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跃气氛,他双手捧起酒杯,姿态放得极低,
“来来来,莫负良辰,满饮此杯才是正理。紫府兄,请。”
俞珩目光平静地看向这名青年。
如果他没记错,这已经是此人第五次向自己单独敬酒了,席间也一直试图寻找话题向他靠拢,始终扮演着热络气氛的角色,显得异常活跃。
俞珩并未举杯,只是淡淡问道:
“恕我眼拙,不知这位是……”
秀气青年见俞珩终于注意到自己,脸上立刻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连忙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几乎是半躬着身子凑近一些,语气带着十足的谄媚,自我介绍道:
“在下紫薇教赵发,微末之名,不足挂齿。今日能得与紫府圣子您这般人物同席,实乃三生修来的福分!
在下心中激动万分,又惶恐不已,只敢壮着胆子,多向您敬几杯酒,以期能沾染些许圣子您的无上风采。”
“赵发……”俞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一脸讨好的笑容,忽然径直问道:
“你这般曲意逢迎,一再示好,可是有所图谋?”
赵发面色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俞珩会如此单刀直入,丝毫不讲情面。
不过他反应极快,脸上的尴尬瞬间被更加浓烈的崇敬所取代,腰弯得更低:
“圣子明鉴!在下对您绝无半分不良图谋!实在是……实在是久仰圣子您横扫同代、盖世无双的威名,心中仰慕之情如同江河泛滥,难以自抑!
只盼能有机会亲近尊颜,哪怕只是聆听您随口一句点拨,沾染一丝道韵,于在下而言,都是天大的造化,足以受益终身啊!
此心天地可鉴,日月......”
“哦?”俞珩眉梢微挑,直接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你想追随本圣子?”
这话一出,旁边早已看不惯赵发那副如同妇人般趋炎附势、谄媚到骨子里做派的几人,顿时抓住了机会。
他们根本不顾及赵发紫薇教弟子的身份,纷纷哄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高声起哄:
“哈哈!赵兄,你就从实招了吧!你渴慕紫府圣子这般人杰已久,今日得见真容,怕是魂儿都丢了吧?”
“正是正是!我观赵兄今日举止,恰如深闺佳人得见梦中英雄,芳心暗许,情难自禁啊!”
“赵兄,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还不快立誓追随紫府圣子左右,端茶递水,铺床叠被?”
“依我看,赵兄这满腔仰慕,若不能常伴圣子左右,怕是回去要相思成疾喽!”
戏谑的哄笑声充斥雅间,将赵发的心思摊开在明面上,弄得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站在那里,场面一时颇为滑稽。
第一百八十四章 威名炽盛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实在幽默刻薄,就连向来持重的夏一鸣和妖月空,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觉得颇为有趣。
金赤霄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摆出一副司仪宾相的做派,清了清嗓子,拉长了声音高声道:
“肃静,肃静!今有紫薇教弟子赵发,心慕紫府圣子天纵神武,风采绝世,一见倾心,矢志不渝,甘愿舍弃所有,一意追随左右,端茶送水,牵马坠蹬,亦在所不惜……
此情此志,天地可鉴呐!哈哈!”
他这番插科打诨,更是引得满堂哄笑。
许多本就对赵发行径不齿的弟子,此刻更是热烈地起哄:
“赵师兄,还不快谢过金兄为你美言?”
“日后追随圣子,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今日引荐之功啊!”
“赵兄,机不可失,此时不拜,更待何时?”
赵发站在众人目光焦点处,只觉得这些话语如同鞭子般抽在身上,气得浑身微微颤抖,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
却又深知在座之人身份尊贵,自己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强忍着不敢发作。
俞珩淡淡地看着他,直接切入正题:
“我早就听闻,紫薇教有传承古老的紫薇花,神异非凡,不知我是否有缘分,能够得见?”
赵发闻言一愣,迟疑地开口:
“这……圣子,此物乃我教镇教之宝之一……在下人微言轻,实在……做不了这个主。”
俞珩语气依旧平淡:
“无妨。我并不强求,若贵教愿意,我可以拿出等价之物进行交换,绝不会让贵教吃亏。”
赵发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若能促成此事,岂不是立功?
他连忙点头应承:
“是是是,圣子所言甚是。待此间事了,在下立刻返回教中,将圣子的意愿向教主反映。
以圣子的身份和诚意,想来……应该是有机会的。”
俞珩微微颔首:
“可。若有了消息,便来联系我。”说完,便不再看他。
赵发悻悻然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身边立即有人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嘲讽的意味,低声道:
“恭喜赵兄啊!虽说过程是难堪了些,但终究是豁出自己这张面皮,搭上了紫府圣子这条线,日后前程,未可限量啊。”
赵发闻言,低头沉默了片刻,极力调整情绪。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白皙的脸上已然浮现出惯常,毫无破绽的温和微笑,语气轻柔:
“兄台此言差矣,能得圣子垂询,乃是在下的荣幸,何来屈辱之说?
