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手中的铜锏砸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怒斥魏武的愤怒,嘴唇发白发颤,鼻翼、胸口毫无起伏,若非手指还颤抖的指着魏武,旁人还以为他悲痛过度,随先帝而去了呢。
在这满殿皆寂之时,忽然有一人跪地,朝魏武大拜而下,道:
“臣!梁义恭贺陛下,请陛下登基建元,定立国号!”
有一人率先出头,余下众人尽皆拜服,一时间,满殿群臣尽做俯首之姿——寻常时是不用跪的,可如今新帝更立,自然要行大礼。
如此一来,依旧站着的李纲便显得鹤立鸡群。
不需要魏武出手,群臣的目光都焦集在李纲的身上。
李纲身子一颤,如长鲸吸水般深吸一口气,闭目潸然落泪,不愿同流合污,但又怕这些人报复自己家族,只能灰败着脸,躬身跪落。
赵构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纵然被丢在玉阶之上,依旧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满殿群臣跪请魏武登基。
幸好,他大半截舌头吐出,也不必费心再想说什么话。
“如此,当真是皆大欢喜。”
魏武满意地抚掌而笑,落座于御座之上,看下方群臣道:
“诸卿平身。”
……
“就这么简单?”
林朝英疑惑的看着魏武,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不需要百姓冲击皇城,也不需要杀掉群臣,他们就让你登基了?”
“不是他们‘让’我,而是我欲登基,他们就不得不从我。”
魏武搂着林朝英,五指摊开在她面前:
“拳即是权!”
“出拳有力就是权力!”
“我连蛟龙都能杀得死,难道还杀不死他们?”
第九十七章凉亭帝后论玉珏,暗有乾坤藏天鉴
魏武的登基大典备的十分仓促。
满城受灾的情况下,国库里也没有余粮。
不过魏武对此并不在意。
取易经第一卦,十翼之一的《彖》:“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为引,立国号为“明”,定年号“咸宁”。
庶务繁多,但魏武叫来了李纲几人,直接放权,只交代群臣一件事:
“三年备战,五年灭金!”
……
后宫。
魏武身着常服,坐于石亭内。
林朝英一领真红大袖衫,内衬红罗长裙,领口如月弧,露出前胸一片白皙,左手搭于腿上,宽大长袖遮住双腿,右手垫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袖口滑落,半条如藕嫩白的胳膊在阳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这就是神霄天坛玉书?我怎么瞧着和那些寻常的玉石没什么区别,注入真气也毫无反应,难不成真的是要看‘缘’?”
许是做皇后要母仪天下的缘故,林朝英声音里多了几分端庄,听起来沉稳的很。
魏武坐在一旁,闻言从她手中接过神霄天坛玉书。
不曾想只是一倒手的功夫,刚才在林朝英手中还黯淡无光的玉珏便亮起温润光泽,也从冰冷如石,变得温润如暖玉,隐隐有紫气在玉珏表面浮动。
林朝英瞧见这双标的一幕,也是无奈笑道:“果然是无缘呢。”
“跟缘不缘分的没关系,这东西看的是人的精神力。”魏武摩挲着掌间玉珏,精神力微微探入,便感受到玉珏内部传来一股吸力,仿佛是热情好客的主人邀请他进去观光一圈。
‘怎么感觉像是热情好客的老鸨在招呼?’
魏武感受着玉珏内部越来越强的吸力,莫名有种站在青楼的错觉,将脑子里不太正经的想法散去,他目光一凝,随即将玉珏贴于眉心处,一道若有若无的电芒闪过,魏武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祖窍内形如二三岁儿童的元神忽地睁开眼睛,小口一吸,灵海翻腾间一层雷光加于身上,心念一动,便从祖窍之内跃入玉珏之中。
魏武只觉眨眼间好似去了另一处天地!
睁眼一瞧,四周皆是万仞高山,山壁上有金色的文字书写着各类道家典籍,金色的字迹在山壁上泛着光,犹如游龙一气呵成。
但……
“这是草书还是鬼画符?”
魏武额角有青雷绽动。
纵观两世四界,他一心扑在武功上,不曾研究书法,对道家典籍也只是碰到神霄御雷真诀后才有些涉猎,还不是秦时的典籍,以至于三五百字的文,有多达八九千字的各式理解,因此取舍之下,他对符箓摒弃了九成之多。
以至于魏武站在这万仞山壁下,仰头观如金色瀑布般的字海,有种自己是丈育的感觉
看个屁,不看了!
魏武转身便要离开。
忽地!
山间风动。
风吹字动。
大片金色的字迹从山壁上剥落下来,像是一朵朵金色的蝴蝶振翅,飘入了魏武的元神内。
轰——
万仞高山发出一声轰鸣,崩解于眼前,却没有碎石砸落,反而消于无形,仿佛先前一切皆是幻觉。
幻境消解而去。
魏武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踏足在海上,碧波泛滥,朵朵金莲花瓣闭合于周围,每一朵莲都和落入元神中的蝴蝶相对应。
莫名的,魏武领悟到了那些金蝶的涵义——
《天鉴神功》!
“怎么会是天鉴神功?!”
