世那些黑心医生——此时行医可是真有性命危险,毕竟治的都是达官显贵,若是治不好,很容易进墓陪葬。
要是治的太好,事死如事生的情况下,说不准也要进墓一趟,享受凉爽的夏夜里,令人无忧的安眠。
但顶着这等生命危险,依旧能坚持理念,成为医家扁鹊的念端,自然是品行医德最好的那一个。
至于端木蓉……
嗐!顺手的事儿。
念端本以为会是和姬满一样被催眠之类的结果,但察觉到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数日奔波以来的疲惫都被驱散,看向徒弟,发现这丫头往日清冷白皙的面上泛起淡淡红晕,瞧着普通些的五官此时也清秀不少,不由得放下心来。
“多谢太子殿下,只是恕我直言,秦国自孝公以来,便一直积极开拓西极之地,从中挖出了不少埋藏于土的东西,如今大有研究,黄金火骑兵的火炮便是来源于此。”
“即便太子已成仙人……可秦国也不是没有仙人老祖。”
秦穆公之女弄玉,昔日有奇遇,得一碧如翠玉的笙,对其钟爱有加,每日勤加练习,乐理出众,可以为人调和五脏,理顺山川脉络。
当时乐家传人名为萧史,一手长萧吹动,可使林间静谧,百兽咸宁,鸟雀环飞。
于是秦穆公寻人引荐二人。
两人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三不五时相会,四季六时不改,整的秦穆公七上八下,就怕两人整出人命,赶紧命令二人完婚。
后来二人成亲后,萧史吹箫,弄玉抚琴,夫妻合奏间,引来天上龙、凤,于是萧史乘龙,弄玉骑凤,一并飞入云端,隐居华山。
乐家与医家多有接触,因此念端对这段昔日之事颇为清楚。
魏武冷声一哼,不屑笑道:“逍遥长生?且看他们有多少护身术,杀伐道。”
“我欲横推六国,念端先生愿助我否?”
念端听出了魏武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但还是试探性的问道:“若是我不愿呢?”
“无妨,”魏武爽朗一笑,挥着大手说道:“我这人不记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望梅止渴,痛饮果汁
不记仇……
念端心头一梗,看向魏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奈,人淡如菊的面上也多了几许误入狼窝的后悔。
一旁的端木蓉小声说道:“太子殿下心胸宽厚,是个好人呢。”
“……安心煮茶汤。”
念端心头后悔不该让端木蓉在一旁侍奉,平白让她听了许多,这等成人间的利益交往实在不适合让她一个小姑娘听。
但话又说回来了,倘若不是端木蓉也在这里,魏武刚才那一手灵光只怕也没有端木蓉的份。
念端思虑一转,只能无奈的选择妥协,樱粉色的薄唇微抿,吐出一口兰香之气,“医家只知治病救人,不知太子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她打定主意,若是魏武让她做什么配虎狼之药的下做事,她哪怕拼着结怨,也绝不可能选择归顺。
但出乎意料的是。
魏武耸肩说道:“医家的医术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若是普通人用心想学,也能学出三五门道,所以我想让你们医家人研究我带回来的那些医药典籍,从中摸索出一套切实可行的体系,广传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