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议论与猜测,如同无形的潮水,在两人身后汹涌蔓延,将他们的背影淹没。
俞珩听得真切,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在意;瑶池圣女仿佛未曾听见,脚步平稳地继续前行。
瑶池圣地,这片坐落于北域苦寒荒凉大地之上的净土,宛如一颗被遗落凡间的仙境明珠,独享一方不可思议的灵秀。
净土之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但见远处圣山巍峨,直插云霄,山体被永不消散的仙雾与七彩霞光缭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山壁上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一座座秀峰从仙雾中探出,峰体空灵剔透,宛如用万年暖玉雕琢而成,连岩石的纹理都透着莹润的光泽,仿佛并非凡间之物,而是从仙界坠落的瑰宝。
朦胧的雾气之中,时有通体雪白的麒麟虚影踏云而行,四蹄踏过之处,留下点点金色光屑;
丹顶仙鹤振翅清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天籁,绕着秀峰盘旋飞舞。
偶尔还能看到灵鹿玄龟,祥瑞之兽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平添无尽的神秘生机。
山崖之上,有坚硬嶙峋的岩石,随处可见奇特的石缝,纯净的灵泉从石缝中泊泊涌出。
水流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光,沿着石壁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溪水所过之处,枯草焕发出新绿,滋养世间万物。
灵草与神树并生于峭壁崖畔,有的灵草顶着晶莹的露珠,叶片泛着霞光;
神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仙果,散发着浓郁的生命精气,吸入一口,都能让人神清气爽。
作为东荒最为久负盛名的无上神土之一,此地更有磅礴的龙气汇聚。
万千道紫色气柱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在半空氤氲蒸腾,逐渐交织盘旋,最终化形成一条条鳞甲分明,栩栩如生的紫色大龙。
这些紫龙如同拥有灵性般,在云海雾霭间缓缓游动沉浮,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瑰丽光泽。
粗略看去,这般的紫龙不下万条,偶尔有低沉的龙吟之声从云层中传出,声音厚重悠远,带着天然的道韵,更显此地的神圣不凡。
俞珩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暗自惊叹,不愧是传承数十万载的圣地,这份底蕴灵秀,可谓名不虚传。
瑶池圣女引着俞珩,并未去往宏伟庄严的仙宫大殿,而是拐入一条蜿蜒的白玉小径,沿着小径行至深处,一片清幽雅致的紫竹林赫然映入眼帘。
这片紫竹林非凡品,竹竿通体呈深紫色,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竹影婆娑间,偶有微风拂过,竹叶相互轻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天籁般悦耳。
竹林边缘,芝兰生于玉树之旁,兰草叶片翠绿欲滴,花蕊泛着淡紫色的光晕,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几株不知名的古药扎根于湿润的泥土中,药叶上凝结晶莹的露珠,异香沁人心脾,吸入一口便觉神魂清明。
一座雅致静谧的竹制居所掩映在竹林深处,微风拂过,纱帘轻摆,透着几分闲适恬淡。
两人于林间的白玉石凳上落座,刚一坐下,两名身着浅白仙裙的清丽仙娥便端着托盘轻盈走来,托盘上放着一套白玉茶具。
仙娥动作轻柔地为两人斟上香茗,茶汤呈淡绿色,杯中叶片缓缓舒展,有细碎的星辉从叶片中溢出,悬浮在茶汤表面,如同撒了一把碎钻;
茶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俞珩浅啜一口,茶汤滑入喉间,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疲惫尽消,神魂随之舒泰。
随后,瑶池圣女又亲自起身,取来一方温润白玉盘,玉盘之上,托着一颗硕大饱满的蟠桃。
蟠桃通体粉嫩欲滴,果皮泛着淡淡的红晕,表面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灵气,仔细看去,果皮上还天然生有细密的道纹。
此桃并非寻常灵果,而是瑶池独有珍品,蕴含磅礴的生命精气。
“古兄,一路辛苦,尝尝瑶池蟠桃,也算略尽地主之谊。”瑶池圣女含笑示意,将玉盘递到俞珩面前。
俞珩也不推辞,伸手接过蟠桃,入手微凉,果皮细腻光滑,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生机。
他微微颔首,致谢道:
“多谢仙子款待,这般珍品,古某受宠若惊。”
说着,他轻轻咬下一口,桃肉清甜多汁,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生命精气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滋养四肢百骸。
待俞珩用过仙桃,瑶池圣女方才缓缓起身,柔声道:
“古兄且在此处稍作歇息,品茗赏景。
关于《西皇经》之事,以及后续的安排,瑶池需前去禀明圣母,待圣母定夺后,再与古兄细说。”
俞珩含笑点头,神色从容:
“仙子请便,古某在此等候便是,正好借此机会,欣赏瑶池盛景。”
瑶池圣女微微颔首,又叮嘱仙娥好生招待,随后便转身离去,淡粉色的裙摆消失在竹林深处。
俞珩静坐于紫竹林间,端起白玉茶杯,目光悠然望向不远处的竹枝。
几羽羽毛呈淡蓝色的灵动鸟儿,轻盈地落在纤细的竹枝上,鸟爪小巧玲珑,落在竹枝上,微微弯曲。
枝头凝聚的露珠顺着它们纤细的爪子滑落,滴落在光滑的羽毛背脊上,竟未滚落,在羽毛表面铺开一层极薄的水膜。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水膜上,反射出七彩的天光,在林间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如梦似幻的彩虹;
虹光色彩随着灵鸟每一次振翅,每一次变换位置流转不息,如同流动的画卷。
竹林之下,几只通体淡紫,皮毛油光水滑的竹鼠,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盘错的竹根间穿梭。
它们身形小巧灵活,穿梭间未发出丝毫声响,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串串转瞬即逝的浅紫色足迹。
倏忽间,一只竹鼠猛地停下脚步,鼻子嗅了嗅,随即一头扎进一株刚冒尖的灵笋之中。
那灵笋色泽如同紫金般璀璨,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也是一株难得的灵材。
竹鼠抱着灵笋,大口啃食起来,吃得不亦乐乎;
枝头的灵鸟看得分明,急得“啾啾”直叫,绕着紫金竹笋上下翻飞,时不时用尖喙啄击笋壳,却对坚硬的笋壳无可奈何。
见此自然生趣,俞珩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星辉流转的香茗,耳畔是竹叶的轻响与鸟儿的鸣叫,鼻尖萦绕茶香与药香,心中安逸。
然而,这份闲适很快被打破。
识海传来墨小墨清脆却带着不满的呼唤:
“俞珩!喂!俞珩!你别装聋作哑!理我一下!跟我说话呀!”