魏武惊愕。
天鉴神功乃是逍遥派顶尖绝学,被刻录在三百六十面青铜镜上,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小无相功等等武功都只不过是一面镜子上所录,堪称包罗万象,自成一套体系。
只不过因其过于宏大,天山童姥只取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无崖子只修炼北冥神功,李秋水最次,挑了一部分小无相功和凌波微步。
魏武此时去看,但见这似有万丈深的恒浊之海上,恰有金莲三百六十朵,只不过每一朵都是花苞模样,还有些营养不良。
“难道……”
魏武神念一转,与肉身百会穴对应的颅顶内有一只金色蝴蝶翩翩,随即再观,其余三百五十九处大穴内皆有蝴蝶振翅。
每一只蝴蝶都是一门顶尖武学!
“领悟一门武功,便能绽放一朵金莲?”
魏武纵是元神之躯,仍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百会穴内的武功赫然是神霄御雷真诀,一共三层,但他如今只修炼到第二层,就已经有举步维艰的感觉。
即便身怀勤能补拙、悟性非凡、精益求精三大天赋,魏武都不禁头皮发麻,光是留下的武功都如此变态,创出这门神功的逍遥子究竟到了何种水准?
魏武心神激荡,难以自持,闭上的眼皮眨了眨,才觉得手头一空,便见放于额前的玉珏已经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林朝英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魏武手指触于眉心,轻轻揉了揉,道:“我本以为我已经天下无敌,谁知道竟然还有高手!”
他将神霄天坛玉书内的《天鉴神功》与逍遥派的渊源悉数告诉给了林朝英,随后说道:“也不知这逍遥子是何等奇人,是否还活着……”
魏武的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若是能镇压蹂躏这等强人,那该有多爽?
林朝英深思片刻,才有些意有所指的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爹碰到那名赵姓道人的时候,我觉得这枚玉珏不是给我爹的,而是那道人给你的!”
魏武有本世界自己的所有记忆,心思一动,便像是翻阅电影一般翻阅出了对应的画面。
那时候“自己”还很小,林朝英还绑着羊角辫,在一旁吃着糖葫芦,身上道袍打了不少补丁,但被洗得干净的林灵素和一个瘦高的道人在寒暄。
“……此子钟灵毓秀,兼有宿慧,又有大毅力,实乃不可多得之璞玉,道兄真不愿让他拜入我门下?”
“我既收养了他,他便是小女的童养夫婿,若依道兄所言,让他拜入你门下,短则十数年,长则三四十年不见,还算什么童养夫?”
“这……林兄,我瞧令爱也不过四五岁吧,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
“呵,道兄没养过女儿,自然不懂慈父之心,魏武这孩子一看就福缘深厚,若不与他早早培养感情,来日若叫红尘花海迷了眼睛,悔之奈何!
赵道兄,此事休要再提!”
“唉!有师徒之缘,却无师徒之分,惜哉!惜哉!”
赵道人长叹一声,他虽须发眉皆是鹤白,面上却无半点苍老之态,鹤发童颜,可这一叹,一股沧桑之味扑面而来。
林灵素不禁皱眉,下意识广袖一拂,在魏武和林朝英面前一扫,将腐朽之气荡开。
赵道人也不恼,从腰间玉带中摸出一枚玉珏,递给林灵素说道:“我与道友见了三面,也算有三面之缘,这枚玉珏内有我毕生所学,道友若是有资格,自能从中领悟一二,也足以让道友横行天下了。
只是切记,这枚玉珏是我给魏武准备的,莫要起贪念,否则必会为道兄招致灾祸,勿谓言之不预!”
赵道人见林灵素面生恼怒,不肯接玉,便随手一拍,将玉珏放入了林灵素手中,同时身如鹤影,沓然拔地而起,只在眼前一晃,便没了影子。
林灵素才知自己碰到了高人!
……
魏武瞧了一眼林朝英,见她眉宇间已经没有了小时候的娇憨,却颇有母仪天下的威严和端庄,不由笑了起来。
林朝英自然已经想不起小时候的事,只是看到魏武朝自己发笑,也随之笑了起来,伸手握住魏武的手,“你笑什么?”
“笑你好看。”
林朝英听到魏武的话,虽然已经饱经风霜,但面上仍是浮起一抹令人遐想翩翩的红晕,两手捧着魏武有些发热的手掌,一双含情目里满是脉脉情深,“说起来,咱们也好些天没有修炼过玉女心经了。”
“好些天?不是昨天才从莫愁那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只隔半日,我也想念的紧呢。”
“想不想的先另说,紧不紧的我自有判断。”
魏武一想到那莫测高深的天鉴神功,就有些头痛,好在比起深奥的武功,此时还能做些更简单的事。
他横眼一扫,周围的宫娥便识趣地退出五十步,守住了这处花园的各处入口。
——由于魏武心善,讲杀生不虐生,因此废了太监一职,即便是先前残留下来的内侍,也只能在前朝做些活计,所以内宫里只有宫娥。
禁卫?
都在外三重宫殿群。
能被他们防住的人不算高手,他们防不住的人,即便布防到内宫,依旧防不住。
所以此时,御花园内只有魏武和林朝英二人。
帝后二人靠在咫尺,彼此对视,暧昧的氛围在二人之间火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