心中唯有感激与惶恐罢了。还请兄台……莫要妄加揣测,曲解了在下对圣子的拳拳敬意。”
他言语恳切,仿佛真心实意。
旁边那人见他这般作态,立刻嫌恶地撇了撇嘴,低声啐道:
“口蜜腹剑,笑面毒蝎……”
俞珩虽修为高于他们,但在论道交流之时却并无丝毫架子,以平等姿态示人。
他言辞往往精炼,寥寥数语便能直指大道关窍,微言大义,发人深省。
每每让在座的夏一鸣、妖月空等人陷入沉思,旋即豁然开朗,收获匪浅。
一番深入交谈,几位心高气傲的天骄对俞珩的重视程度,已从最初对其实力的忌惮,悄然转变为对其心境见识的由衷钦佩。
一行人谈玄论道,品酌美酒,享用珍馐,气氛融洽热烈,直至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俞珩放下酒杯,开口道:
“今日与诸位论道,甚是畅快。不过我初至圣城,还需前往本圣地的驻地报道,处理一些俗务,这便该告辞了。”
夏一鸣、妖月空、金赤霄等人虽觉意犹未尽,但也知此事乃情理之中,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临行前,妖月空郑重地对俞珩拱手道:
“紫府兄学识渊博,道法精深,实在令人佩服,堪称深不可测。
今日一聚,受益良多,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聚,届时由我做东,请紫府兄移步更为清雅僻静的水月小筑,你我二人再好好品茗论道一番。”
俞珩闻言,脸上露出微笑,点头应允:
“妖月兄盛情,我记下了。水月小筑之约,定当前往。”
几人遂起身,互相道别,一路谈笑着将俞珩送至醉仙阙楼下。
楼外,百名紫金卫骑士早已得到传讯,整齐列队,肃穆无声地等候在此。
他们甲胄鲜明,气息连成一片,如同一片沉默的紫色丛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俞珩对夏一鸣等人最后颔首示意,转身步入队伍之中,青紫二魔无声地紧随其后。
随即,在这支森严队伍的簇拥下,俞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紫色洪流很快融入圣城璀璨的夜色灯火之中。
望着俞珩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夏一鸣脸上带着笑意,感慨道:
“兴尽而归,宾主尽欢,今日这顿饭,吃得着实圆满。”
妖月空亦含笑点头,看向金赤霄:
“确实收获不菲,不仅品尝了醉仙阙的仙酿珍馐,更与紫府圣子这等人物论道交流,开阔眼界。
此番让金兄破费了,下次由我做东,诸位务必要赏光前来。”
金赤霄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胸膛:
“妖月兄太客气了!能与诸位俊杰同席畅饮,谈天说地,我只觉胸中块垒尽消,开阔无比,这点花费算得了什么?
只是妖月兄的邀请……”他语气微顿,露出一丝为难,
“本不应拒绝,只是……家姐自幼便在水月派清修,我这做弟弟的,实在不太方便前去叨扰,还望妖月兄见谅。”
妖月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遗憾道:
“原来如此,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无妨,既然金兄不便,那便再说,大家如今都长居圣城,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再聚。”
金赤霄点头称是。
这时,夏一鸣也拱手告辞,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方才酒酣耳热,一时没留意,舍妹不知又跑到何处玩耍去了,我这做兄长的得去寻她,免得她惹出什么乱子。
就先走一步了,诸位,告辞。”
几位顶尖天骄互相道别后,并未立刻散去,而是转身,对着席间那些一直作陪,来自中小型门派的弟子们,彬彬有礼地拱手施了一礼,算是全了礼数。
之后,众人这才各自转身,在醉仙阙华美的灯火下分道扬镳。
华盖宝车之内,空间宽敞,布置典雅。
俞珩抬手轻挥,一道道玄奥的黑白阵纹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游鱼迅速交织,布下一座隔绝内外、混淆天机的辟世阵纹。
阵成瞬间,他周身朦胧的紫气散去,恢复原本清俊的容貌。
他看向对面同样褪去古风伪装,露出真容的叶凡,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叶居士,许久未见了。”
叶凡见到熟悉的笑容,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落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道长!我就知道,仁者天助,您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俞珩闻言,却是失笑摇头:
“仁者?叶居士谬赞了。
我非仁者,实乃屠夫,一路行来,脚下踏着的多是腥膻血骨,所为之事也多涉杀伐。
所幸运气一直还算不错,虽屡次在地府门口徘徊,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叶凡能感受到他话语中轻描淡写之下隐藏的惊心动魄,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