太阴黑金蝴蝶在他的五脏道宫中也不再安分,一下下地撞击无形的壁垒,发出沉闷的咚响。
俞珩只得放下茶杯,以神念回应:
“仙子,你的话……未免也太多了些。
依我之见,真仙气度,当是寡言威仪自生,默然清贵天成。便如我初遇仙子时,那般空灵淡漠,方合仙家气象。”
墨小墨闻言,立刻不以为然地道:
“哼!本仙子怎么做仙,还用得着你来教?所谓‘真仙’,关键在一个‘真’字!
不违逆自身本心,不矫饰外在表象,不拘泥于既定规则,此三者,方是‘真仙’之本真所在!
那些端着架子的,不过是假仙罢了!”
俞珩听完这番言论,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变得肃然:
“仙子此言……俞珩受教了。
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仙子多矣,竟将仙子这份返璞归真,率性而为的赤子心境,误认作了孩童般的天真懵懂。
实在是我的过错,未能领会仙子境界之高远……”
墨小墨起初听他前半段,还觉得这后辈总算开了点窍,待听到后半段,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大怒道:
“什么?!你、你原来一直把本仙子当作小孩子看待?!
岂有此理!本仙子见过的星辰生灭比你呼吸的次数都多,经历过的岁月长河比你脚下的路途还长!
你在我面前,不过是无尽沙海中的一粒微尘,安敢如此轻视于我?!
啊——气死我了!本仙子咬死你!!”
话音未落,道宫中的黑金蝴蝶猛地振翅,太阴之气疯狂汇聚,在蝶首前方凝成了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寒光闪闪的嘴巴。
对着俞珩的道宫壁垒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疯狂啃咬。
“锵!锵锵——!”
如同神金交击的刺耳声响,连绵不断地在俞珩体内回荡起来。
“仙子,莫要再闹了。”
俞珩心念微动,五脏道宫之中,弥漫的太阴黑雾迅速汇聚,化作一只凝实的手掌,精准地捏住了蝶首上方的“嘴巴”。
“你若真将壁垒咬破了,道宫坍塌,可就没了这暂时的栖身之所,届时被外界天道感应,麻烦可就大了。”
墨小墨的意念传来,带着气急败坏,说出了不太熟练的话语:
“竖……竖……那个……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俞珩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随即神念传音,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其实,在下对仙子,一直是心怀敬意的。
初见仙子之时,但觉墨墨仙子您静默少言,气韵深沉如万古寒渊,威仪自生,不言自明。
那份能镇压四方寰宇的无上仙威,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以至于令我道心都有些不稳。
无奈之下,只得在心底暗自欺骗自己,将仙子您的行为解读为孩童般的纯真,如此这般,方能在仙子您的无上威严之下,求得内心片刻的安宁。
此事……还望仙子万万不要戳穿我这自欺欺人的把戏才好。”
墨小墨那边沉默了片刻,意念中带着浓浓的狐疑:
“……真……真的哒?”
俞珩的神念无比认真地肯定道:
“确实如此,字字发自肺腑。”
“哼哼哼~”墨小墨的意念瞬间由阴转晴,能听出欢快雀跃,她得意地拍动着翅膀,
“我就知道~本仙子的无上仙威,岂是你能轻易承受的?
嗯~~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你便怀着这份无尽的恐惧,好好诵念本仙子的仙名吧!”
俞珩从善如流,语气心悦诚服:
“谨遵墨墨仙子仙谕。”
“错啦错啦!”墨小墨立刻纠正,
“是‘少阴仙子’!要带上尊号,显得正式!”
俞珩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谨遵少阴仙子墨墨仙谕。”
墨小墨更急了:
“哎呀!不对不对!辈分都乱啦!‘墨墨’是……是你能直接叫的吗?不能叫!”
俞珩的神念透出茫然:
“墨墨仙子此言何意?‘墨墨仙子’这个称呼,是哪里出错了吗?那……墨墨仙子,在下究竟该如何称呼您才好?还请墨墨仙子明示……”
“啊——!”墨小墨被他一连串的墨墨仙子彻底绕晕,又急又羞,意念几乎要炸开,
“你、你分明就是故意的~!”