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也一样,有些分外的口渴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只求太子赐我一子
就在魏武在百越之地耕耘时。
魏国,
或者说,七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信陵君合纵六国,联军攻秦!
一路直破武阳,兵临函谷关!
……
联军大帐内。
信陵君坐在帅位上,即便是夏日三伏,身上依旧裹着厚重的棉衣,可即便是这样,他的面上依旧泛着近乎被冻伤的青色,眼下眼圈深沉,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样的他命不久矣。
赵国主将庞媛年过花甲,但依旧黑发黑须,双眼澄亮,如擦洗过的玻璃般生者辉光,身形瘦弱,声音却是洪亮,“信陵君,我观你额有血光,面生菜色,双眼乌黑,怕是中亏之症,倘若不好生休养,只恐命在旦夕之间。”
若是旁人说这话,十成里面有九成是嘲讽,一成是阴阳,可说这话的人是庞媛,那便是十足十的关切了。
信陵君握拳抵在嘴边,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泛青的面上浮起几分笑,“有劳大将军关心,无忌的身子,无忌自己清楚,已是药石无医,医家那位扁鹊先生曾来为我诊断,给我开的方子也只是吃好喝好,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咳咳咳,如此一来,我也可安心盟军伐秦。”
庞媛是少有的老资历,年少时便在赵武灵王麾下执兵,可惜沙丘宫变站错了位,只是点评起旁人来,先天便占着几分上位,“医家那位女扁鹊?她的医术的确高明,若是连她都治不好你的病,恐怕只有让西极之地那些仙人出世,掏出几粒灵丹妙药,才能治好你了。”
“咳咳咳!”
信陵君咳得越发重了,急忙从怀中取出帕子,抹过嘴角时,一抹暗红残余唇边。
其余几国将领见到信陵君这般模样,不仅没有炸毛,要求换一个主帅统领他们,反而各自商讨起了解决的法子。
燕军将领剧辛同样是赵武灵王麾下大将,只不过后来投燕,与乐毅一起攻入齐国,与乐毅生出分歧,因此受到燕昭王冷落,被召回国,四十多年不得重用。
如今燕王喜请出这位老将,可见燕国人才凋零!
剧辛同为兵家高人,保养却不及庞媛,一头乌发发灰,面有风霜,一对大眼袋似水泡,胡须发黄,声音含混中带着沧桑,“西极之地的仙人不可轻动,我遣人手书一封,发往碣石宫阴阳家,近日阴阳家金部大长老云中君炼成聚仙丹,想来还有剩余。”
庞媛和剧辛素来不对付,但在此事上却未曾呛声,只是沉默的盯着自己案上的酒水,仿佛里面藏着能攻破秦军函谷关的妙计。
齐国罕见的派了人来,只是领兵之人不是将军,而是君王后的娘家侄孙。
这位将领虽然年轻,但面上全无半点桀骜,面对一众老前辈,他只是温声说道:
“稷下学宫虽无延寿灵药,但有昔日医家高人留下的解毒药,虽不敢说可解百毒,药到病除,但或许能为信陵君的‘病症’缓和一二。”
营帐中为之一静。
谁都看得出,信陵君这样子不像是病重,倒像是被下了猛毒。
只是敢像邹君一样敢明晃晃将窗户纸戳破,如实直言的,却是没有第二个了。
哪怕是老将庞媛,此时也是老眼垂闭,仿佛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信陵君脸上的苦涩中泛着霜,缓缓摇头。
他知道这毒是谁下的,魏王也知道他知道这件事,但依旧这么做了。
可魏王没有下猛毒,或许是在期望信陵君能够不讲忠义,找人给自己解毒吧。
信陵君心中叹气,两人是斗了一辈子的兄弟,彼此间并非水火不容,可一开始的猜忌随着窃符救赵一事,已经演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哪怕是生死这件事,也无法让兄弟二人一笑泯恩仇,如今哪怕是让他原谅魏王,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有劳诸位将军挂碍,此事与今日我等所议合纵无关,且先放一放吧,容我等……”
“信陵君此言差矣!”
楚国领兵的是个将军,但堂而皇之坐在席上的,却是一介文士。
此人衣着繁贵,光鲜亮丽,烨然若神人,处营帐之内,如鹤立鸡群,悬颈昂首,朗声高音道:
“信陵君既然是合纵长,统帅六国之兵马,那信陵君的身体状况自然是重中之重,我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今日我等兵临函谷关,紧要关头,信陵君身体内重毒发作,致使盟军功亏一篑,信陵君之过,过莫大焉!”
“依我观之,信陵君身上的毒大概便是秦国罗网暗中所下,值此紧要关头,还请信陵君以大局为重。”
此人直言不讳,但话语间也未尝没有给出解决法子——别管这毒是谁下的,现在就是罗网下的!
解就完了!
信陵君沉默片刻。
正要开口之际,忽有传令兵跑进营帐中,
“信陵君,诸位将军,魏国龙阳君在外,求见信陵君,说是有魏国国君的旨意。”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咣!
屈原瞬间掀翻了面前的桌案,“魏王要做什么?魏王想做什么!”
“如今六国伐秦,合众一心,难道非要在此时搅事,搅得六国不宁,搅得盟军军心尽丧,合纵大计毁于一旦,他才高兴了吗?”
屈原的声音传至中军营帐外,绕在龙阳君的耳旁,声声怒吼如同抵着耳朵敲钟,想要将他震晕过去。
奈何屈原虽有舌辩之术,可龙阳君也是名家高人,只见他嘴皮翕动,轻易便将这煌煌之音化解,反倒扬言入账内:
“屈大夫此言差矣,我王听闻合纵之事,又知晓信陵君被秦国歹人所害,下了重药,急忙派我来送一粒魏国祖传的百草丹,看能否解信陵君身上之毒。
为何到了屈大夫嘴中,竟然成了我王要害信陵君,我王要搅的合纵之事不成?”
“莫不是屈大夫觉得此番六国合纵攻秦还会事败垂成,此时尚未开始,便已经想着该如何分摊罪责,让人背黑锅了?”
龙阳君的话犀利无比,句句直戳屈原的心窝,更补刀道:“也对,我魏国君臣上下一心,同舟共济,如此其乐融融之景,落在某些饱受朝堂攻讦,说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的高洁之士眼里,只怕早已心生嫉恨,是以处处挑拨,时时存着离间之心吧。”
屈原立在原地,双拳紧握,一双眼瞪得目眦欲裂,一口气憋在胸腔鼓起,后槽牙紧咬,却是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余下众人可不管屈原如何,赶紧迎龙阳君进来。
龙阳君也不废话,取出一枚小匣递给信陵君。
朱亥伸手便要接过,可第一下居然没从龙阳君手中拽动!
他当即瞪大了眼睛:
“龙阳君这是何意?”
“自然是信不过你,”龙阳君温和的笑容上仿佛露出了刀锋般的寒意,一把扯回匣子,放到了信陵君面前。
众人见到这一幕,面上皆是古怪之色——
刚才还说君臣一心,上下一体,结果转头就在我的面前闹内讧?
朱亥面庞涨得通红,可看到龙阳君无声无息做的口型,整个人仿佛饱受打击,涨红的面抽搐了两下,随后颓然的站在信陵君的身后。
龙阳君刚才所言,只是七个字:
“你夺了太子的兵。”
但这七个字虽然无声,可落在朱亥的眼里,却如雷霆震怒,令他整个人都变得颓然。
魏王之子增已死,信陵君的儿子魏武被魏王立为了太子,必然是魏国下一任国君。
自己夺了新任魏王的兵,难道未来还会受魏王重用吗?
不死都是魏王宽宏大量!
也难怪龙阳君这般急切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众人看到朱亥的神情变化,便猜到了个大概,能让龙阳君如此旗帜鲜明的针对朱亥,问题不是出在魏王就是下一任魏王魏武的身上。
联想到信陵君和朱亥先前领着魏武卒大军的事,龙阳君的信号便很明显了。
这也让其余各国之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对魏武的好奇。
这一年来,事关魏武的各种流言广为流传,有说此人性情桀骜难驯,为人张狂霸道,贪淫好色,也有说此人心怀沟壑,面如平湖,城府极为深沉,还有人说此子所图甚大,可使魏国恢复百年前之景。
众说纷纭。
不过众人看到面露激动,一口将小匣子中的药服下,面庞虽未立刻好转,但比先前好看了几分的信陵君,心中对魏武的形象也有了大概了解:
大抵和信陵君一般,是个谦谦君子,只是碍于魏国的环境,所以用张狂霸道好色来掩盖自己,有远大抱负的赤诚之人吧。
正在此时,信陵君一拍桌案,心情激动道:
“诸君,六国苦虎狼久矣,这一战,我等便要让虎狼之秦知道,六国的剑,也未尝不利!”
“发兵函谷!”
“诺!”
……
嘎吱——
魏武关上房门,神清气爽的走出了房间。
一眼便看到树下青影中,坐在秋千上,一眨不眨的望着院中小湖的端木蓉。
于是走上前,轻轻推了推秋千。
“怎么不去找其他人?”
突兀摇动的秋千让端木蓉的目光迅速慌乱,眼皮迅速眨了几番,细长的睫毛如翻飞的蝴蝶,好在魏武的话紧随其后,那份慌乱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刚才的从容:
“我不认识其他人。”
“可以去认识认识……”
“我不想,”端木蓉的性子其实并不孤,若是有人在她身旁说话,她也是能耐心听得下去的。
只是这火雨山庄里,与她同龄的差不多只有焰灵姬一人,但是焰灵姬生的好看,是魏武的房中人。
念端先前交代过,叫端木蓉离魏武远点,自然也要避免和他的房中人接触。
只是这些事情就没有必要跟魏武讲了。
秋千轻轻的晃,端木蓉的发丝飞在脸上,被造化之光温润过的肌肤上泛着莹白如玉的光,放在腿上的手也不住的抓住了秋千两端的绳索。
魏武帮念端补足了粮仓的亏空,又美美的消耗了一波粮草。
如今饱暖,反倒没了别的心思,专心的陪端木蓉玩起了秋千,足足玩了一个下午。
待到日暮昏沉,又领着端木蓉去吃了饭,将人送了回来。
念端立在门口,身上依旧是那瞧起来颇为端庄的一身灰色长裙,只是谢过魏武后,魏武在她耳畔不知说了句什么,她立刻便红了脸,但依旧未拒绝,只是坚定的将端木蓉护在了身后。
魏武随后离开。
“恰巧”碰到了姬满带着胡夫人和胡美人。
“魏武……太子,许久未见,太子的风采竟越发出众,仙姿不改,犹若天人。”
这倒不是姬满夸口,而是在她眼中不过一日不见的魏武,实则已经周游了两个世界,一身功力大成,如今只差水磨功夫,等待虚丹变实,便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魏武的目光越过姬满,落在端庄但有些局促的胡夫人,和性感但有些过于妩媚的胡美人身上。
这对姐妹花性子各有特色不说,也是暗藏神器,以至于魏武都生出了怜惜之情,让姐妹两人好好保养,免得操劳过甚,坏了神器。
姬满瞧着魏武的目光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黏在自己女儿的身上,面上不仅没有半点恼怒之色,反而与有荣焉的将两个女儿推了出来,“太子既然来了这里,不如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